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少年慕艾
许霖伏一边将关若弄醒，一边在心里诅咒关夫人和假关志才。
关若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就是：“别让祖母知道！”
连他都受不了，他的祖母如何能接受？
“我知道的，乖，没事的，你爹爹一定会得到公道的！”许霖伏看着醒过来冷静得可怕的关若，心疼得不行，“难受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我没事。”关若摇摇头。
可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有如何瞒得过许霖伏？
“我们先出去吧？”
“没事，我爹刚刚重见天日，我想陪陪他。”
“关若……”
姜沁萱拉住许霖伏，递了个眼色过去摇摇头。
许霖伏难受得不得了。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着关若。
“关大公子节哀，仵作要验尸了，还请公子想出去。”总捕头开口。
“好。”关若很很配合，起身走了出去。
许霖伏和姜沁萱相视一眼，也追了上去。
许霖伏是跟在官兵后面过来的，关家太乱，他第一时间把关老夫人送回了霍家那边。
眼下，关家来来往往都是官兵。
关若静静地站在园子里的池塘边上，一言不发。
“让他静静。”姜沁萱低声对许霖伏说，“谁也没料到结果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蒋贞不是人。”
“我不会让她这么快死的，就跟江涛一样，要受尽活罪！”许霖伏咬牙道，“绝对不能让她痛快。”
“师父。”关若忽然回过身，“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许霖伏走上前：“别说求不求的，有事你直说，师父没有不护着徒弟的道理。”
在不知道父亲被这样对待之前，关若想到只是亲手送蒋贞上路。
可现在，他不想让蒋贞这么痛快了。
酒瓮上还用红绳捆着，贴着一道道的符，这分明是要让他父亲永世不得超生啊！
为什么她能这么恶毒的对待一个真心疼她爱她的丈夫？
关若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让蒋贞这样死了。
“别让她死得这么痛快。”关若哑着声音，一字一顿，“死罪不能免，活罪亦难逃。”
“好。”许霖伏答应了关若，这种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举手之劳，更何况他也没想着让蒋贞这么痛快。
关容的身份还没揭穿呢，这么快让蒋贞死了那多没意思？
得让蒋贞知道，她放在心尖上宠的“儿子”其实是杀了她心头肉的仇人。
亲生儿子不顾，却对仇人无微不至，将所有母爱都放在仇人身上，这对蒋贞来说才是最大的报复。
而且，她以为奸夫对她一心一意，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她为之付出所有的男人早就在外面养着外室生了儿子。
蒋贞把关志才当成踏脚石，马元飞不也是把蒋贞利用得彻底？
“谢谢师父。”
“别说那些客气的话，你也要节哀。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也要好好的，这一定也是你爹的夙愿。”
“嗯。”
关若实在是难受，喉咙总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样很难发出声音。
但他从看到父亲尸骨起，悲痛到极点，反而哭不出来了。
卢家的人听闻了这件事后，马上过来找关若。
他们看到关若立刻劈头盖脑地骂了起来：“你不要脸的白眼狼，早知道你要这样害你亲娘，当初在清河县就该由着你去死，好过你现在要送你娘去死！”
“你马上给我去应天府把你娘放出来，你念这么多书，都念到狗肚子去了？知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你娘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下去！”
“呸，你这害人精、扫把，你怎么不去死？就因为你娘将你送到清河县，你就怀恨在心这样报复她？你要是还把自己当个人，立刻去澄清一切，不然我们不会放过你。”
……
关若冷冷地看着他们：“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立刻滚出去！”
他的大舅顿时跳脚：“反了你，敢这样跟长辈说话！好，今天我就替你娘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杂种。”
其他人跟着一顿怂恿：“打，狠狠的打，当初在清河县我就说了这种人要不得，将来一定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看看现在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卢家大舅扬手狠狠打下去。
但他的手落到半空时，只听见咔嚓一声，顿时惨叫出来。
许霖伏冷笑一声：“当初在清河县就想拿着关若换钱了，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呢？还以长辈身份教训关若？你配你吗？”
许霖伏的出现，让卢家那些人脸色大变。
卢家大舅握着断掉的手腕，惊恐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来人，把这些人也拿下，说不定就是共犯！”许霖伏一声令下，还在关家的官兵立刻上前将卢家的人一并拿下。
卢家的人顿时哇哇大叫：“你凭什么抓我们？”
