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期开始啦
细细回想，陈遇安能模模糊糊地记起昨天确实逮到个倒霉鬼当他的情绪垃圾桶，记得那人背着他去找他的姐，也记得他挺高，还有……真挺好闻的。
是种什么味道呢？陈遇安在认知范围内匹配来匹配去，怎么也找不出答案。
至于那人具体长个什么样，想不起来。更别提南伽说的后半截故事了，听着和网上树洞里那些段子一样，陌生且遥远。
“帅小伙挺有分寸的，就带着你走到了酒吧的那条街口，帮叫了车，还向我确定了好几遍我可不可以才离开。”南伽称赞起一面之缘的人，“是个好小孩。”
陈遇安意识飘忽地嗯了嗯。
“想什么呢？”南伽拈起两张轻飘飘的稿纸朝陈遇安那边扔，“在想那谁，还是那帅小伙啊？”
“那帅小伙。”
南伽深吸一口，脸上燃起八卦的兴奋之光，还没再盘问，陈遇安就大喘气地补上后半句：“有多帅？”
“啊？啊……就很……”南伽思路被带偏，凝眉思考半晌，给了个抽象的形容：“A。要是放校园剧里，可以当拽哥。”
A？拽？拿手比枪陪一个醉鬼发癫？会是同一个人？
陈遇安对南伽的判断持疑，没继续这个话题，又低眼默默审视起那些草图。
南伽“诶”了他一顿，“你这问完帅不帅就没下文了？说说啊，就那一会会，你就什么都给人交待了？他干嘛了？”
“没干嘛。”这会想起昨天的事，陈遇安觉得有些傻，“正巧遇上，正巧我想说话，正巧他无聊，就这样。”
“那你干嘛了？让人家帅弟弟愿意为你挺身而出？”
陈遇安讪笑道：“架都没打，就算挺身而出了？”
“你想挺美啊，还想让俩人为你打架。”
“那可不。”陈遇安挑挑眉，“我这恋失得差不多等于割掉了一半的我，如此苦逼的事，还不能让我想点美的了？”
南伽调侃的神情瞬间消了下去，眼睛变得有些潮。
虽说比不过那谁的十一年，但从她大三到现在，也第八个年头了。两人相识相知这么久，陈遇安一直都是个心眼大缺根筋的憨憨，没成想，上天一下给他放了个大招，他还就这么开始自行消化了。
南伽心疼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扛事的弟弟，良久，她不再扯东扯西，轻轻点点陈遇安的额头，问：“真的想好了？决定就这样了？”
她在问他和唐淮。
陈遇安知道，也不避讳，他抬眸直视南伽，回得诚恳：“伽姐，你要是能帮我想到比现在更好的选择，我免费给你打一辈子工。”
南伽语塞。
“我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翻了翻我存的电影票，最近的一张，是今年元旦。”陈遇安用食指拨动南伽桌上在摇头晃脑的柯基摆件，“大半年了，我和他一场电影都没看过。然后我就翻到了更多废弃的门票，音乐节的、烟花秀的、莫奈展的……有一些，等不来他，我就自己去看了。”
陈遇安比了四五个硬币的厚度，“我看着这么厚的一摞票，突然意识到，一起走过这么多年，我和他的目标似乎有了些出入。以前我们就想有个家有彼此，现在我还这么想，一间小屋，一辆小车，一个总能抱到的人。但他……”
“他从小见过最好的屋子最好的车，他好像觉得，他给我的就应该要那么好。他一直在往前赶，但我总想着够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阶级吧，这段距离，我应该……追不上。”
南伽叹了口气，“你以前没发现这些问题吗？”
“不是我没发现，是我之前不认为这些是问题。所以我们从来没因为那点事吵过，我甚至从来没觉得委屈。”
“我懂，这就是爱呗。”
“嗯，爱。”陈遇安仰靠在椅背上，盯着扎在空调风口上的飘带，“爱情呢，就像个壳，什么鸡毛蒜皮都能被罩在里面。这壳要是不坏，爱情就能一辈子。我和唐淮面对过的那些反对、那些穷苦，那些放别人身上能让爱情死百来回的东西，能抗住，大概就是因为爱得足够。又疯又热烈，让我俩那张壳成了金钟罩铁布衫，战无不胜，什么事在这壳面前都和屁一样轻。你说，谁会为了个屁生气？”
南伽表示赞同。
“但是，”陈遇安一直扬着的嘴角缓缓拉平，“但是当这些外力膨胀成……他爸的后半辈子，他家的完整，甚至是对生活生命的威胁，再厚实的壳也会被压出裂纹。”
“他结婚，也只是让那裂纹提前一点显现。现在在我眼里，那条缝，无限大。大到以前所有的没问题都可能成为问题，大到成了壳子里面鸡毛蒜皮的出口，说不定哪天就把曾经的金钟罩撑得四分五裂，在我面前流一地。”
“既然缘分定死就这么长，停在这，”陈遇安抬起手背蹭蹭眼角，“总比拼了命不遗憾，却还把遗憾过成遗恨强。你觉得呢？”
昨天哭得太多，这会流下的两滴很快就风干了。被问话的人一直没吱声，陈遇安维持原样瘫了会，然后听到南伽猛吸了吸鼻子。
他支起脖子，南伽正抬着下巴扇风憋泪。
陈遇安抽了张纸递过去，说：“妆要花了。”
“闭嘴吧你。”南伽瞪了陈遇安一眼，半晌又问：“以后呢？有什么打算？”
陈遇安笑笑，“封心锁爱，一心搞钱啊。配合你的步调，干掉洋禾，怎么样？”
洋禾也是一家文创公司，背靠大资本，一直压着南礼，算南礼最大的对头。
南伽没想过陈遇安会这么说，愣了愣，随即豪气地一拍桌板，把那堆待翻牌子的画稿往陈遇安那边推了推，“就爱你这样的。来，干掉洋禾第一步，选，下个月的上新。”
