第22章 暗搓搓
提比达波山的游乐场，来的游客比想象中的多。
陈遇安懒得挤小孩子喜欢的项目，抓着宋清野疯了似的玩了五次过山车，差点没把自己给转吐了才消停点。买上两杯满冰马蹄水，他们坐上了游客照里出境率最高的那个摩天轮。
不够刺激的设施都不用排队，橙黄色箱舱内没有其他人。
早上有些堆积的云朵被吹散了，天空湛蓝，非封闭的摩天轮慢悠悠地转，一切都变得平和。
陈遇安看看远端已经能完全画下来的景色，没多大意思了，于是又看向身边懒散靠着椅背的宋清野。
他想说话。
相视了一会，宋清野吸完手里的饮料，续上了教堂里没聊完的话题。从高迪到莫奈，从建模软件到各种画具，从留学生涯到艺考奔波……好像只要一方不停下，他们就能一直说，说到斗转星移都忘记，说到世界末日也不成问题。
很神奇。
不知道是怎么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做到脑波如此同频的，但陈遇安很贪婪这种感觉。一个眼神就会意，扯什么都有回应。就算他下一秒就无厘头地说起外星人，宋清野也能不带停顿地接着瞎聊八星连珠。
仿佛不管他多么奇怪，这人都不会觉得难以接受。自由又随意，无畏且安心。
就这么不愿意被中断的，两人随着摩天轮在空中晃了两圈。
再下来时，正好碰上园区的街头表演。踏着欢乐的舞曲，小朋友们围绕花车蹦蹦跳跳，陈遇安的童心很快被勾得飞起，手舞足蹈地跟着演出人员一起嗨。
气氛炒得差不多了，花车上的可爱玩偶们开始撺掇观众，比划着让观众学他们跳舞，还撒起了糖果和小公仔。
陈遇安玩得起劲，侧目瞥见宋清野不为所动地杵在原地插兜扮酷。想也没想，陈遇安一把拽出宋清野的左手，随即掌心相对地交握住，牵起他就往上举。
陈遇安扯开嗓门对宋清野说：“来都来了，要一起玩！”
接着继续目光锁定中心，非常欢腾地带着宋清野和花车上的兔子摆动起来。
周围很吵很吵，可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微微冒汗的手心，总会贴到一块的胳膊，陈遇安明媚的笑脸和比鼓点还重一些的心跳。
半晌，一直在被动投入的宋清野悄悄弯曲左手五指，再扣紧。
园区内还有机器人博物馆和木偶中心，街头表演后两人一口气逛完，整了点开心乐园小食解馋，下午六点出了园区大门。
陈遇安以为今天就玩到这了，没想到宋清野还没有返程的意思，甚至特别好兴致地带他观光起了另一个名为奥尔塔的公园，沿着提比达波山所处的山脉向南十多分钟就能到达。
水景瀑布、新古典主义的大理石雕塑、绿树成荫构建出天然氧吧。走在里面，悠然清闲得陈遇安一直在生出自己退休了的错觉。
等他退休，都得有小野十几世了吧。宋清野肯定还在岗，没准早成为人类又一骄傲了。不知道到那会他还能不能和宋清野一起溜公园。
陈遇安瞥瞥身旁深深呼吸的人。他希望能，特别地。
要是就这么随意走走，宋清野大概率也不会特意来一趟。公园比较有趣的地方，在于它的正中央是个用柏树丛修葺的迷宫。
立在迷宫入口，看着开始分岔处之间浮雕的希腊神话人物，陈遇安的胜负欲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他朝宋清野严肃地挑眉头，“比一比？一人走一边，看谁先穿过去。”
宋清野唇角一勾，“输了做晚饭。”
“成交！”
说完陈遇安就抢先跑进了迷宫。
“赖皮啊陈遇安。”
宋清野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陈遇安扭头已经看不到那人人影了。他隔着树墙回话：“叫学长。”
“哦。”这一声明显转了个方向。
