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残酷
“别怕，他们不知道你的，我感觉不同于一般人，不，我应该不算是人了吧？”老头自嘲，“自从我醒来，我就发现很多东西不一样了，我的感觉好像能感知到很多东西，就像是能听到你们一举一动这样能理解吗？”
老头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他除了咿咿呀呀跟自己唱戏腔，邻居也不搭理他的，说他糟蹋了那孩子，最后还把孩子给杀……他遭受着他们的白眼，被他们排斥冷落。
许霖伏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我……”老头大概是发现了许霖伏的戒备，一时无话。
第一次他不知道许霖伏的本事，怎么敢轻易交底？
也是他接连敢潜入他床底那个地狱最后还能全身而退，他这才下定决心揭露那孩子的真面目。
他变成大公子一样，可当年自己是从死人堆将他捡回来的。
而那个死人堆，正是一伙被朝廷剿灭的悍匪，论起来他是罪人之后，怎么会有那样的身份呢？而且他数次听到他自称关容，京城就一户姓关的大户人家。
“罢了，你继续说吧。”过了一会，许霖伏看着他。
老头便将这些年的经历事无巨细告诉了许霖伏。
许霖伏和姜沁萱都愣住：“你是说关容是你收养的孤儿？起名常见远？”
“嗯，我姓常，年轻时候在戏班子里唱戏，但老班主死后，新班主不喜欢我，就挑刺将我赶出了戏班，我无奈之下只能上京，见远就是我捡到的，当时他的父母皆已身亡。”老头说起了旧事。
“你说的可都是真话？”
“如果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老头发了毒誓。
姜沁萱冷笑一声：“那样的话，真正的关容是不是已经被他杀了？”
“大概是的。”许霖伏想起自己催眠关容的时候，关容是这么自报家门的。
牛逼啊，几岁就把人给杀了。
这么心狠手辣，真正的关容欠了他什么？
想来这样的人，上辈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许，这个人的前世也冒充了关容，还被他五哥和侄子揭穿，所以这辈子不择手段报复！
“他不叫关容，他也没有富贵人家出身，我不知道他如今身份从何而来，但我不希望有人被他害了。”老头道，“倘若真是如此，当初还不如让他死了！”
“老人家，你实话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许霖伏继续追问。
“你说慢些。”许霖伏语速太快，老头看不懂他的意思。
许霖伏放慢速度重复一遍。
老头这才说道：“他的父母应该是悍匪，当年我是在一群被朝廷官兵剿灭的悍匪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那时他才那么丁点大，连话都不会说……”
老头回想着过去，将往事娓娓道来。
许霖伏这才知道关容的真正身份。
这本名为常鹤的老头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连他的什么出身也不曾说过，甚至为了他的名声，连耳朵都被人打聋，可关容却毫不犹豫地抛下他不闻不问，最后再次出现却是将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的脑袋也是被他砸的？”许霖伏指着他额角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问。
常鹤目光黯然：“他嫌我唱戏烦他，我习惯了。”
可他就是靠着唱戏将几个月的他拉拔大的，用唱戏转来的银钱请年长有经验的妇人照顾他。
到最后，却被他一个茶杯砸得头破血流。
他没有关心过他的死活，从来都是在怨恨他无能。
许霖伏和姜沁萱都听着有些心酸。
一个大男人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个婴儿，没能颐养天年就算了，还要变作那杀人诛心的刀。
要是换做有人这样对许霖伏，许霖伏保证一巴掌拍死他！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姜沁萱转移了话题。
常鹤点点头：“知道，但多数时候，身不由己。”
也就是说他意识是清醒的，但身子却被人控制着？
“在哪儿救的关容？”
“河华府的永阳镇大丰山。”
许霖伏默默记下这个地名，准备等会去查查常鹤所言可是真的。
姜沁萱又接连问了不少细节，常鹤都一一答了上来。
不过常鹤回答了这么多问题后，已经没有什么精神再继续。
许霖伏见状，便让他先歇下，随后同姜沁萱走了出去。
姜沁萱问：“你信他的话不？”
“他没有骗我们的必要。”许霖伏道，“不过，凡事都得先查证再说，这里就交给你啦，我去镇抚司打听打听。”
“行，那你自己小心。”
“回见。”
许霖伏很快离开杏林堂去了镇抚司。
锦麟卫其实就是皇帝的亲卫兼情报部门，朝云国各地的案件除了刑部那边有卷宗，镇抚司这边也有。
而许霖伏和锦麟卫的关心更要好些，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所以许霖伏说明来意，锦麟卫很快就将河华府这十几年来的剿匪记录找出来。
永阳镇大丰山还真盘踞了那么一群杀人越货、入村抢劫无恶不作的悍匪，他们仗着大丰山地形复杂，作恶多年。朝廷多次派兵剿匪，都因为不熟悉山形而被悍匪反杀。
十七年前，当年还是国公世子的傅元嘉领兵将那群悍匪剿灭，而傅元嘉也差点命丧大丰山，最后吊着一口气硬是撑了过去。在官府资料里，悍匪老大的两个儿子都在那时死去。
而常鹤如果没说谎的话，关容现在实际上已经十七岁，而非十四岁。
