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千刀万剐
许霖伏心中一惊。
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跟江涛一伙故意接近他？
“我先带你吃点东西，等你赚钱了还我好不好？这样也算是你付钱的。”许霖伏哄他。
他还是摇头：“不行。”
“那你饿了怎么办？”
“吃药啊。”
“吃药？”
“嗯嗯，吃了就不饿，他们也不用吃呀。”
只有扯上宝宝，他说话比较正常，其余的话都颠三倒四的。
“那你不吃我生气。”许霖伏佯怒。
他又不敢吭声了，但却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坚持。
“叔叔，我请你。”许明哲主动道。
“宝宝他是谁？我不跟他走，他是坏人。”他实力拒绝。
许明哲满头黑线。
“我不是，我是小伏的兄长。”
“胡说，我只有宝宝一个儿子，没有生过你这么大的儿子。你肯定是想骗我家宝宝，狗男人。”
许·狗男人·明哲头回觉得世上怎么有这么难沟通的人。
可他跟许霖伏太像了，许明哲又不能对他大声说话，只能好声好气讲道理：“我不骗小伏，我是小伏兄长。”
他不吭声，盯着许霖伏。
许霖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爹爹。”
许霖伏：“……”
算了，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计较，不是为难自己么？
“先去吃东西，不然我不会再跟说一句话！”
他犹豫了片刻，见许霖伏不像是在说笑，委屈地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去吃东西了。
许霖伏将扯下的头发递给姜沁萱，姜沁萱找了个借口去了许霖伏房间。
家里早饭吃得差不多了，余氏见许霖伏带个乞丐回来，就去买了些包子馒头回来，这会他狼吞虎咽，似乎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似的。
还一直试图投喂许霖伏，被许霖伏拒绝了，说刚刚吃过，他这才作罢。
余氏买回来的六个大馒头和十个肉包子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许明哲低声跟许霖伏道：“他不像是被人放出来，更像是逃出来的，你有没有发现，他的手背、脖子、脸这些裸露的地方多有草木划伤的疤痕？”
许霖伏点点头：“万一是苦肉计呢？”
“他刚才说的他们，不是指百姓，而是关着他的人和其他被试药的人。”许明哲道。
“万一就是对方故意的呢？”
“小伏，相信五哥的判断，你是局中人，你也乱了。应该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他到底是真神志不清还是装疯卖傻吧？”
许霖伏如醍醐灌顶。
当局者迷，关心则乱。
他的状态跟先前的江煜明有些像，但又比江煜明好很多。
至少他还有辨别能力，而江煜明是真的像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
想起祁王被人所害，失踪前也是神志不清。
况且这事也不可能是祁王自导自演，毕竟从一开始先帝心目中的储君人选就是他，如果为了帝位，他直接就能继承大统了，没必要这么作死。
“那五哥，要他真的是……”
“五哥会替你高兴，但许家也永远是你的家。”
祁王是个好人，即便是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仍旧能一眼认出他的儿子，证明他是真的爱小伏，而不像江涛那样一心只想利用小伏。
那场逼宫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明哲无从得知，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祁王身上。
说不定还能找到那个失踪多年的平王。
那才是个危及朝云国社稷的祸害。
这时，姜沁萱出来了。
许霖伏有些紧张。
“你们之间的亲权概率大于99．99%。”姜沁萱在他耳边低语，“他真是你亲爹。”
许霖伏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还会有个亲爹。
一直以来，他都打定主意替江煜明拿回霍家的一切，至于江涛这个人渣就去死。
可如今，他多了个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看着那个亲爹的心情也全然不同。
“宝宝你怎么了？爹爹脸上脏了吗？”他局促地摸摸脸。
“没有。”许霖伏摇摇头，“就是觉得，我跟你长得挺像的。”
他高兴了：“嘿嘿，你是我的宝宝，当然像我，你跟妮妮不像，妮妮都伤心了。”
“那妮妮呢？”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目光变得哀伤：“妮妮瞒着我一个人先走了，呜呜呜，妮妮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说以后会回来看我和宝宝的，可是再也没回来过……”
“宝宝，妮妮不要我们了，呜呜呜……”
许霖伏上前，轻轻拍拍这个爹的肩膀：“别哭，妮妮回不来，但她也一直挂念着我们的。”
“宝宝我们一起找妮妮好不好？”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知道，不过我偷偷听到他们说在地府，地府是哪儿啊，宝宝知道吗？”
“没听说过，我找人打听打听，但你不许去问别人，别人会打你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小孩子，看着像好人。”
“哦，原来我长得像坏人，难怪他们经常打我。”
许霖伏深深吸了口气：“我们过两天去京城好不好？”
“京城？不，我不要去京城，京城有大妖怪，宝宝你也不许去，大妖怪抓走了妮妮，又会抓走你的。”
