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台戏【五】
扑面而来关于许霖伏的问题，让江涛窒息。
他很后悔自己太张扬。
不然也不至于来了这么多人，他那名义上的儿子却临阵逃脱，让他丢脸丢到家。
“大家安静，听江某说一句。”江涛别无他法，只能强行挽尊解释，“是我考虑不周，我家犬子太累了，临出门前还睡着，我实在是不忍心吵醒他，往后会有见面的机会，请大家谅解一下。”
“切，搞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拿小神医的名头给自己造势！”
“杏林堂现在一落千丈，可不得要小神医来坐镇么？”
“以前也没听说大公子会医术啊，倒是时不时听到传言说大公子是个傻子，失踪了快一年半，现在京城多了个小神医就是他的儿子，大家品品，细细品，这可真是微妙啊！”
“散了吧，这就是江家虚张声势，借小神医名头让自己东山再起罢了。”
……
这些话让江涛脸都绿了。
那些异样的目光更是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尴尬又狼狈。
“你懂什么呢？大公子年纪才多大，就你们以为治病像吃饭喝水这么简单？他歇歇怎么了？难不成还得给你们请安不成？一个个的，这么过分欺负谁呢？”江老太太怒骂。
“你们家养不出这样的儿子，就觉得别人不能，与你们相提并论。我们江家的公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说三道四了？”
“你们一个个的都把嘴巴给我闭上，别以为我们江家只是开个医馆，就由得你们污蔑，小心我到官府告你们一状！”
江老太太那副凶悍的泼辣样，令围观的人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京城的人都要脸，总不能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泼妇一道骂街。
“今天明儿便是不能来醉仙楼，那他也是我江家的大公子，由不得你们说半句不是。否则，别怪我老太婆不要脸，拼了命也要给他讨个公道。”江老太太又道。
一时，四周沉默。
然而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就被人的掌声打破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累了要歇着呢？好在我偷偷跟了出来，没想到你们竟还能颠三倒四！”许霖伏从人群后走出来，“说是让我回家认祖归宗，连大门都不给开，这叫认亲吗？”
江涛看到他，差点气绝。
“大家评评理，说是为我设宴，却连我都不带出来，这算什么事呢？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对外头人说不舒服要歇着，明明不想让我见人，却找了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罢，许霖伏红了眼：“我听说亲娘已经过世，她要是还活着，一定不会让我受这样的委屈吧？”
众人见许霖伏俏生生的，听到他说出这样委屈的话，立刻就替他打抱不平：“天啊，大家看到了吗？这不就是欺负人家小孩子吗？”
“太过分了，口口声声说要跟我们拼命，原来却将人家关在家里，要跟谁拼命呢？”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看看吧，这杏林堂还是霍家大小姐的，现在她的儿子却如同寄人篱下要看人脸色了。”
“外室都能扶正了，还有什么事是江大夫做不出的啊？这软饭硬吃的本事比医术厉害多了，怕是天下无双吧？”
……
江涛被人骂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许霖伏会在这里等着他们，甚至半点情面都不给！
“明儿，你怎么能这样撒谎？许家到底在你面前说了什么，让如此鬼迷心窍，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认？”江老太太阴沉着脸质问，“你对得起江家的列祖列宗吗？”
“可我听说他是入赘霍家的，难道我不是姓霍吗？跟你们姓江有什么关系？”许霖伏反问，“哦，原来京城里那些传言是真的，你们在吃绝户，所以连我姓氏都给改了！”
这话就诛心了。
而看热闹的人闻言，立刻化身正义使者，实则唯恐天下不乱：“可不是么？这杏林堂本来就姓霍的，姓江的入赘，现在却变成姓江的，这还真是在赤裸裸地吃绝户啊。”
“要不是许公子医术高明，这江家怕不是这辈子都巴望着许公子死在外头别回来，好叫姓霍的东西名正言顺地变成了姓江的，算盘打得真好。”
“小神医，既然他们说你是霍大小姐的儿子，那这杏林堂就该是你的，可别真让霍家的一切变成姓江的啊，你现在医术有成，继承杏林堂也是名正言顺的，谁都说不得你。”
……
江老太太见形势不对，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娘……”江涛立刻接住江老太太，着急万分，“你不要吓我啊……你们满意了吗？将我娘气成这样？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饶恕你们。”
说罢，江涛抱着老太太，急急忙忙便要上车，想要离开这让他窒息的地方。
许霖伏身形一闪，来到他面前：“这里有个医术比你高明的大夫你不找，你要去哪儿呢？”
“江煜明，这是你祖母，你是不是要逼死她才罢休？你这个不孝子，便是有天大的功劳，你也不该恃宠而骄，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许霖伏嗤笑：“长辈？装晕的长辈吗？”