官兵不同悍匪，不会在人断气之后还补上一刀，也许当年关容的亲生父亲就是利用这点，让他假死躲过一劫。
不过最让许霖伏注意的是，悍匪老大是两个儿子，关容没死，这说明另一个儿子也许还活着……
“王爷，您怎么突然想起找十几年前的卷宗？”本来来锦麟卫查证什么记录或者卷宗，没有景昭帝的旨意锦麟卫是可以拒绝的，但景昭帝曾说过不管许霖伏来锦麟卫找什么，锦麟卫都必须配合他。
指挥使也不是单纯的一介武夫，能爬上景昭帝心腹的位置，肯定不是简单之人。
许霖伏想了想，将关容可能是悍匪之后一事告知指挥使。
指挥使神色凝重：“此事非同小可，大丰山的悍匪杀害了不少朝廷命官，罪诛九族，若关容真是冒牌的，势必要彻查。”
“当年镇国公伤得很重？”
“嗯，他被人从山上抬下来后，昏迷了整整五天，善后事宜，是由另一人负责。”
“是谁？”
“苏亮。”
“苏廷翰父亲？”
“正是。”
“难不成镇国公受伤与他有关？”
“下官听闻，镇国公就是为了救他而受的伤。具体情况不知道，但从那一次之后，原本关系很好的两人，就形同陌路。”
许霖伏知道镇国公的为人，人品上绝对没问题。
而他虽然没有与苏亮有过什么接触，但是能教出苏廷翰在这种儿子的父亲，大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镇国公受伤指不定还有苏亮的手笔在里面。
镇国公重义气，最终没有揭发他，而是选择了和他绝交吧！
“我明白了。”许霖伏点点头，既然知道了剿匪的人是镇国公，那接下来自然是要去找镇国公了解更多大丰山悍匪的事，这样就能证明常鹤所言真假了。
正好今天是镇国公入宫面圣禀报四营军机的日子，许霖伏便在宫门外等他出来。
却说关容回到关家，关家正一片兵荒马乱，因为他突然失踪。
伺候他的小厮个个被关夫人打得奄奄一息、遍体鳞伤。
“说，你们把你们家公子藏哪儿去了？再不说我就将你们的手指一根根砍下来喂狗！”关夫人怒极攻心，已经失去了理智。
关容是她心尖尖上的，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可今日一早，这些刁奴却来通报说关容不见了！
关家被翻了个遍，依旧没有关容的踪影，也没人见过关容。
一怒之下，关夫人就将关容院子里的人全部抓起来，严刑审问。
但小厮在关容睡下之后，就再也没进去过，谁有这个本事能将关容从关家里偷出来？便是有，也没人愿意冒这个险，关容可是朝廷命官的家眷啊！
“说不说？”关夫人见他们还在喊冤，夺过鞭子亲自动手狠狠打下去。
而关容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面救小厮们的意思听着他们惨叫，关容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们的痛苦，让他无比兴奋，甚至还有种上前让他们叫得更惨的冲动。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美妙的声音，说是天籁也不为过！
关夫人因为关容失踪，都快疯了，下手越发的重。
最终，一个刚刚进入关家、被安排在关容院子里洒扫的十岁小厮被毒打身亡。
关夫人还没停下手，直至那个小厮直挺挺躺在那一动不动，再也没发出过求饶的声音，关夫人才回过神来。
小厮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满是不甘。
关夫人见状吓了一跳，心生惧意，但很快她又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是个贱奴罢了，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儿子失踪，不交代出行踪，她就全部打死！
“看了没有，再不交代，那就是你们的下场！”关夫人冷声道，“你们是想被活活打死，还是好好活着？”
“夫人冤枉啊，奴才真的没有见过公子，昨晚二公子歇下之后，便不让奴才进去，奴才真的不知道二公子上哪儿去了，求夫人明察。”
小厮们顾不上身上的伤，跪在那砰砰给关夫人磕头。
关夫人不为所动，冷笑一声：“给我打，打到他们承认为止。如若不然，就送到应天府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瞒到何时。告诉你们，进了应天府那可就不是关家后院的事，而是关乎律法，到时候是抄家斩首示众还是怎么样，那可就轮不到我来说了！”
“夫人，奴才真的不知道。”
便是打死他们，也说不出关容下落啊。
昨晚关容好好的躺下来，谁能想到一觉醒来人不见呢？
“打！”关夫人漠然下令。
家丁拿着鞭子，狠狠甩下去，小厮们再度发出惨叫。
最终，还是有人扛不住：“我认罪，是我，是我！”
横竖也是死，还不如死得痛快些。
“是我把二公子藏起来的。”
“人呢？”
“人、人……”
认罪那小厮半天也说不出具体位置。
毕竟他没做过这事，如何指认呢？
“好啊，不说是吧？来人，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砍下来剁碎喂狗。”关夫人恶狠狠地道。
那小厮魂飞魄散。
几个家丁抓着他，一个家丁按着他，举刀狠狠砍下来。
半截手指掉在地上，小厮惨叫着晕过去。
鲜血让关容兴奋，他这才缓缓走出来，像是没事人一样问：“娘，你这是在做什么？我这小厮是偷你东西了吗？”
关夫人闻声回头，看到关容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关容走上前，皱眉道：“快去请大夫，可比叫人死了。”
“容儿，你上哪儿去了？你没事吧？”关夫人积极上前，扶着关容急切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