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关若回京
三天后。
景昭帝在金銮殿上召见了在这次京城瘟疫中所有的大夫。
许霖伏和姜沁萱自是在其中。
景昭帝在文武百官面前，连连夸赞他们这段日子不眠不休地排查感染者的贡献，并一一论功行赏。
虽说不是给他们功名，可被皇帝召见并夸赞这种事，对于民间大夫来说，足以光宗耀祖。
许霖伏不必多说，小王爷身份在身，这次的赏赐不过是锦上添花。
姜沁萱就不同了。
她没有任何身份背景，走到了金銮殿前，被景昭帝赏赐了她一座三进宅子：“姜沁萱，你与小伏年纪相仿，与小伏一般心怀天下，医者仁心，你的医术得到了太医院的认可，不知你是否愿意入太医院？”
姜沁萱谢恩：“谢谢皇上恩典，民女医术不精，只是在某一方面略有擅长，资历不足进太医院，还请皇上让民女多历练几年。”
她婉拒了景昭帝的招揽。
入太医院有什么好的？
太医与后宫牵扯最深，姜沁萱无心什么宫斗，在外头逍遥自在多好，何必要将自己绑上某一个人的船上？从此做什么都受限。
景昭帝有些遗憾，本来还想着给太医院招揽个医术卓绝的年轻大夫，如今是没机会了。
换成别人，景昭帝可能会大怒，可面对姜沁萱，景昭帝怒不起来。
有本事的人，就有骄傲的资格。
姜沁萱和许霖伏关系要好，他若是强迫姜沁萱入太医院为皇族所用，怕是许霖伏也抗议。
与其招来个怨恨他的神医，倒不如成全她那颗自由的心，至少将来用得上姜沁萱，她不会因此拒绝。
“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朕就等着。”景昭帝笑着带过话题，“不过姜沁萱，朕很想知道，你师从何人？”
“回皇上，民女师父在三年前便已经去世，对于他的名讳，民女其实也不知道，他从来不与民女说，只是暗中传授民女医术，并告诫民女，大夫一定要有医德，治不好人不要紧，但绝对不能有害人之心。”
“可惜了。”
景昭帝自然是听出姜沁萱的意思，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又将姜沁萱一番好夸，听得朝中的百官心思蠢蠢欲动，都盘算着要让家中哪个庶子把姜沁萱娶回去。
嫡子肯定是不可能娶这种村野出身的姑娘，即便她医术再高！
因为当家主母才能学识样样都要过人，才能将一个偌大的家族打理好。
凤桓忍不住多看了姜沁萱几眼。
许霖伏就站在姜沁萱旁边，察觉后侧首看过去，正好跟凤桓的视线对上，凤桓被他抓住，竟没有半点心虚，反倒是冲着许霖伏笑笑。
许霖伏也回以一笑。
景昭帝夸完他们，又开始夸那些民间大夫，甜枣子一个个发下来，让那些大夫都士为知己者死、恨不得为他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朝堂上文武百官各怀心思，最不爽的当属凤昊了。
因为许霖伏他们被景昭帝召见并赏赐，代表了他认可凤旭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
凤旭如今在朝堂上越战越稳，而他则越发居于劣势。
曾经站在他这边的人，都已经开始动摇甚至有开始偏向凤旭的迹象。
可凤昊能说什么？
苏老爷子已经一而再地叮嘱他不要跟凤旭对着干，这节骨眼上，他只能忍着，就盼着苏老爷子什么时候能回朝，然后再给凤旭下马威，他受够被人敷衍。
早朝结束后，凤昊很不是滋味地离开金銮殿。
他在外头等着许霖伏和姜沁萱。
许霖伏和姜沁萱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凤昊上前：“小伏，好久没见，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三哥。”许霖伏假笑。
“为了犒劳你，三哥请你去好好吃一顿饭怎么样？姜姑娘也一起。”看似疑问句，其实凤昊并没有询问的意思，而是直接决定了。
姜沁萱看了许霖伏一眼。
许霖伏点点头：“好啊。”
“那走吧。”凤昊道。
“三哥要去哪儿？”凤旭一直注意着凤昊的举动，这会也走过来，“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也许久没跟三哥喝上一杯了，要不今日我请客？”