话一落音，江涛还没看清许霖伏怎么动手的，怀里的江老太太忽然尖叫一声跳了起来，那生龙活虎的精神头，哪还有被气得晕过去的样子？
“老太太身子挺好的啊。”许霖伏似笑非笑地盯着江老太太。
江老太太满眼怨毒，恨不得将许霖伏碎尸万段。
这个小杂种！
当初就该死在外面别回来的。
和他的贱人娘一样，叫人看着就憎恶。
“那是你祖母！”
“我又不记得我见过她，你说我是你儿子，你又拿不出证据证明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反正我忘记了以前的事，什么都凭你一张嘴不是？”
江涛死死地盯着许霖伏。
柳云华却觉得痛快。
原来看着别人吃瘪是件这么让人愉悦的事。
老太太还骂她？现在知道这小杂种难缠了吧？
针不扎在他们身上，他们是永远不知道疼！
“你！”
“要不滴血认亲？”
“江煜明，你这什么态度，那是你爹。”
“哦，那杏林堂什么时候还给我？”
被许霖伏架在火上烤，江家母子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们满以为许霖伏很好控制，可此刻才发现，他们错了。
那个傻乎乎的小子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再也不是任由他们揉捏的傻子。
江涛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杏林堂早晚要给你的，你如今刚有所成，不要太过于急功近利，等你再长大些，迟早要掌管杏林堂的。”
“今天本就是给你设宴的，你偏要闹出这样的事，让别人看我们江家的笑话。明儿，乖乖听话，爹为你母亲说的那些话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有什么回去我们关上门再商量。”
忽然被甩锅的柳云华猛地看向江涛。
江涛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明儿，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跟你母亲只是缺乏沟通，她想对你好的心是真的，别将人拒之门外好吗？”
许霖伏定定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却没有接话的意思。
江涛说了一通，原本连自己都感动了，不料许霖伏完全不为所动。
感动顿时变尴尬。
他对上许霖伏的目光，那赤裸裸的讥诮，让他想无视都难。
“明儿，听话……”半晌，江涛才艰难地挤出这四个字，却毫无底气。
“我不需要这劳什子宴席，你要真是想让我回来，很简单，把杏林堂还给我，有些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有话事权。不然，我回来当个摆设的吉祥物？”许霖伏缓缓说道。
江涛死死握着拳压抑内心的怒火。
才回来，就想跟他抢杏林堂？
这小杂种，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该一把药让他死了，免得这会来气他！
众人窃窃私语，那些指指点点皆落在江涛身上。
再加上江涛才从镇抚司出来，在很多人眼中，杏林堂已经无力回天。
只是现在突然有了个许霖伏，大家对杏林堂又多了几分信任。
不过，许霖伏要是不去杏林堂坐诊，杏林堂同样翻身无望。
江涛本想接着许霖伏东山再起，可现在却被许霖伏逼入死胡同。
要么认许霖伏，将杏林堂还给他。
要么不认许霖伏，江家和杏林堂一起京城消失。
可偏偏这两个选择最后结果都不是江涛愿意接受的。
他要霍家的名声，也要霍家的家产。
如果最后变成他承认自己入赘，那么所有一切都成笑话。
他辛苦钻营十几年，最后竹篮打水。
江涛从没一刻如此后悔当初没有直接将许霖伏弄死！
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非得将这小杂种留下，现在害得他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江老太太勃然大怒：“江煜明，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爹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样逼你的爹的？你这个不孝子，都在外头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江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非得逼得江家去死？”
“学了什么？许家唯一教会我的，就是亲人之间不应该算计。可你们，好像一直都在算计我吧？”许霖伏冷笑，“到底是谁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老太太被许霖伏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好了，大家应该也明白我的态度了，别跟我说孝道，我当初差点连命都没了，我怨又怎么了？”许霖伏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去江家的杏林堂坐诊，而且，我叫许霖伏，不叫江煜明！”
江老太太和江涛恨不得上前撕了许霖伏。
许霖伏走到老太太跟前，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初次见面，我送的这份大礼可还喜欢呀，老太太！别急，后面还有的，江家算计我在先，就别怪我报复在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