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收拾好一切后,陆昀山告别这间往来频繁的病房，带着乔伊离开。
在走出医院大门之前，他把镶着毛边的帽子和围巾都给乔伊戴上,这才让他出门。
乔伊刚刚就从窗户前看见外边正在下雪，这下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了。
“哇,好漂亮的雪!”他兴奋地看着外面素白的世界，不禁惊叹出声。
“是不是比上次的雪大了许多”
“真的!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厚的雪!”乔伊用手比划了一下，向陆昀山示意了一下这雪到底有多厚。
看着他充满稚气的动作,陆昀山不禁把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自从你住院之后,应城下了很多场雪,每次我都想同你一起看。”
不知是不是因为等待的过程太过煎熬了，从乔伊醒来后，陆昀山就想把这些话都一股脑地说给乔伊听,让他的爱意得以传达给恋人。
听了这话，乔伊心中羞涩，脱口而出道:“那我们看一会儿雪再回去吧？”
“乔乔,这次不行。”陆昀山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他替乔伊拉紧了帽子和围巾,又拂去落在乔伊帽子上的一点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粒，“你才刚刚醒过来,该回去好好休息才行。”
“那我们下次再看!”乔伊很听他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下次不下雪了怎么办”
陆昀山手一顿,与他对视道:“那就明年再看。”
“好!明年再看!”
明年没看成,那就下一年再看,下一年没看成，那就下下一年再看,一辈子那么长，总有一场雪会为他们停留。
在医院大门停留了一会儿，两人这才将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慢慢悠悠地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梁伦早已驱车在不远处等候，也早已看见了自家陆总和他的小男朋友。
但两人凑在那里说悄悄话，他也不敢上前打扰，便只好在车里等着。
唉，这狗粮怕是要把他噎死哦，梁助理心里苦，但梁助理不说。
但他还是由衷地为陆昀山高兴，天知道他之前看着陆昀山毫无生气的脸有多么心惊胆战，连做事也是小心再小心，生怕触了对方的霉头。
好在现在乔伊醒了，一切都皆大欢喜。
上车之后，乔伊嫌车上太热，又把帽子和围巾都摘了，陆昀山没有管他，但在到家下车时又让他都戴好。
即使车就停在家门口，即使只有一小段距离，他也不敢拿乔伊来冒险。
现在乔伊在他心里就是个脆弱的瓷娃娃，受不得半点风吹雨打。
乔伊也知道他的心意，并没有嫌烦，而是一一照做。
给梁伦发了一个红包让他自行离开后，两人这才进门。
到家后陆昀山也没有闲下来，换上鞋子、脱下外套后就问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唔……”乔伊皱眉思索，脑海里突然冒出三个字，“八宝粥!”
“八宝粥不解饿，再炒点小菜好不好”陆昀山打开冰箱一看，发现还有点新鲜的蔬菜。
“好!”乔伊自然点头赞成。
陆昀山进厨房忙碌了，而乔伊刚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只能坐在沙发上休息。
闲暇之下，他朝环顾一下四周，却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过，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看着眼前的景象，乔伊又不争气地鼻子泛酸。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向陆昀山坦白自己曾经忘记了他，但这件事却一直压在他心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他。
他看着陆昀山，突然用手扶着沙发边缘，费力地站了起来，跟在了陆昀山身后。
“怎么了？”陆昀山一边问他，一边忙着把娃娃菜洗干净。
“哥哥，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乔伊难得有几分几张，手指不停地摩擦着裤缝。
从医院出来以后，他就不太喊“昀哥”了，反而喜欢喊“哥哥”。
“什么”陆昀山听到后，用柔和的眼神看着他。
他也更喜欢后来改变的这个称呼，每次乔伊这么喊他，他都无可避免地生出一种保护欲。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乔伊居然增长了几分勇气，眼睛一闭就把自己回到珈蓝星的经历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
陆昀山听到后，先是明显地一愣，随后便又笑了起来。
他本是个不常笑的人，却屡屡在自己的恋人面前破戒。
“你知道吗？”他双手捧起乔伊的脸，“在你昏迷的那些日子里，我时常在想，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回来就好。现在我感谢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你呢？”
他又说:“乔乔，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乔伊怔怔地看着他，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此时自己的感受。
他嘴角微微向下一撇，像是又要哭了，却迎面被陆昀山亲了一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正好落在乔伊的嘴角，让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即使是如此纯情的吻，他也面红耳赤，心动不已。
“别站久了，去坐着。”陆昀山心疼他刚刚出院，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发上，又在茶几下的抽屉拿出了乔伊以前用过的手机。
乔伊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好好地保存着，也包括这个手机。
“先玩一会儿。”
“嗯。”乔伊乖乖接了过来。
拿起手机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到珈蓝星上失忆后，他觉得崔嘉和代维那的名字很熟悉。
现在想起来，这分明是他浏览过的一部小说主人公的名字!
