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谢礼
凤星南和许霖伏站在不远处的走廊看着这对父子，许霖伏说：“回家真好。”
是啊，回家真好。
没有家，在这世上也找不到归属，那是一种可怕的存在。
凤星南对此深有体会。
在地下城不见天日的时光里，他从来不敢奢望回家。
因为在有限清醒的时间，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家，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祸端。
与其这样，倒不如永远不回去。
他不想成为双手沾满至亲鲜血的屠夫。
更不愿堂堂亲王成为毁了朝云国的罪魁祸首。
后来逃出地下城，他已经神志不清，忘记很多事，唯一记得的是，他儿子没有死，想要找回儿子的执念一直支撑着他！
地下城在京城，他却阴差阳错去了清河县，遇上了他的儿子。
不得不说，老天爷待他不薄。
至少他执念的妻儿，如今都回来了。
“爹爹你在想什么？”许霖伏的声音打断了凤星南的思绪，将凤星南唤回神来。
“没有，爹爹只是觉得愧对他们。爹爹其实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他说起来的时候，那种好像曾经发生过的感觉让爹爹很无力。”凤星南叹了口气。
这话，其实也就随便说说。
凤星南如今什么都记得。
可他知道，地下城的人无处不在，此时此刻说不定也在盯着他。
故意装作有意无意“透露”的信息，最是能麻痹人。
地下城的人一定还会再度控制他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罢了。
瘟疫过后，他们似乎暂时消停了。
“不怕，总有一天你都能想起来的。爹爹，外面好冷，我们先回屋吧。”许霖伏搓搓手，他怕凤星南冻着，毕竟他是不怕冷的。
“好凤星南笑着，抬脚往回走。
许霖伏若无其事地扫了某个角落一眼，稍纵即逝的视线，让人无从察觉他到底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
天色将暗之际，张桂兰婆媳几个人被接到了祁王府。
凤星南第一次以王爷的身份，向张桂兰深深鞠躬道谢：“凤星南多谢许家嫂子救了小伏，如果不是许家嫂子好心，只怕我们父子二人此生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这份恩情，我凤星南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张桂兰第一次踏足王府，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会跟王爷这样的大人物坐在一起，本身就很拘谨，见凤星南还给她行礼，吓得赶紧起身跳开。
“王爷折煞民妇了，这是民妇该做的，不管当时是小伏还是其他人，民妇见了都会救，毕竟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没了。
也是小伏福大命大，不然我们也救不回小伏。王爷，这样的话，以后就莫要再说了，不然民妇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霖伏也道：“爹爹，你就不要跟娘这般客气，我可是她的儿子。对了，往后我喊你们爹爹和阿娘，许家就爹和娘这样区分好不好？”
“你说了算。”凤星南笑，顿了顿对张桂兰说，“许家嫂子，小伏往后还是你们的儿子。”
“谢谢王爷。”
“谢什么？我爹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许霖伏美滋滋。
“别人都只有一个爹和娘，我有两个，还有这么多哥哥疼我宠我，我觉得我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那你以后也要记得孝顺你爹和你娘。”
“我都孝顺。”
张桂兰这才松了口气。
知道凤星南当时的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没有说要用什么隔断许家和许霖伏的往来。
以前听戏子里说的，皇子落难被救，最后回宫，都会把恩人一家灭口……她一直担心这件事会发生，还好现在并不会。
不过张桂兰和凤星南在一个空间里，总归是不太自在，虽然有许霖伏在。
凤星南也看出了这点，又寒暄了几句便借口离开了，让许霖伏好好招待张桂兰。
等凤星南走后，张桂兰拍拍心口：“好家伙，这王府怕不是比大富村还大。我从王府大门到这，至少两刻钟了。”
“嗯，是挺大的，但很冷清，只有我跟爹爹，还有一些下人。我其实更喜欢像许家那样，人多热闹，希望以后王府也能热热闹闹的。”
“小伏，不是娘说你，你往后也要多陪陪你爹爹知道吗？没事少往我们那儿跑，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有些规矩要守。”
“我去哪儿不是我的自由么？娘你这个也管我，难道你不想我吗？”
“傻孩子，那是你亲爹。虽然他不说，但心里一定更希望你能陪伴他多一些，我们还一起生活了两年，你与他才相认呢！”
“哦，那我听你的吧。”
至于做不做又是另外一码事了，许霖伏心想。
“唉……”
张桂兰叹了口气。
以前都觉得大户人家好，可现在才发现，会有更多他们平民百姓想象不到的秘辛。
骨肉分离十几年，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啊？