陈遇安继续说：“我这不是赖皮，你腿长，公平起见，我需要先跑一点。”
明晃晃的诡辩，他知道。但没关系，反正宋清野不会生气。
果然，已经分不清在哪的地方，宋清野说了一句“不和短腿计较”。语调上扬，言辞带笑。
从外边看迷宫似乎并不大，可真正深入其中了，想找到出口也不是一件易事。转着转着就听不到宋清野说话了，往哪走都是一模一样的绿色。
陈遇安左拐右拐，花了快二十分钟找到了看着像终点的拱门形状绿植。他加快脚步冲过去，来到了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圆形区域，正中央是个光着上半身的小孩雕塑。
环着这个区域，还有很多个别的口子。这里应该只是一个中心，他并没逃出这鬼打墙似的迷宫。陈遇安正蒙圈，熟悉的身影就从雕塑后头转悠了出来。
是宋清野，不知几时到这儿的。
陈遇安感受到了智商羞辱，他在里边着急忙慌的，这人……居然有闲工夫在这瞎晃！
“你给我放水呢？”陈遇安拍了宋清野大臂外侧一巴掌，“你在这多久了？”
大概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宋清野愣了半瞬，“刚到。”
陈遇安马上强调：“那这不算我输啊，这儿都不是终点。”
宋清野一哂，指指其他几个出口，“你选，让你知道什么叫心服口服。”
“急什么。”陈遇安故意想拖延，看了两眼立得高高的雕塑，随口问：“这谁啊？”
小宋导游似乎有点宕机，陈遇安疑问地多“嗯”了一声，他才告诉陈遇安是丘比特。
“冒牌的吧，这丘比特怎么没翅……哦！”
陈遇安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环视周边一圈，接连顿悟一般地多“哦”了几次，猜测道：“这儿该不会是用来考验爱情的地方吧？能在这碰面就可以天长地久白头偕老什么的？”
可能对此也不是特别了解，小宋导游并没像之前那样做到有问必答。
“肯定是。”陈遇安越想越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不然干嘛非得在这挖个洞还放丘比特？你说是吧？”
本就是闲扯嘛，意外的是，宋清野却回避了这个话题，转而催促他：“你选不选？不选我选了。”
陈遇安没品出那一丝丝怪异，思维立马被带跑偏，“选啊！我看看……”
他左瞧右看，选哪个没明说，趁宋清野等待的空隙又耍心眼地提前钻进了新的入口。
事实证明，有些事，心眼子累积八百个都没用。
陈遇安觉得自己这次够快的了，只花了七分钟，但找到真正出口出来时，宋清野已经抱着胳膊在小水池边上等着了。
真的见鬼。
宋清野嗤笑了一声，大爷似的：“好好想想有什么能拿出手的吧，学长。”
这尊称夹在嘲讽的语气里……简直了。
陈遇安心服口不服：“我敢做你敢吃吗？”
“你做就是了。”宋清野开始往回走，“倒不倒掉我酌情考虑。”
好好一帅哥，偏偏会说话。
陈遇安被刺得牙根儿直痒，却又深知斗嘴方面这人的厉害。思来想去怎么反击，最后默默选择跟在宋清野身后，踩了一路他的影子。
估计还是怕把乐姐的厨房给炸了，宋清野嘴上催得欢，但最后还是借口太饿找了个小馆子吃了一顿。陈遇安自然有台阶就利索滚下，开开心心吃完埋了单。
兜兜转转回到了市里。
城市灯光被点亮，陈遇安看着正在路过的眼熟的街区，脸一皱，和宋清野吐槽起第一天看到的无聊喷泉。
宋清野瞄了一眼时间。这会去的话，正好能赶上。
他问陈遇安：“你要不要给个机会再看一次？”
“喷泉啊？”
“嗯。”
陈遇安对既定踩雷的东西一般都很抗拒，这要换别人他绝对一秒给否了。
然而邀请的那个人叫宋清野，基于目前为止小宋导游带给他的无数惊喜和快乐，他同意了。