陈遇安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画纸，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来来回回像卡带似的一直重复着昨晚上小巨人的那句“祝你成功”。
行，救他于水深火热，那小巨人的话就是梵音，他必定马到成功。
陈遇安开始把作品按不同的风格分摞。
南礼做设计的分等级，刚进来的新人就是使劲画，每月交海量的画稿，等着被上级挑，挑中出品的就再等着市场反馈。要是天降紫微星，一下画出了爆款，新的稿子就按主题画，直接放进新品主推的备选里。即便不是主推，上官网推荐位的几率也是大幅提高。当然，销量如果差劲到连普通新品都干不过，那只能从头再来。
陈遇安不是紫微星，被南伽带入行时这方面的国创刚兴起，那时南礼也就他一个画画的，他都数不清自己的废稿存了几箱纸才稳扎稳打成现在的有口皆碑。他也没见过真的紫微星，他在南礼这几年，成长得最快的，就数沐沐了。
创作这种东西，好不好是一回事，用不用心又是另一回事。陈遇安生怕辜负了谁，一张一张挑拣得仔细，最后选了适合做成系列的五张。
“整体做成贴纸，背景里的这些小元素做胶带，还有……”陈遇安抽了根笔勾画几下做出分区，“这样做便签或者背景纸……感觉用硫酸纸会很好看。”
南伽沉思片刻，提议道：“再把这些小动物主体做成合集？异形胶带？”
陈遇安翘起拇指，为他老板点了个赞。
“行，这些先这样。这期主推我和市场部的还是选了你的稿，做TN手帐本和相关的素材包，可以的？”南伽问。
陈遇安没异议，转而问：“沐沐的稿呢？”
“复古花卉那几张？”南伽问，见陈遇安点了头，说：“我看还行，但市场部那边觉得暗黑风有点……突出，受众大概率不广，这回不打算出产品。”
陈遇安想了想，“让她改改配色？往莫兰迪色系画不就是复古盐系了？最近挺流行的，想再特别点就把前景的花花草草做白描浮雕，怎么样？能配下个月的主推了吧？”
南伽不置可否，半调侃道：“你倒是想着你徒弟，小心喂太好以后跟你作对。”
“不至于。”陈遇安不以为意，“人家毕业没多久就来南礼，快两年了，天赋有吧？跟我干活勤勤恳恳你也看着的啊。再说了，多培养多试水，万一我交不出稿还有……”
“你等会，等会等会。”
南伽对陈遇安知根知底，这话锋转得生硬，她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什么意思？你刚说搞钱这下直接就想摆烂了啊？”
“没有摆烂。”陈遇安也没拐弯抹角：“我刚受重创，想请个假歇会，不算过分吧？”
“几天？”
“呃……一个月？”
“你想屁吃。”南伽一口回绝，又退了一步，“最多按省外探亲假给你，二十天，不能多了。”
和老板熟就这点好，上限这一块能拿捏得死死的。听到满意的假期额度，陈遇安爽快地和南伽“成交”了。
“什么时候休？”南伽顺手就噼里啪啦给陈遇安打起假条。
陈遇安数了数日子，“我再上一周班。”
“想干嘛去啊？回家？”
陈遇安摇头如拨浪鼓，“散心呗，去西班牙。”
南伽敲键盘的手指一顿。要是没分手这事，那俩本是准备十一一起去的，陈遇安签证下来那天还欠揍地跟她炫耀了很久。
“昨天翻到签证和护照了，”陈遇安听上去没多少波澜，“花钱办的，不去多可惜。巴塞罗那那边还是艺术的天堂，你当我去进修了。”
最最重要的，这座城市哪儿都能有他和唐淮的回忆，他可没信心于这种节点上还能安然地呆在这。还是出去一趟好，新鲜的环境，陌生的人，多少算个缓冲。
南伽没再说什么，她把假条打印出来签上名，叮嘱道：“给人事。你这算事假，要扣奖金的啊，不然别人说我这老板偏心。”
“扣吧。”陈遇安坦然接受，“我昨天户头多了二十万，不怕。”
南伽哑然了一阵，“分手费啊？”
“差不多。他妈给的，我拿了之前出的首付，别的给回去了。”
这下南伽是真怒了：“你脑子塞毛了！还什么还！他家现在缺你那几十万吗哥？你这平均下来都不到两万一年你觉得合适吗！你当义工……”
陈遇安懒得争，拿上假条快嗖嗖地溜了。
为了能放心大胆出门玩，陈遇安紧着时间找新的窝。拖南伽总是活跃在业主群的福，他很顺利地和同小区的一位大姐对接，成了南伽的邻居。
整理好新住处，一晃神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潭州没有直飞巴塞罗那的航班，陈遇安当天先飞了海市，在机场附近找了个钟点房呆到了晚上。
起飞时间在半夜。南伽多少有点担心他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十点刚过就开始给陈遇安通视频，一直打到他在候机室坐稳。
陈遇安被念叨得忍不住吐槽：“都准备好了，要下的那个App也下了，钱也换了。我多大了？你怎么比当妈的还操心？”
“行行行，你什么都行。”南伽没好气地白眼一翻，还是忍不住：“到了给我报平安啊，每天固定个时间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陈遇安说，“小野呢？还好吗？”
“还好，也就狼嚎了两三个钟吧。我拍着了，等会啊，我给你发。”
陈遇安盯着手机看儿子看得专心，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身后，背对他坐着的男生，突然被课堂点名似的挺直了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