好在现在相见相认了！
虽然有许霖伏，张桂兰在祁王府还是不大自在，用过晚膳之后，便跟许霖伏说要回去。
凤南自是不好挽留，许霖伏也拗不过张桂兰，便亲自送她回去。
上马车前，李俊生捧来了一个匣子。
凤星南接过，递给张桂兰：“许家嫂子，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还望收下。”
张桂兰连忙拒绝：“王爷使不得，民妇无功不受禄。”
“你救了小伏对我而言便是天大的恩情，你我都是自己人，无须太过客气。”
“王爷，自然是自己人，那更不应该搞这些东西了。时候不早了，民妇就先回去了，王爷也留步了，不然民妇也不安。”
凤星南笑着将匣子转交到许霖伏手上：“伏儿，你给你娘吧！”
“许家嫂子慢走，恕不远送了。”
许霖伏和张桂兰上了马车后，许霖伏将匣子塞到张桂兰怀里：“我爹爹给你的，娘你就收下吧，不然他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那怎么行？我救你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要什么好处，如今收了，旁人还不知道怎么看我。我虽然只是个村妇，可也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小伏，你是我的儿子……”
“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应该收下。这是我爹爹感谢你的心意，旁人只会羡慕嫉妒，懊悔自己没有这个运道。我爹爹是王爷，他给得起！”
“可……”
“娘，收下吧，你现在不愿用我的银子，又不肯收我爹的谢礼，五哥现在已经在京城慢慢站稳脚跟，早晚要安定下来的，处处都得花银子呢。”
许霖伏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张桂兰收下了匣子。
许霖伏猜匣子里的银票肯定不少于一万两。
下午的时候，他无意中听到李俊生跟他爹爹汇报祁王府私产的情况，知道祁王府这些年虽然门庭冷清，可银子没少赚，他爹很富有！
张桂兰回到霍宅后，许霖伏去看了看刘春兰和梁婉怀孕的情况，两人除了嗜睡之外，暂时没有什么严重的害喜反应。
许霖伏便放心回祁王府，临行前，把留在霍宅的小虫子唤出来叮嘱一番这才离开。
等许霖伏走了之后，张桂兰当着刘春兰和梁婉的面把凤星南给的匣子打开，除了一沓银票之外，还有两张文契。
张桂兰和刘春兰都不识字，只认得是房契和地契。
而梁婉看到房契时倒吸一口冷气：“娘，这是祁王给你的？”
“嗯，小伏非得要我收下，这房契怎么了？”
“小伏走远没？让小伏回来问问，这宅子……”
五进的宅子啊！
京城五进的宅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宅子那的位置，住的无不是朝廷高官或权贵，有银子也未必能在那买到宅子！
“我出去看看。”
张桂兰以为房契有问题，生怕会给祁王府带来麻烦，赶紧想要追出去。
“娘，等等。”在张桂兰就要出去的时候，梁婉又喊住张桂兰，“房契没问题，是王爷为了答谢我们许家对小伏救命之恩送的。”
大概是凤星南知道张桂兰不会收，还附了一份书信，用词诚恳，意思是希望许家收下他这份小小的心意。
“三嫂，这上面写的什么？”刘春兰很好奇。
“这是一座五进的宅子，在平乐坊那边。在平乐坊居住的，大都是名门权贵。”梁婉解释。
她以前来过京城，这次入京之前，也特地找父亲了解过京城，是以比许家知道京城的事更多些。
张桂兰再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知道这种地方的宅子多昂贵，立刻道：“娘明天就让小伏还给王爷，哪能送这么贵重的谢礼！”
“娘我们还是别收了吧，五郎不是也在找宅子么？爹和大哥他们商量过了，打算先买小一些的宅子，到时候让天天几兄弟先入京念书，我们暂且留在清河县。”刘春兰表示赞同。
梁婉却和她们意见不同：“娘，春兰，不是我贪心，王爷既然给出手了，断然没有收回去的理，否则旁人要如何看待他？
我们要记住，他是小伏亲爹的同时还是亲王，一而再被我们拒绝，传出去会让他颜面无光。也许王爷不在意，但我们不能因为他不在意，就让他落面子！”
张桂兰想想也是这个理。
“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办？这五进宅子我收着不安心。”
“娘，收着吧，既然王爷送许家，想必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而不是临时起意。对王爷来说，小伏远比宅子更重要，我们不要把宅子和小伏相提并论。娘如果觉得不安心，可以从别处找机会还回去便是，比如小伏到时候去了傅府的陪礼。”
“娘，我觉得三嫂说的有道理。”刘春兰道，“要不就照三嫂说的去做，照王爷对小伏的疼爱的程度，至少还要三四年才会同意傅承彦。”
“成，就这么做吧。阿婉，娘在这种事上没什么经验，你在京城要多多提点一下娘，免得娘惹出什么笑话或是闯祸了，给小伏和五郎带来麻烦。”
“娘什么都做得很好，不要担心。”梁婉笑道，“不过，这件事还是和五郎商量一下吧，正好他明日可以出宫。”
“嗯嗯，也是，得让五郎也拿一下主意。”
张桂兰深以为然。
能有今日，是张桂兰从来不敢想的。
她的儿子从病重一步步走到了太子伴读，往后定然还会有更好的前程在等着他。
救了许霖伏这孩子，是他幸运的同时，何尝又不是许家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