也幸好同意了。
那堪比奥运开幕的灯光效果，那极度适配的音乐，无聊喷泉瞬间魔幻。
小宋导游没砸自己的招牌，陈遇安那点不好的回忆也被取代了。
在外头晃荡了十二个多小时，这一天算是玩到了力竭。陈遇安惦记那些眼巴巴等着分享游记的小朋友们，十点半回到屋里他还强撑着做了份详细的手帐。
传上微博，房门被敲了敲。
陈遇安小跑过去开门，走廊里的宋清野穿着棉质T恤和运动短裤，洗过的头发看上去松散又柔软。Lucky也在，乖乖地端正坐在宋清野的腿边哈气。
“还不睡？不累么？”宋清野问。
“马上了。”陈遇安摸摸狗头，“你们这是……”
宋清野用嘴点点Lucky，“这家伙不肯睡，拉他下去撒了会。”
“Lucky不乖哦。”陈遇安点点狗鼻子，又蹲下去揉搓狗脸，“小朋友这么晚不睡觉会变笨的。变笨了你就得和小野一个德行了，不太好。”
宋清野浅笑起来。他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靠着门框看陈遇安逗狗，好大一会后他立立身子，准备上去。
“早点睡。”宋清野说。
再早也是快一点了。陈遇安想起要命般的早起，试探性地问了一嘴：“我们明天？”
“明天继续啊，带你玩。”
陈遇安本以为郊外一日游，是因为宋清野好不容易结束了各种帮忙，一时兴起鸡血了一把。万万没料到，这人的“继续”能继续得那么瓷实。仅仅在市里，行程都不重复地直接给他拉满了。
从之前没看上的圣家堂开始，玩到加泰罗尼亚广场，再玩到各种博物馆，连老城区那堵千张照片组成的亲吻墙都去打了卡。
游玩的密度比头一天还夸张。陈遇安单日最高步数直线飙升到了三万。
废了。是真的废了。
回到民宿已经是夜里十点多，推门Lucky就冲他俩吼来吼去，和控诉似的。吼完就挨个往他们身上蹦哒，太热情了，陈遇安有些遭不住，一没注意就被狗子干到了地上，接受了他的一顿狂舔。
“Lucky！No！”宋清野有点凶起来，制止后又命令道：“坐！”
边牧的服从性就是好，闹成这样，依旧听宋清野的乖乖坐下了。不过可能不是亲爹，Lucky边坐还边冲宋清野嚷嚷。
陈遇安乐了：“骂你呢。”
宋清野也坐下了，“劳烦你翻译翻译。”
陈遇安捏起嗓子，有模有样地说：“铲屎的你去哪里鬼混了你还知道家里有狗吗！”
Lucky和听懂了似的“嗷呜”一声，又吵吵了几嘴。
陈遇安继续解读狗语：“坐坐坐坐什么坐我要求你赶紧抱我快点哄我我都一年没见你了！”
“大概这样吧。”他恢复正常语气说：“我每次晚回家，小野都能这样骂我半小时。”
宋清野笑笑，“对那谁也这样？”
“那倒没有，顶多嘴两句。他经常晚回，小野估计也习惯了。”
宋清野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没再接腔。
Lucky也终于冷静了，乖顺地把脑袋搁在陈遇安的腿上任他撸。看狗子委屈巴巴的，陈遇安心都化了，即刻和宋清野表示明天不玩了想宅着陪狗子。
宋清野答应了，“那我出去一趟，可能得晚点回。你明天出去玩完就给我打——”
“我不能跟着你么？”陈遇安摸狗头的动作一停。
宋清野静静，许了：“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啊。我们能把狗也带上吗？”
“嗯。那边也养狗，应该可以的，我一会问问。”
“好啊。”陈遇安笑起来，“要干嘛吗？”
“不用。去看个小孩。”
“啊？你有孩子了？”
宋清野被噎了一口狠的，“我看着像单亲爸爸么？”
“那是？”
“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