“凭什么？就凭卢贞伙同奸夫谋财害命，也许你们就是帮凶。”关若噙着阴冷的笑，“我跟她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你们什么都不是！”
“你胡说，关若，你这个白眼狼，早晚会遭报应的。”
“如果世上真的有因果轮回报应的话，那么首先要时遭报应的就是你们卢家！别急，刑部和大理寺已经接手此案，两大衙门一定会把真相查得明明白白，还我爹一个公道。”
“那是你亲娘……”
“可关志才也是我亲爹！卢贞不止害我爹，她还要杀了我，这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当关夫人当我的母亲？”
“你弟弟呢？你是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害惨才甘心？”
“呵……弟弟？我可没有这样的弟弟。”关若嗤之以鼻，随后转头看向许霖伏，“师父，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带走，把嘴巴塞住。”许霖伏吩咐官兵。
“是，王爷。”
几个机灵的官兵马上脱下袜子塞到他们嘴里。
园子里顿时清静下来。
等人被带走之后，关若闭了闭眼睛。
他在卢家的时候还在被下毒，卢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卢贞做的那些恶毒的事。
关家做错了什么？
他爹又做错了什么？
要被人算计成这样？
如果不是他运气好遇上许霖伏，也许他的父亲永远被埋在无人知道的床底下，变成无名无姓的冤魂，永世不得超生。
关若还是哭不出来。
姜沁萱叹了口气：“关若，你还有小伏和我们，就算关家只剩下你跟你祖母二人，也不会孤苦无依的。而且现在你除了要处理你爹的事，还得面对来自你们家族的压力。”
姜沁萱的话很现实，关若还有其他族人，虽然他们没在京城，但关志才被害一事一旦公开，他们定会入京，到时候肯定会跟关若争夺财产。
并且这样的事屡见不鲜，百姓还习以为常，觉得是理所当然。
“就算我爹不在，我也不会让他们从我手中抢走一分一毫的。”关若咬牙道。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将这件事揭开会面对多大的压力。
但为了给他爹一个公道，多重的担子他都要挑起来。
“怕什么？有我在，他们谁敢抢？抢一样我砸一样，我要他们最终两手空空。”许霖伏挥挥拳头，“我的徒弟，我会护着，绝不让他们欺辱半分。”
“小伏，你低估了那些人的厚颜无耻。他们不会光明正大的抢，会用各种各样的名义代管，而你虽然是他师父，但家族的事，你作为外人很难插手，只能让关若自己处理，还得看看老太太的态度。”
关老夫人要是愿意分给族人，许霖伏真的没有立场说什么，而关若也只能接受。
但关老夫人坚持要给关若的话，族人就无话可说了。
所以整件事，关键还是在老夫人身上，只希望老夫人不要这么糊涂。
关若受了这么多苦，要是还把关家的财产送给别人，那姜沁萱真的替关若不值了。
“哦，这样啊，那行，我去给老夫人洗脑。”许霖伏立刻就有了对策，“现在老夫人特别信任我，我肯定能成功的。”
姜沁萱：“……”
她是真的服许霖伏天马行空的思维。
不过不得不说，这办法也许真的有用。
“你可以试试的。”
“相信我，我不会让老夫人犯糊涂的。”
关家的本家不在京城，有也只是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旁家。
本家入京大概还得好些天，也够许霖伏给老夫人洗脑的了。
不是姜沁萱把老夫人想得太坏，而是当下风气使然，关老夫人见多了，指不定也觉得理所当然。
关若看着正在为他的事商量的许霖伏和姜沁萱，悲痛的心涌上一阵阵温暖。
亲娘不是亲娘，半路认的师父朋友反倒更像至亲。
……
随后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关若又一次晕了过去。
许霖伏抱住他，这次没有将他弄醒，而是把他抱到了房间里让他躺下。
“我来帮忙处理关家的事吧。”见惯了生死的姜沁萱见状也不由得难受起来。
“我来吧，你去验证一下酒瓮里的尸骨。”
“好。”
姜沁萱看了眼床上的关若，转身走了出去。
许霖伏守了关若一会，便留下两只虫崽护着关若，随后也跟着出去帮关若处理关家大大小小的事。
冯嬷嬷一直等许霖伏出来。
“王爷，能不能告诉老奴，少爷他到底……”
“嬷嬷，关大人的尸骨已经找到了，至于别的，你不要打听好不好？你只要相信你们家大公子一定会替他讨回公道就行。”
许霖伏真不忍心告诉冯嬷嬷。
冯嬷嬷是看着关志才长大的，若是知道关志才受了那样的折磨，估计也会受不住。
“王爷您说吧，老奴受得住。”冯嬷嬷哀求，“王爷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老夫人的。”
许霖伏看着冯嬷嬷，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道：“关大人就被埋在床底下，用酒瓮装着。”
冯嬷嬷闻言，眼前阵阵发黑。
虽然已经猜想过最坏的结果，可真相却往往比人能想象到的还要残酷。
“嬷嬷节哀，关若会替关大人讨回公道的。但是这件事，我希望嬷嬷不要告诉老夫人，她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老奴知道的。”冯嬷嬷悲痛欲绝，“我可怜的少爷……当年老夫人就不同意他娶卢氏，可少爷一意孤行，老夫人爱子心切，除了点头之外还能如何？谁知道……”
“嬷嬷，知人知面不知心，关大人少年慕艾，所求不过是白头偕老的妻子，他又如何知道那样美好的外表下藏着颗蛇蝎之心？如果知道，他早就远离了，而不是忤逆长辈娶卢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