凤昊本想拒绝的，可又想起苏老爷子的话，便忍着心头怒意笑着说：“有何不可？”
凤桓眸子一转，也跟着来凑热闹：“还有我呢？”
二皇子四皇子见状，自然也不能少了：“我们也去热闹热闹吧。”
凤昊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头一次觉得他这些兄弟碍眼。
但话都说出来了，并且还是在金銮殿前，刚下朝的文武百官都看着，他也不可能拒绝。
“既然如此，都一起吧，正好我们兄弟几个也好久没一起小酌了。”凤昊哈哈大笑。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兰凤楼。
刚踏入兰凤楼，凤昊就让侍卫清场，包下兰凤楼。
京城那些少爷贵公子肯定是不敢跟皇子抢地盘，一个个都很给面子走了。
可楼上却有一桌说什么都不走的。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傅彦奕郭伯俊等人。
傅彦奕是前天夜里被送回地面上的，镇国公问起，他就说自己太累了悄悄跑出去偷懒两天，听得镇国公勃然大怒，直接上军法打了他十多军棍。
本来傅彦奕今天是要躺着休息的，可偏偏这是个坐不住的，碰巧郭伯俊他们还没回四营，趁着养伤又呼朋唤友来兰凤楼招摇了。
凤昊眉头微皱，知道傅彦奕不好对付，他不走，凤昊当然也不可能上前赶人。
毕竟现在他不能再跟傅彦奕交恶，不然国公府要是落井下石，苏家就真的完蛋了。
“我当谁来了，原来是三皇子，哎呀，殿下也来啦？”傅彦奕本来就是在楼上看下来的，见到凤旭，赶紧下楼来了。
“听闻傅世子挨了军法，怎么不好好养伤，倒是跑出来消遣了？莫不是国公爷下手太轻？”四皇子向来不喜欢傅彦奕，这下当然得逮着机会讽刺一番。
“本世子又不是那种见到老鼠都能吓到尖叫的小白脸，十来军棍算不得什么，四皇子说是不是啊？”傅彦奕似笑非笑，直接戳四皇子痛处。
四皇子年幼时，曾因为无意中闯到冷宫，见着成群结队的老鼠，吓得整整病了一个月。
哪怕是后面习武了，仍旧是怕老鼠。
每每他讽刺傅彦奕的时候，都被傅彦奕拿这件事出来说，每一次都能击中要害，将四皇子气得脸色铁青，这次也不例外。
“傅彦奕，你除了一天到晚取笑别人年幼时的事还能干什么？”四皇子气急败坏，“你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莽夫罢了，又能耐到哪儿去？”
傅彦奕笑笑：“至少我不怕老鼠啊！”
“你！”
“彦奕，够了。”凤旭见差不多了，便出来制止傅彦奕，“年幼之事，不必拿出来再说。”
“是，殿下。”傅彦奕嘴上是没再继续了，可那眼神却依旧充满挑衅。
“傅世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啊！”二皇子冷冷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京城是你的！”
“二皇子言重了，我不过一无是处的纨绔而已，别人给我添堵，我也不让别人好过。”傅彦奕一脸“谦虚”。
“傅彦奕，他可是皇子！”
“我知道啊，皇子就不让人说实话啦？可皇上常常教导我，做人要心胸宽广，接受别人的批评，敢作敢当才行！”
“你放肆！”
“够了！”凤旭沉声喝止，“二哥慎言，若是你来此就是找彦奕吵架，那便请回吧，别让人看皇家笑话，传到父皇耳中。”
二皇子顿时像是被点了哑穴，不吭声了。
凤旭也没忘教训傅彦奕：“彦奕，本来二哥四哥是想着兄弟间聚聚，你莫要扫了大家的兴。既然这么有缘，便坐下来喝上一杯，今日之事翻篇，谁也不许再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凤旭此话一出，隐隐透着上位者的锋芒。
二皇子他们一时间竟有种好像看到景昭帝年轻时候的样子。
至于傅彦奕，是百分百给凤旭这个面子的。
本来他就是想给二皇子几个添添堵，并不会让凤旭为难。
凤旭率先抬脚往兰凤楼走。
掌柜和小二们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惹恼了谁被迁怒。
