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合照
小星仔在福利院养成的习惯，除了每天睡前和Maureen亲亲和每天都要戳羊毛外，雷打不动的活动就是每天六点半，一定要和一个叫Carmen的女孩子一起看一部名为《Pocoyo》的动画片。
陈遇安买冰激凌那会离六点半还差八分钟，星仔瞥到他的手机，自然是屁股着火似的想往回赶，又偏偏碰上了那个手脚慢吞吞的冰激凌小哥……
星仔一口气跑回福利院后，还分了一半冰激凌给Carmen。宋清野本来在帮Maureen搬东西，没见到陈遇安的影子才发现有未接来电，回过去没接通后火急火燎地就跑出来寻人了。
还好陈遇安没瞎跑多远。
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又对完线，方才陈遇安涌出来的那点泪花已经挥发不见了。他拧着眉把星仔的思路顺了一遍，由衷地问：“谁是Carmen？”
“会弹土耳其进行曲的那个。”
“每天都这样？”
“嗯。”想了想，宋清野补充了一句：“星仔好像喜欢她。”
什么叫无语凝噎，陈遇安此刻算是狠狠体会了。
“他毛长齐了吗就喜欢别人？”陈遇安破音了，“他大爷的看动画片也能撩妹啊？”
宋清野往下压着嘴角，“可能他……这方面比较天赋异禀。”
陈遇安一口气提上来又咽下去，看着宋清野有点带笑的眼睛，突地怒道：“我去他大爷的麻花精啊？他这算啥天赋？见异思迁的天赋！见色忘友的天赋！亏我还费心费力陪他摆摊他就只记得和小姑娘约会！我满大街找他，他他他……”
陈遇安说着说着就没了气势，仔细想想，这事还得赖他自己，是他没理解到星仔的意思。人小孩有自己的原则，没法好好说明也不是他的错，不能怪他。
可话都抬到这份上了，憋又憋不回去，陈遇安只能矛头一拐埋怨起了宋清野：“你说你怎么教的小孩啊多吓人知不知道？他那么小，被坏人拐跑了怎么办？过马路开车的看不到他怎么办？我我我……”
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怪宋清野，说到底，那会就应该听他的，按时按点回去哪儿还会有这一茬。
自己才是那个根源。
陈遇安的内心小九九绕地一圈，回到原点关上了禁闭。
“你你你你什么？”见人突然安静下来，宋清野晃着腿碰碰陈遇安的膝盖，说：“别吞回去，说完。”
“我……”陈遇安转脸面向马路那边，抠着手掌的肉，心有余悸地说：“我吓死了。”
万一真丢了，宋清野得劈了他吧。劈都不是大事，就算要他把头卸下来当球踢也不过分，但他怕在宋清野眼里成为罪人，更怕星仔又要在外受苦受难。
思及此，刚刚一路他不停假设的各种不堪后果又开始和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放映，他不自觉地将星仔笑嘻嘻的小脸带入那些受不法分子虐待的儿童身上，想得他浑身立毛肌收缩，后怕的泪水也跑出了眼眶。
陈遇安长吁着，飞速在脸上擦了一下，默念着“还好没事”努力平心静气。
半晌，衣袖被拉了拉。
“吓哭了啊？”宋清野问。
“没。”
“那我看看。”
陈遇安一动不动，迟迟不肯面对宋清野。等了等，宋清野直接长臂一伸，捏住陈遇安的下巴，强行扭过他的头和他对视起来。
确实没哭，哭过而已。睫毛湿湿的，眼尾泛着水光。
宋清野好像怔了一瞬，之后叹叹气，口吻变得轻柔：“行了，我的错。我没教他不要乱跑，也忘记告诉你他的习惯。我没做好，我道歉行不行？”
可能人就是矫情，本来屁大点事，被旁人好言好语地一安慰，委屈指数反而蹭蹭上涨。就像此刻，眼前这人要一直抬杠调侃都还好，可他态度一软和，陈遇安真的有点受不了。