这实在太令人费解了。
乔伊很想再看一眼那部小说，但他实在想不起那小说叫什么名字了，只好在引擎上搜索“崔嘉”两个字。
结果显示“查无此人”，他努力回想着作者的笔名，突然灵光一闪，又再次输入“山隹”，手机屏幕上很快就显示出了结果。
乔伊抖着手点开了小说页面，开始一字一句地仔细看了下去。
看的内容越多，他就越惊心。
这哪里是什么小说，这明明应该是崔嘉的个人传记!
原来，他从前赖以生存的世界只是一个人类笔下写出来的故事。
所以，他们虫族这个种族是真实存在的吗？
乔伊突然有些心慌，他打开目录，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经过了艾德里这些雌虫的叛乱，珈蓝星最终的命运是什么呢？
得到了上帝视角这个馈赠，他理所当然地想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可是，等他着急忙慌地翻到末页，却发现最后一章的结尾戛然而止。
这部小说根本没有写完，所以乔伊也看不到珈蓝星的结局。
他失望地合上了手机，呆坐在沙发上。
其实不知道也挺好的，要是一眼就能望到人生的尽头，他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虫族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小说没有结局，可他们虫族命运的齿轮却仍在转动。
所以他们的世界已经不仅仅是小说了，也是真实存在的。
想明白后，乔伊最后撇了眼小说界面，突然露出嫌弃的表情。
崔嘉这个人类也太骚气了，居然把自己当成主角写进小说剧情里。
没过多久，厨房里的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下来，乔伊这就知道饭已经做好了，便进去帮忙把饭菜都端了出来。
由于乔伊刚刚出院，忌辛辣，也忌重油重盐，因此桌上除了八宝粥，就只有一些清炒小菜。
对于病人来说，这样的菜品再正常不过了。但对于陆昀山来说，这顿饭却着实没有什么食欲，但他还是一切以乔伊为先。
而乔伊再次感受到恋人的呵护，心里喜滋滋的，像吃了蜜一样甜。
也许是因为八宝粥还很烫，也许是因为乔伊有许多废话想要说给陆昀山听，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
临到结束，陆昀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你刚刚说你是突然回到地球的，那你的……”说到这里，他罕见地磕巴了一下，“呃，雌父和雄父应该很担心你吧？”
“唔……”乔伊垂下头，用汤勺搅了搅碗里剩下的八宝粥，含糊地应着。
陆昀山见他这幅表情，心下明白了几分，“你有办法回去的，对不对？”
乔伊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最后小声“嗯”了一声，未了还偷偷抬起头去瞄陆昀山的表情。
“那就好。”
“为什么这么说？”乔伊的声音还是小小的。
“我知道，你其实舍不下你的故乡。”
“但是我……”乔伊觉得这话莫名刺耳，心里有些不舒服，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陆昀山按住了嘴唇。
“我也知道，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乔伊看着他的眼睛，呆呆点头。
“所以我庆幸现在有万全的方法，不至于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陆昀山撸了一把乔伊的脑袋，“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告诉我一声，嗯？”
“嗯……”乔伊喉头一滚，把哽咽声吞了下去，只有微微湿润的眼眶暴露了他不平的心绪。
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用手拂过他的眼睛，调侃道:“怎么又要哭了”
“哪有……”乔伊眨了眨眼睛，用勺子给自己喂了一口粥，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陆昀山依旧温柔地看着他，“快吃吧，再不吃粥就要凉了。”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