许霖伏悄悄朝傅彦奕眨眨眼，傅彦奕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要不是人多，他差点没忍住摸摸许霖伏的头。
不过人言可畏，大庭广众之下，他倒是很克制的。
许霖伏经过傅彦奕身边的时候，嗅到了那股属于地下城的奇怪的气味，虽然很淡，可逃不过许霖伏灵敏的鼻子。
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虽然虫崽告诉他傅彦奕没什么大碍，但许霖伏还是有些担心，怕虫崽顾及不到的地方，傅彦奕中招了。
但眼下不是询问的机会，许霖伏只能忍着，等晚些再找机会给傅彦奕检查一遍。
免得有什么地方疏忽，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许明哲没有上朝资格，这会是没在凤旭身边的。
兰凤楼二楼雅座，已经被小二清理了一遍，重新上茶点。
烧得正旺的炭火摆在二楼各处，令二楼十分暖和。
凤旭脱下披风，示意众人入座。
许霖伏不想和他们一起，便和姜沁萱去了一旁的雅间。
外头热闹，雅间里就许霖伏两人。
姜沁萱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许霖伏说：“你有没有发现，凤桓一直盯着我看？”
“看到了，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你，怎么突然就对你感兴趣了？”许霖伏也不明白，先前明明一直很注意他的，怎么突然之间换了目标？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姜沁萱说不出那是什么，大概就是对危险的直觉。
如今的凤桓比起上次见面，危险系数变得更大了。
“静观其变，有我在，他害不了你。”
“你也别忘了，他送你的熏香。”
“我记着的……”
许霖伏话还没说完，就有人过来敲门。
“小伏。”是凤桓的声音，“我刚刚让人给你买了你最喜欢酱肘子，还热乎着，你来拿一下。”
许霖伏和姜沁萱相视一眼，然后起身去开门。
凤桓身后跟着个浑身透着寒气的侍从，怀里抱着个食盒，看到门开，赶紧上前将食盒递过去。
凤桓笑道：“满京城都知道你喜欢吃这家的酱肘子，这段日子你辛苦了，这酱肘子五哥奖励你的，虽然不值钱，不过往后你吃多少都行。”
许霖伏眉梢微挑，很快恢复如常：倒是知道投其所好啊！
他笑着接过来：“还是五哥了解我，这送什么都不如送吃的好，谢谢五哥。”
“不客气，快去吃吧，一会凉了不好。”凤桓催促，“五哥先过去那边。”
说罢，也不等许霖伏回话，便转身往凤旭那边走去。
许霖伏关上门，提着食盒坐回桌子前。
食盒下面放着些还烧着的炭，这么远过来，酱肘子还是热乎冒着气的。
浓郁的香味勾着许霖伏的馋虫，自从发现疫病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酱肘子了，凤桓这回倒是送得及时。
“吃吧。”许霖伏很大方地分了个给姜沁萱。
姜沁萱不喜欢这么油腻的菜，又推回去给许霖伏：“你吃吧，我不爱酱肘子。”
许霖伏很替她可惜，油水这么足的菜是最好能量补给了，姜沁萱竟然不喜欢！
凤桓没有在酱肘子里下毒，许霖伏吃得津津有味。
姜沁萱看着都腻，也不知道许霖伏为什么如此钟爱。
刚吃完一个肘子，许霖伏忽然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咦，这不是关家的马车吗？怎么，关家将那个又胖又丑的大公子接回京了？”
“嗐，好像还真的是，听说啊，这关家大公子喜欢男子，该不是关家想把关家大公子送进东宫吧！这是羞辱关若还是羞辱他们关家自己？”
……
许霖伏推开窗户往下看去，一辆朴素却带着关家徽记的马车缓缓从兰凤楼前驶过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仆从。
如今京城天气已经很冷，这马车相对于关家的地位，显得格外寒酸。
姜沁萱嗤笑：“关家这是在作死，他们一定会后悔今日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