关上的阀门愣是被宋清野又拧松了半圈，陈遇安的嘴角难以控制地朝下弯着，说话都带上了鼻音：“你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老人家容易被他这么吓死。”
“嗯。”宋清野严肃地点点头，“我教训。”
“严厉地批评他。要让他意识到危险性。”
宋清野用食指抹了抹陈遇安滑出眼尾的一点点眼泪，“行，批评。”
“没收他今天的小星星！”
“好。”宋清野又抹了一下。
“小惩大诫让他长记……”陈遇安忽然眉头一立，“你笑什么？”
“没啊，没笑。你说得对。”宋清野否认得飞快，“行了，这不没事吗？别哭了，丑死了。”
“你才丑！”
宋清野继续手上的动作，“嗯，我丑。”
陈遇安被他这么顺从得有点失语，几秒后才奇怪道：“你干嘛老抹我脸啊？我没哭。”
“哦。”宋清野松开了手，“没哭就行。”
说完，他从比较近的距离往后撤了些，多看了陈遇安两眼。笑声先是闷在胸腔，之后收不拢地溢出唇边。宋清野越笑越大，好似再不笑他得憋死一样。
陈遇安很茫然，一脸呆样：“笑什么啊你？吃错药了？”
“我没笑啊。”
“你这嘴都咧到耳朵了，当我瞎……别笑了！”
陈遇安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见对方毫无收敛之意，抬手就给了宋清野肚子一掌背，被警告的人只是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还是笑个不停。陈遇安倍感窘迫，作势要掐人的时候宋清野举胳膊挡了挡，这下陈遇安可算明白了宋清野在搞什么鬼。
宋清野的右手，刚刚一直在他脸上抹的那只右手，不知道沾了什么，几个手指都灰不溜秋的。
陈遇安愣了愣，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前置相机……好嘛，花猫都没这脸花。
“宋清野！”陈遇安怒嚎捣蛋的人，“你碰啥了！这都是啥！”
宋清野吸吸笑酸的脸颊，还不罢休地逗他：“可能……鸟屎？”
“喂！”
宋清野哈了哈，“逗你的，刚差点撞到一个扮雕塑的大叔，可能蹭到他身上的油彩了。”
陈遇安垮下一张脸。
“我不是故意的。”宋清野正色了点，“不完全是故意的。”
陈遇安冷哼一声，“你完了。”
两人间静默了半秒，宋清野抬屁股就想溜。陈遇安早有预料地一把拉住宋清野的衣摆，将人拽回长椅后按住他的肩，再翻身一跨，把宋清野的腿夹在了自己的膝盖之间，以身躯严严实实挡住了逃脱的路线。
“你完了。”陈遇安从胸包里摸出勾线笔，
宋清野还没太当回事，“这笔这么细你不嫌累啊”
“不嫌。”笔被转了一圈，陈遇安用拇指往宋清野以为是屁股的那头一推，“想不到吧，双头的。”
宋清野看着和记号笔一般粗的笔头沉默了。陈遇安嘿嘿一笑：“享受未来梵高亲手在你脸蛋提画的感觉吧老弟！”
说完，趁着宋清野傻眼之际，陈遇安俯下了身，笔尖直直朝那张帅脸上戳去。宋清野哪是会束手就范的人，左闪右躲战术后仰太极似的推手，硬是没让陈遇安得逞。
胶着了一分来钟，陈遇安忽然提腿，跪在长凳上借着力曲肘压住了宋清野的锁骨。动作有些大，惯性差点让两人来了个头碰头。
宋清野明显愣了，所有挣扎都顿住，目不转睛地看着上方的人。
陈遇安根本没注意到受他牵制之人的变化，满脑子都是以牙还牙，逮着机会就往那脸上怼。额头挂上了大太阳、连起眉毛做水波、水波上面还蹦哒两条鱼、双颊种上花，最后是下巴……
宋清野好像又想躲，陈遇安赶忙扶住了他的脖子，后侧的四指发力，拇指撑在下颌，迫使他抬了抬下巴。
