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清洗五十四
这次走了很久很久，黄齐以为还会遇到下一个人时，偏偏他们走出了黄沙漫天的沙漠，进到了一个小镇里面。
小镇破烂不堪，看着像是荒废了很久。
最后他们落脚在了一个有棵枣树的小院子里。
本来打算进房子里面查看一番的黄齐，在推开门的瞬间，被一阵白光笼罩，刺眼的光芒让他忍不住的捂住了眼睛。
等他再次能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很是熟悉。
“发什么呆，还不过来吃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抬眼望去，一个漂亮的女人端着盘子，正冲着他说话，这是？妈？
正准备再打自已一巴掌的黄齐，却发现自已的手已然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用力掐了一下，是疼的，再看墙上的日期，是他十岁一年，他回来了。
满心的激动，让他再也忍不住的扑到了女人怀里，眼泪无法控制的向下流，他没有见过爸爸，生来就和妈妈相依为命，即使过去了二十几年，这熟悉的模样始终刻在他心底。
“别撒娇，再怎么样，明天的考试都是要去的！”女人不吃这套的狠心道。
是了，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但是他为了去看偶像的球赛，装肚子疼，进了医疗室，最后偷跑去看了球赛。
还记得，那天人很多，见到偶像球场英姿的他十分自豪，自觉后面可以回去跟同学们吹嘘了。
可是，意外发生了，人挤人的楼梯出现了踩踏现象，他一个不小心，摔倒了，最后留下的记忆是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等他醒来时，面对就是外公外婆的声声痛哭，那个抱住他的人是他的妈妈，为了他，被无数双脚活生生的踩踏至死。
虽然那过后，外公外婆代替妈妈尽心尽力的照顾他，但是那种愧疚感活生生的把他折磨出了抑郁症。
再次重来，黄齐抬起头，对着妈妈扬起笑脸，“放心吧！妈妈，我明天一定会去考试的！”
女人怔了一下，随后温柔的摸了一下他的头，“真乖，明天考试结束后妈妈带你去吃你喜欢的汉堡鸡翅！”
第二天，黄齐不再装肚子疼，逃避考试，而是乖巧的坐在那里考完了所有科目，等出校门时，果然看到了妈妈推着单车在那里等着自已，这一幕，是他午夜梦回多少次想要再次回到的时刻。
黄齐笑着跑向自已的妈妈，却惊恐的发现周围的景色都在飞快倒退，他却无力阻止，再怎么也跑不到妈妈的身边，最后放弃的停下脚步，看向对面的妈妈，他擦了擦眼泪，扬起笑脸，举起手用力挥了挥，至少，要好好告别一次。
女人没有让黄齐遗憾，也举起手摆了摆，“好好活下去，我的小齐！”
黄齐泪如雨下，消失在了空气中。
再次回过神时，他站在一个明显是天台的地方，对面一群留着非主流头发的人正在跟他们对峙。
说实话，隔这么近，黄齐都没有看清对面这些人的长相，头发盖脸，挡的太严实了。
突然，黄齐反应过来，没有丝毫停歇的回头狂奔，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怪不得眼熟，这不就是他高考前夕吗，最后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局子，错过了高考，让对他满怀期待的外公外婆双双失望，郁郁而终。
好在是放学阶段，黄齐随便找了一个理发店，让人给他染回了黑发，褪了个寸头，身上叮当响的零部件也找了个垃圾桶全部给丢了。
当他焕然一新的站在外公外婆面前时，两个老人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高考结束的那天，熟悉的失重感，再次笼罩了黄齐，望着朗朗晴空，他释然的笑着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眼，黄齐发现自已躺在一个全封闭纯白的房间里面，外面一群白衣人见他坐起来，都冲了进来。
“通报，第一个实验者成功苏醒！”
黄齐恍然的揉揉头，感觉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只记得自已因为没钱喝酒，报名了时空穿梭机的实验，还记得他穿梭时空见到了曾经的妈妈，弥补了遗憾，第二次穿梭时参加了高考，完成了外公外婆的心愿。
“黄先生，您没事吧！”其中一个观察员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得关心道。
黄齐摇摇头，踉跄的下了试验台，“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等会报酬会直接打到您的账号上！”