“我能打死大妖怪。”
“你不能，大妖怪不怕火烧也不怕水淹，宝宝我们不要去，他们说等到天上下星星的时候，妖怪就要翻了京城。”
“你说的大妖怪，长什么样？”
“啊，大妖怪就是大妖怪啊，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有个大嘴巴。”
许霖伏：“……”
许明哲听了这话却在深思。
虽然有些颠三倒四，却给了不少的信息。
所以许霖伏之前试了这么多药，就是为了他口中的那个大妖怪吗？
大妖怪到底是什么？
……
“爷，他果然逃了出来，找到江煜明还认出来了，要不要杀了他？”入夜后，在清河县某一处宅院里，一蒙面黑衣人向全身融入黑暗中的人禀告。
“废物！”那人一开口，阴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这么多人竟然看不住一个傻子？那么重要的棋子跑掉，扰乱我所有计划，真是该死！”
“爷饶命。”黑衣人扑通跪下，“请爷给属下一个机会，让属下将功折罪。”
“你杀不了凤星南，你不是江煜明那小子的对手。”那人冷冷道，“不要轻举妄动，给我盯紧他们了，如果他们敢离开清河县，就不顾一切代价诛杀凤星南和江煜明！”
“是！”
“退下吧。”
黑衣人离开后，坐在黑暗里的男子站起来。
朦胧的月光下，依稀可见那满头白发。
但金属面具却折射出冰冷的光线，让人能窥见他那双阴沉沉的眸子。
“凤星南，你以为逃出去就能解决所有事？也罢，就让你来掀开这腥风血雨的序幕吧。你心心念念的儿子，才是我的终极武器，呵……”那人低声嗤笑。
“等着吧，曾经你们欠我的，我都要一一讨回来，包括这个天下！”
……
凤星南来找许霖伏认亲这件事是瞒不下去的，毕竟京城那边那么多人盯着许霖伏！
而许有才夫妇虽然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为许霖伏高兴。
毕竟他亲爹不是江涛这件事总是叫人振奋的。
凤星南记忆很混乱，他偶尔会提起京城，但大多数时候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可哪怕他神志不清，对自己的儿子却护得要紧，听到许霖伏喊许有才和张桂兰爹娘，伤心得掉眼泪了，却又不敢抗议。
许霖伏很是心疼这个爹，便告诉他自己为什么多了爹娘的原因。
凤星南这才释怀：“嗯嗯，但宝宝是我的儿子，你们不许跟我抢！”
许霖伏失笑：“都是我的亲人，没有人会抢的。”
凤星南很纠结，可见儿子喜欢，他思考了一会，勉强接受了。
“小伏，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江涛？”张桂兰问，“如今你也找到你亲爹了，那个人怕不是真的吃霍家绝户？”
“杀了！”凤星南忽然激动，充满恨意的双眸变得通红，“千刀万剐。”
“为什么？”许霖伏问他。
“他害死妮妮，还害死妮妮的爹，要杀了他！”凤星南握紧拳头，“我要杀了他！”
“他怎么害死妮妮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凤星南忽然抱着头痛苦蹲下来，“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许霖伏赶紧上前抱住凤星南：“好，我们杀了他，不要生气，冷静一下好不好？”
“呜呜呜，宝宝，妮妮死了，师父父也死了……”凤星南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
许家的人见状，都默默地退了出去，只有许明哲和姜沁萱还留在那。
许明哲走过去，在凤星南面前蹲下来：“叔叔，我们一起回京给妮妮报仇好不好？我们让江涛血债血偿，永世不得超生。”
“嗯嗯，血债血偿，永世不得超生。”凤星南猛地点点头，“宝宝，我们回京城。”
“好，回京，给妮妮报仇。”许霖伏顺着他的话说，“那你还记得京城的事吗？别人都说你以前在京城生活的。”
“记得妮妮，记得师父，还有宝宝。”别的都不记得了。
许霖伏看着凤星南，微微叹了口气。
这就是父子天性吗？
他问过凤星南很多关于过去的事，凤星南说得颠三倒四，完全对不上号。
唯一条理清晰的，只有关于霍瑛跟他的。
许霖伏只从他口中问出他和霍瑛有了孩子，他的师父叫霍茂平，再也没有别的了。
“爹爹，五哥中了解元，明天要在家里办流水席，我们后天再回京好不好？”
“爹爹都听宝宝的，不过宝宝，解元是什么？能不能吃？甜不甜？”
姜沁萱笑着哄他：“叔叔，解元不能吃，汤圆才能吃。你要不要吃汤圆？我给你做。”
“汤圆好吃吗？”
“好吃，给你做芝麻花生馅、豆沙馅这两种好不好？”
“好好好，宝宝，你可以跟她玩，她会做好吃的。”凤星南道，随后凑到许霖伏耳边又说了句悄悄话，“以后爹爹努力在她那多骗点吃的养宝宝。”
姜沁萱闻言失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叔叔，我都听到了，你骗人不好。”
凤星南懊恼，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看着许霖伏：“宝宝，爹爹被抓到了。”
“爹爹不用骗，你要是想吃，就跟沁萱说，她会给你做的，你不要跟她客气，她是我的好朋友，也算你半个女儿。”
凤星南摇摇头：“爹爹不贪心，有宝宝就够了。”
许霖伏听了很暖心，这个傻爹真的是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这种被独宠的感觉真好。
姜沁萱也替许霖伏高兴。
爹精不精明无所谓，只要一心向着儿子，便比什么都好。
“那叔叔我给你做汤圆去？”
“嗯嗯，快去，等会我跟宝宝都饿了，你要是做得好吃，我可以考虑当你半个爹。”
等姜沁萱走了之后，凤星南偷偷跟许霖伏说：“宝宝，爹心里只有你，爹是骗她的，吃过汤圆就不算数了。”
许霖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这个亲爹真的是太可爱了。
就连许明哲，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