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路易然升高三的时候，严峥出了个大差，近乎三个月没有回来。
路易然开始还和他打电话，后来两人都太忙了，电话断断续续，半个月才打一次。
老头子要他出国，路易然还没有想好，先准备着出国的材料。
路易然的性格随着年岁增长而内敛起来，一起的朋友也少了些，他更多地独来独往了。
娄外公有点儿担心，同严峥说了这件事。
可严峥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路易然还是以往的样子，电话里活泼的不成样子，问他最近的成绩，就笑嘻嘻地说了：“很好啊，你希望的那几个是有的上的。”
严峥听见电话里的声音，眉宇间的疲惫也像是散去了，他几不可查地笑了下：“要什么礼物？”
“没想好，你看着送吧。”路易然说，“要多多的。”
严峥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带，有时候人在江市，从外头回来还会给路易然带糕点和棒棒糖之类的。
严峥：“当然。”
周五傍晚，严峥就给了路易然一个惊喜，他在巷子口等着人，越野车后座满满当当地放了三四个纸袋。
走近的路易然先是狐疑地看着这辆钢铁怪兽，看见靠在后头的严峥：“你回来了！”
严峥轻轻颔首：“礼物都放你卧室了。”
路易然冲过来蹦到严峥身上：“谢谢严老板！”
严峥抱小孩儿似的稳稳接住了这人，托着人的屁股同人说话。两人边说边往家里走，没说几句，严峥说的话渐渐少了，只抬头盯着路易然张合的唇，缓缓皱了下眉。
他转了个方向，路易然没扶住，在空中晃荡了一下，又被严峥按回肩膀上：“诶？不去我屋里吗。”
严峥一言不发地抱着人去了隔壁自己院子里。
进屋关上门板，门板撞上门槛时发出了“嘎啦”的一声，随后屋内安静下来。
严峥一手拉开白炽灯，一手托着路易然，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高挺的眉骨在眼窝下打下浅淡的阴影，显出几分秋雨般的冷峻。
路易然在他沉默的目光下逐渐变得扁扁的，有点心虚地问他：“干嘛啊？”
路易然说话一向清脆，带着海市人特有的灵巧，难得这样含含糊糊。
严峥一开始还以为他上火了，到了现在，脸色冷凝地盯着他：“把嘴巴张开。”
路易然看着他装着傻，严峥确信自己刚才在路易然唇齿间看见了一道一闪而过的银光。
他顿了顿，冷着脸说：“要我再说一遍？舌头伸出来。”
从小到大，路易然最怕他说这种话，尤其是冷着脸说的样子。
路易然一直想要打耳钉，前两年在医院查出了凝血问题，不仅车钥匙被缴了，连耳朵上也被严峥压着不让打孔。
严峥很严肃地同他耳提面命，不能乱玩，不能乱吃，要过一年再去复查一次，没事了才会把车钥匙还给他。
路易然本来刚叛逆一把，想打个隐秘的玩两天也发现不了，结果这老古板就回来了。
严峥压着他，看清上头那个银色的金属环后，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路易然的唇很薄，他的拇指用力地按着路易然的下唇，移开了几秒，浅浅的血色才缓慢地涌上来。
“你打这个干什么？什么材质的？卫生么？消过毒了？”
当年路易然查出凝血问题后医生特意叮嘱了不知道多少事，都是严峥听的记的。
他连路易然磕一下碰一下都要担心死，路易然自己背地里屁颠屁颠地去打了个舌钉。
严峥表情难看得吓人，路易然有点不明所以，看着他，舌尖都吓得往后缩了缩，藏进小巧的牙齿后面（GTBE）了。他好声好气地说：“我就是看着好看，他们都打了，我也打一个。”
他们。
严峥感觉自己额角在突突直跳，路易然喜欢交朋友，可以，喜欢去酒吧尝乱七八糟的酒，他也没说过话。
“说了好多遍不能乱学，”严峥的声音有点压抑，“我和你说过，怎么还乱学？”
路易然和他结实：“不是乱学，我就是试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严峥眼皮一撩，看着他。
看着一言不发的男人，路易然缓缓收声，后背隐隐发凉，觉得今天自己的屁股可能不保了。
他下意识从严峥大腿上起来，想朝门口去：“我不和你吵架...”