手掌边的喉结强烈地滑了一下。
陈遇安没感觉，快嗖嗖地在宋清野的下巴上勾了个贱兮兮的表情，随后捧着宋清野的脸看了一圈，心满意足：“完美！”
宋清野没说话。
陈遇安得寸进尺地给宋清野拍了张怼脸照，拿给对方看时宋清野才像回过神一般，推开陈遇安，起身丢下了一句“幼稚”。
“生气了？”陈遇安追上走动起来的人。
“没。”
“那我们拍张合照啊，”陈遇安又勾住了宋清野的肩，“你看你这么可爱。”
“不拍。”
宋清野的步子迈得更大了，陈遇安再度追上，略微忐忑：“真生气了？”
“说了没有。”
“那你走那么快干嘛？”
“是你腿短。”
“放屁！”陈遇安回完嘴就开始往前跑，还单方面地下赌约：“谁晚到福利院谁是小猪！”
他其实已经不太清楚回福利院该怎么走了，但他还是维持在宋清野前面大约两米的地方前进着，他想……
“右边傻蛋。”
离路口还有几步路，宋清野及时提醒到。
陈遇安心不在焉地哦了哦，偷偷摸摸在身前摆弄手机，又左看右看用余光观察宋清野和他的位置。
装模作样了好一会，等他们走上福利院所在的那条街，陈遇安想要的时机来了。
他举起早就调好模式的手机试了试。如他所料，此刻宋清野和他岔开的角度，正好让他能自拍却不被后边的人察觉，屏幕还可以容下两人的脸。
就是现在。陈遇安迅速点下快门。
嘿，抓到了。两只花喵。
回到福利院，两人的新形象一下吸引了所有童真的目光，一群小朋友围着他们嘻嘻哈哈。星仔也跟在他们后边笑，笑到两人恢复真容了还在笑，完全没有大事即将发生的知觉。
直到吃完晚餐，陈遇安还在套Carmen的话想看看她对星仔的态度呢，宋清野招呼都不打就将男主角给提走了。
陈遇安跟到没有别人的活动室，宋清野正和下午答应的那样，在教育星仔。
见他来，宋清野停了停，勾过一张矮凳放在他旁边，招招手叫陈遇安坐下一起听。
开始都还正常。在外边不要自己一个人瞎跑、去哪儿得告诉大人、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之类的，反反复复强调了几遍，星仔听是听进去了，但好像……有点置身事外。他似乎并没感觉到今天这种事有多危险。
陈遇安瞥瞥本就已经严肃得有些唬人的宋清野，怕这人心急上火吓到小孩，刚想替星仔讲两句打打圆场，就看到宋清野拍了拍他的膝盖，问星仔：“下午你没有和长毛象哥哥一起回来是不是？”
星仔想了想，“Pocoyo。”
“我知道你要看Pocoyo。”宋清野还板着脸，“但长毛象哥哥不知道，你也没有告诉他对不对？”
星仔像是意识到了一点什么，躲着眼神地点点头。
“他第一次来这边，你把他落在街上，他差点就回不来了。”
星仔的脸色变了变，宋清野接着说：“回不来坏蛋就会把他抓走，打断他的腿不给他饭吃。你最讨厌洗袜子对吧？到时候他就得天天趴地上给坏蛋洗袜子，不能睡觉只能洗袜子。是不是很可怕？”
陈遇安听傻了，有……有这回事？
星仔是信了有，感觉他快哭了。宋清野更夸张了：“他被抓走就没人去打长毛象了，长毛象越来越多会吃小朋友的。你不老说Carmen身上香香的？长毛象最喜欢这种了。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静了一会，星仔的眼泪簌簌落下，“不要。”
“不要你就记死了，”宋清野把星仔拉近了点，“以后和谁出去，就一定要把谁一起带回来，好吗？”
星仔抹抹泪水和宋清野拉钩上吊，随即抱住陈遇安的脖子说着“你别怕”和“对不起”。
啊……原来还能这样教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