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陆昀山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做完,乔伊便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边玩平板一边等他。
他在平板的屏幕上戳戳点点，偶尔又抬起头看看陆昀山，竟也不觉得无聊,这样的日子是他身处荒星之时梦寐以求的。
哪怕只是看着对方不说话，他也觉得心满意足。
太阳一点一点西斜,落地窗外华灯初上，对面大楼的LED显示屏也在昏暗的天色下变得格外显眼，夜幕逐渐降临了。
此时,陆昀山终于从繁杂的工作中挣脱出来,他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一转眼就看到了半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乔伊。
他来到沙发前，连动作都下意识变轻了。
乔伊近来好像一直在长高，现在缩在狭窄的沙发上伸展不开手脚,睡得有些憋屈。
他上半身好好地仰躺在沙发上，手臂搁在脸上挡光，一双腿却垂了下来,脚也放在地上。
这个姿势可能不太舒服,在陆昀山长久的注视中,他的手臂微微动了动。
陆昀山本想给他调整一下姿势，不料他刚刚伸出手还没触碰到什么,乔伊就睁开了眼睛,神情带着几分警惕。
陆昀山对这样的乔伊有些陌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怔愣地看着他。
好在乔伊一看到陆昀山,神情就软了下来,连说话都带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哥哥，你忙完了？”
“嗯。”陆昀山反应过来，给乔伊理了下翘起来的几缕头发。
“饿了吗？”他又看了眼手表，“时间有点晚了，要不要在外面吃饭”
“不，我就想吃你做的。”乔伊黏糊地牵住他。
“那还要去超市买点菜才行。”陆昀山突然想起家里空荡荡的冰箱。
听了这话，乔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早就知道陆昀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好好生活，只有他在身边时才会正儿八经地做饭。
虽然心里明白，但乔伊还是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只是看着陆昀山关上办公室的灯，随他一起下了楼。
汽车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奔腾不息的车流中。
陆昀山带着乔伊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来逛超市的人也不少。
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也有冒着粉红泡泡的情侣，这里充斥着烟火的气息，是乔伊经历战争后格外喜欢的东西。
他站在陆昀山左边，右手略微抬了抬，想牵住陆昀山的手，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下了。
这里毕竟不是虫族，对于外人来说，两个牵着手的男人确实有点怪异。
乔伊叹了一口气，克制地把放在陆昀山手上的视线移开，却不料反而被这个人牵住了，有些猝不及防。
“怎么这幅表情？”陆昀山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神情很是坦荡，“要买的东西有点多，我们去拿个小推车。”
“啊……哦!”乔伊呆愣地被他带着往前走。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路过零食区时，陆昀山问乔伊想不想买点吃的。
乔伊看着眼前包装得花花绿绿的商品，咽了下口水，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在货架前挑选起来。
珈蓝星上没有这些东西，所以他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想拿，小推车很快就装了个半满。
乔伊内心纠结了一下，做着艰难的抉择，最后把自己从“搬空超市”的边缘拉了回来——这些零食够多了，不能再买了。
陆昀山注意到他恋恋不舍的样子，但并不作声，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觉得乔伊的神情格外有趣。
乔伊牵着陆昀山走了，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走不了了。
他们刚刚转过一个货架，却见一个小女孩正在那里垫着脚，想要拿头顶上的印着小猪佩奇的饼干，乔伊见状，顺手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哥哥。”小女孩脆生生道。
“不用谢。”乔伊注意到一个妇女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
“你这孩子，怎么到处乱跑呢？”她对小女孩责怪道。
从她们相似的面貌上可以看出，这是一对母子。
妇女训斥过自己的孩子后，又把视线放在了乔伊和陆昀山身上。
这两人不管是从外形上还是气质上都是足够吸引人的，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一般人。
但两人的手却是牵着的，她心中隐隐觉得怪异，却并没有细想。
“你们是兄弟吗感情可真好。”她随口说道。
这也许是上了年纪之后的通病吧，看到谁就想唠嗑一番。
“不，我们不是兄弟，我们是情侣。”陆昀山神情自然，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乔伊心神一震，看着他的侧脸吶吶无言。
他不但能看见这个人光明磊落、坦然自若的神情，也能看见对面那个妇女陡然嫌恶的眼神。
妇女带着小女孩匆匆忙忙地走了，小女孩不明所以，想转头对乔伊他们挥挥手，却被自己的母亲拉扯着离开。
见状，乔伊被一股失落侵袭。
怎么就说出来了呢？他问。
乔伊虽然仍然不懂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但他也知道舆论的影响。更何况，这里的人远没有国外思想开放，一点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他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不管陆昀山。
“刚刚你抱着玫瑰大摇大摆地来我公司的时候怎么不怕呢？”陆昀山无奈道。
“那不一样……”
陆昀山是整个公司的衣食父母，谁会那么没有眼力见在背后说老板的闲话
然而一旦走出公司，没有人知道陆昀山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陆昀山的成就。
他们只会用那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说不定心里还会暗暗发笑:瞧，那个人搞什么不好，居然搞同性恋。
乔伊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他心里，他的哥哥只能被善待，而不能被任何流言蜚语中伤。
哪怕陆昀山不在乎这些，他也不能不在乎。
可现在陆昀山却对陌生人说，他们是情侣。这个人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思虑，也不需要他小心翼翼的隐藏。
这份光明正大给了乔伊莫名的底气。
在超市耽误了一些时间，外面的天色更加暗淡了，所以陆昀山并没有做什么样式复杂的菜，只准备了两素一荤，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用来暖身。
吃到了久违的熟悉的饭菜，乔伊的筷子夹个不停，连双颊也是鼓囊囊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陆昀山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在逛超市时，乔伊已经简略地把自己回到虫族的经历说了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昀山知道那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所以他心里早就已经不怪乔伊了，反而多了几分怜惜。
他的宝贝啊，背着他悄悄长大了。
但在他陆昀山面前，乔伊仍旧是那个吃饭时喜欢鼓起脸颊的小崽子。
永远都是。
看着看着，陆昀山的右手逐渐摸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那里装着一个绒布盒子，是他刚刚回家时借口换衣服从楼上卧室拿出来的。
想到自己的计划，他暗暗深吸一口气，心里居然升腾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吃完饭后，乔伊主动站起来，打算收拾碗筷，却不料陆昀山制止了他的动作，还把他按在座椅上继续坐着。
“怎么了？”乔伊一脸迷茫，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先别动，我有事要跟你说。”
乔伊静静地望着陆昀山，却见他突然在他面前单膝跪地，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
乔伊的心脏开始意有所感地剧烈跳动起来。
果不其然，盒子打开，暴露在眼前的银色素戒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你是在求婚吗？”乔伊看着那圈戒指，不争气地红了眼圈。
他知道戒指的意义，也知道陆昀山在干什么。
“是，虽然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陆昀山难得有点紧张，“但是乔伊，我还是想问，你愿意给我一个和你共度余生的机会吗？”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乔伊心想。
“我愿意。”他轻声道。
戒指套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很合适。
“那我们这算是……”乔伊绞尽脑汁地想到了一个词，“订婚”
陆昀山笑道:“是，你现在就是我的未婚夫。”
其实，如果只是订婚，戒指是应该戴在中指上的。但陆昀山的私心让他想把乔伊栓牢一点，他要的不只是订婚，而是结婚。
但乔伊对这些讲究一无所知，他只是默默地用手指摩挲着那圈戒指，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