严峥手臂一用力，衣服下大块肌肉绷起，把路易然拽了回来：“坐下，好好说。”
路易然谨慎地捂着自己的后腰，严峥随着他的的动作垂头扫了一眼，狭长的眼睛像是火舌，目光烫得路易然的手抖了抖。
严峥淡淡地说：“现在知道怕了？”
“你怎么管这么多，”路易然捂着屁股说，“你这是法西斯。”
严峥：“法西斯也得成年了再打。”
听见这话路易然想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严峥真的压着他的后腰，把他按在了大腿上，屁股撅着，脸朝下，是一个很变态的姿势。
不是，说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真的打呀。
路易然能感觉到自己手下严峥灼热如钢铁一般的大腿肌肉，里头灼热的血液汩汩流动，像是在他手下跳动。
路易然被严峥单手轻而易举地控制着，努力地支起双手挣扎着：“严峥，你是不是变态，快点儿松开，你烦死了——！”
还骂人。
严峥手下用力了点，面无表情地说：“我烦？”
除了一开始，路易然在严峥这里耀武扬威了五六年，乍被一凶，脸上还有点懵：“...你干嘛这么凶？我就是打了个舌钉而已！你说不要打耳钉，我听了，让我不要染乱七八糟的头发，我也听了！”
“现在你走这么久，一会儿来就凶我？！”
路易然一直知道严峥是有点专制的，可能是小时候不得不自己扛起生活的原因，才带了点长辈才有的威严。
但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兜头被严峥凶过，一时间有点委屈，委委屈屈地趴在严峥腿上。
“我就打了一个，又没有多打。”
严峥按着人的后腰，真真切切往这人身后抽了两巴掌。
屋里头响起清脆的几声。
严峥皮糙肉厚，动手完只是手心有点麻，路易然的屁股却真的火辣辣地痛起来了。
他的脸红了起来，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羞耻。
他努力扑腾了几下。
严峥松开手后，他夹着腿站了起来，猛地把严峥推开：“你烦死了！”
“就打了一个？”严峥坐得稳稳的，没被他推动，只是看着他：“我说了要打你的，是不是？”
严峥从来没有管过路易然的学习，他本身就聪明，哪怕玩性重也知道什么重要，什么能碰，难得查出一点问题，严峥那段时间几乎是耳提面命，老妈子一样地唠叨他。
严峥狭长的眼睛深邃得让人心惊，路易然莫名不敢直视，移开了目光。
他看见了床边严峥拎进来的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伸长腿踢了一脚。
严峥没压住他，任由他把袋子踢袋子倒了。
破损的袋子里露出个装饰盒，因为过于粗暴的动作，盒面被磕碰破了一角。
严峥看了他一眼。
路易然知道这几年越来越多的女人看上严峥了，就连严峥刚开始创业那段时间，也有人愿意出钱和他过夜，这不知道是收了什么礼物。
他被严峥那一眼看得有点心虚，立刻又因为身后的疼痛支棱起来：“你打都打了，还凶？”
严峥没叫他扶起来，路易然从小都是被他宠大的，连碗筷倒了都没有扶的概念，他怎么会叫人扶起来？
教育小孩，在该教育的地方教育一下就行了。
严峥：“没凶。”
路易然：“我屁股还痛！你再说没凶！”
严峥不说话了。
他光是说了一句话，路易然就要炸了，还能再开口？
严峥有点无奈，这辈子恐怕只有路易然对他骂骂咧咧的份。
想到这里，严峥愣了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一辈子这种事，难道自己不娶老婆，不要小孩儿，还能一辈子带着路易然不成？
哪怕对几个兄弟严峥也从来没有照顾一辈子这样的想法。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路易然终于得到自由，愤怒得小鱼一样从房间里游出去了。
严峥在原地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把袋子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