“那谢了！”晃了晃昏沉沉的头，黄齐脚步漂浮的往外走，临了还听见了几声感叹。
“他就是曾经首都城界碑上唯一的幸存者吧！”
“是啊，想不到全员壮烈牺牲的情况下还出了一个逃兵！”
随着黄齐走远，身后的议论声也逐渐消失在他耳边。
出了实验所，黄齐发现自已站在一个很是古香古色的街道上，按照记忆中的方向，他来到一个破落的小院子门前，摸出钥匙走了进去。
小院里面荒草丛生，进到房子里面，更是弥漫着让人作呕的酸臭味，地上也到处是东倒西歪的酒瓶。
随意拿起没喝完的半瓶酒灌了一口，他想起来了，末日大清洗，他是三号军团长身边的司务，最后幸运的登上了界碑榜，参与了与神博弈之战。
决战一触即发，凡人岂敢与神一战，他眼睁睁看着自已崇敬的团长，几招间已然落败，那个排在第一位的秦安已最后决定百人为阵，献祭所有人，夺回一城。
而他，他做了什么，九十九人皆已然献祭，血流成河的红光冲天而起，他看到了神轻蔑的眼神，不屑一顾的笑，原来大家的生死就义在他们眼里，竟然都是可悲的笑话。
他放下了自裁的手，抓起三颗阵石，逃跑了，带着城里活着的人逃走了。
没人知道他们跑了多久，白天又黑夜，黑夜又白天，终于到了只有沙漠的尽头，他抛下阵石，没想到阵石飞上半空，幻化成了九十九颗，形成了这个小镇。
小镇形成后，那些逃出来的人也慢慢苏醒，不再是没有思想的傀儡，虽然没有人怪他，但是却有无数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还有他自已的声音，他是不是做错了，可是他真的怕了。
如今二十年过去，一年比一年深的愧疚感弥漫着他。
黄齐通红着双眼，摔破了酒瓶，再次来到了试验所，直接了当的想要乘坐时空穿梭机回到与神决战之时。
那个曾经关心他的观察员，表情复杂，最后还是狠心道，“黄先生，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时空穿梭机，那只是一种催眠手段而已，准备用来改善小镇居民的心理病情，小镇虽好，但是没有光明，没有未来，也没有亲人，整整二十年，都没有一个婴儿出生，等待我们的未来只有死亡。”
“怎么会！”黄齐茫然的退后一步，疯狂的跑了出去。
待他冲到小镇出口时，结界挡住了外面的黄沙弥漫，也挡住了他想要冲出去的身形。
他痛哭着捶打结界，后悔吗？他想是的。
抬头看着半空中始终盘旋着的阵石，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九十九道的壮烈身影，如果他，现在死了，这九十九颗石头中，会多他一颗吗？
思及此，就在他正准备自裁时，脑海中突兀的想起了一个身影，一个将他从臭水沟拖回去的身影，以及那句‘想不开就去跳海啊，死在臭水沟算什么本事’！是团长！
黄齐滑跪在地上，是啊，大战献祭他都不敢，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死在这里。
想通的他回了自已的小院，开始收拾打扫，还去卫生间刮去了满脸胡茬，剪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也像个正经的中年大叔模样了。
改变了观念，黄齐每天都会早起开始在小镇上晃悠，打扫卫生，整理杂草，修剪树木，慢慢的也和一些人熟练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黄齐送走了小镇上的大部分人，他也变成了一个话多的老头子，那个观察员送给他的一颗种子也长成了大树，每年结的枣子个大甘甜，他都会仔细的分装好送给每一个小镇居民。
黄齐对照着镜子，仔细梳理着自已的满头银发，眼里带着悲伤。
他今天要去送别最后两位小镇居民，他们都没有他能熬啊，幸好，还有他，可以给他们体面的送别。
看着火堆上的两位迟暮老人身影逐渐变成灰烬，黄齐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安静，静的可怕，静到他的心跳声都如此吵闹。
突然，一道陌生的“咔擦”声唤醒了他，回过神，他发现自已正手握门把开门，这里是
回过头，他才反应过来，小男孩，红毛青年，中年大叔，老爷子都微笑的看着他，随后渐渐化成了光点融合到了他身体里，而他整个人也被一股大力推进了门里。
回过神时，他已经跌坐在了自已房间外的走廊上，脸上带着彷徨与迷茫。
听完了黄齐的描述，在场所有人无不感叹。
秦安已吞了吞口水，“你开门的瞬间，竟然过了几十年了之久，真是难以想象。”
“能坚定走完自已的一生，不论对错，没人规定一定要选一条正确的路，就是一条黑也必须走到底，我想，如果他当时死在小镇，可能就会真的死了，换成是我，巨大的愧疚感之下，不死也疯，肯定不会将每位小镇居民都一一送走。”秦忆也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