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师兄就这样屈服了？
阿布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微微张着，不敢置信地望着国师。
咔嚓。
酒杯在国师手中化为齑粉，一点一点洒落。
伊焚眼中涌上显而易见的惊惧。
“阿布，倒酒。”国师侧首对目瞪口呆的阿布道，甩了甩手，然后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慢擦拭掌心里的粉末，“酒是好酒，师弟好好品尝。”
许霖伏看向伊焚，伊焚捏着酒杯的手发白，极力压抑着情绪。
“请。”国师若无其事，好像刚才说那番话的不是他一样。
阿布看了眼伊焚，不情不愿地也给他杯子倒了酒。
伊焚停顿片刻，才和国师碰杯，喝下那杯不知什么滋味的酒。
“大宝，可喜欢这里的菜式？”国师放下杯子，一脸温和。
许霖伏立刻笑弯了眸子：“喜欢，谢谢国师。”
“那就多吃点。”国师拿起公筷，给许霖伏布了堆尖的菜。
许霖伏：“……国师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吗？”
刚刚还说伊焚下毒，现在又不停布菜，是真的担心毒不死他啊？
“本座在，你死不了。”国师轻笑，“吃吧。”
阿布义愤填膺地瞪向伊焚：“大巫师，解药呢？”
伊焚咬了咬牙，片刻后从怀中掏出解药，一言不发地放在桌上。
阿布立刻抢过来倒出解药，分给许霖伏。
许霖伏接过来，看了看又嗅了一下，眉梢一挑：“大巫师，有意思吗？”
伊焚目光一沉：“你说什么？”
“何必套娃呢？这药确实能解你下在饭菜里的毒，可我们还是中毒，所以大巫师干脆别给解药了。”许霖伏把玩着解药似笑非笑。
“什么？这解药也是毒药？”阿布激动得跳起来，“大巫师你这是要做什么？国师大人您给评评理，大巫师这是想杀了我跟大宝吗？”
“阿布，说过多少次遇到事要冷静，你怎么又忘记了？”国师瞥了眼阿布，很是淡定。
“国师大人，他只是要我们的命啊，怎么冷静？”阿布指着伊焚。
伊焚冷笑：“你不是很有能耐么？倒是自己解毒啊。”
许霖伏讥诮：“天底下没有你拉屎别人给你擦屁股的道理不是？”
“你这人怎如此粗俗？”伊焚顿时黑了脸。
“难道不是？你下的毒，凭什么要我给你解毒？哦，无非是想让我给你解药对吧？那就真是抱歉了，我偏不。你要是打得过国师，尽管藏着你的解药。”
哼，国师狡诈，这是故意给他找事，明明能让伊焚交出解药，却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样子，难道他就不会把球打回去？
国师太小看他了！
反正什么毒对他都没有用。
真遭罪的那也是阿布，他就不信国师能眼睁睁看着阿布中毒不予理会！
国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许霖伏挺直腰杆，不带半点心虚：“大巫师，赶紧把解药给阿布吧，你又打不过国师，就别自讨苦吃啦！”
伊焚忍了又忍，后槽牙都快要碎了。
就在这时，国师忽然问许霖伏：“大宝想不想要这间酒肆？”
话题太跳跃，许霖伏愣了一下：“啊？”
“你不是喜欢酒肆的菜式吗？”
“对啊。”
“那用酒肆换解药，你看如何？”
“什么？”
许霖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看向伊焚，对方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那眼神活活是想要把他撕了的节奏。
许霖伏后知后觉，这酒肆是伊焚的？
“酒肆给你，你给伊焚解毒。”国师颇有耐心地重复一遍。
许霖伏不解：“国师，你为什么帮伊焚？”
国师淡然：“没有，是公平交易，他无礼在前，须得付出些代价。”
“你现在当什么好人？”伊焚忽然怒拍桌子。
“想死就当本座什么都没说。”国师语气一冷，雅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伊焚的怒火一下就被浇灭。
许霖伏看着他敢怒又不敢言的样子，说不出的愉悦。
这大巫师越来越像个炮仗，一点就炸，完全没有第一晚出现的神秘和高深莫测。
许霖伏觉得这对师兄弟的外表真的太具欺骗性了！
“如何？”国师盯着伊焚。
伊焚沉默不语。
国师冷笑一声，随后目光落到许霖伏身上，温和了不少：“大宝，你对这个交换可还满意？”
许霖伏摇摇头：“我又不懂经营，就算这酒肆给了我，底下这些人也未必听我，我在伊延城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轻而易举将我架空。”
“这你倒不用担心，酒肆的掌柜都不知道东家是谁，所以换了也没什么大碍。”
“这样啊……”
许霖伏心动了。
酒肆生意这么好，要赚多少钱？
而且西灵国很快就要变成朝云国的一部分了，到时候傅彦奕可能要留在西北镇守，他肯定也要跟过来的，到时候再找自己的人过来接手也不错！
“你呢？”国师面对伊焚，神情就不是那么好了。
“既然师兄已经安排好，便由师兄说了算。”伊焚再不甘心，也不敢说不。
惹恼伊恩，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国师道：“嗯，既然你同意，这件事就定了，把信物交给大宝吧！”
伊焚拿出一枚黑色的玉佩放到桌子上。
阿布眼疾手快抢过来，塞进许霖伏手中，满怀期待：“大宝快拿着，以后酒肆是你的，我可不可以天天来吃？”
“当然。”许霖伏很大方。
“解药呢？”伊焚冷声质问。
许霖伏对伊焚的态度好极了：“大巫师别着急，回去我就给你，放心，国师发话了，我断然没有打国师脸的胆子，到时候你来主院找我拿就是。”
伊焚身上的毒其实并不致命，虽然发作的时候挺痛苦的，但用不了两个月，人体的排毒系统就能将这毒清理掉。
所以用这么间摇钱树似的酒肆换解药，许霖伏当然不会再为难伊焚啦。
“你最好别耍花样。”
“怎么会？人与人之间要有最基本的信任。”
“哼！”
“来来来，大巫师喝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许霖伏堆满笑容给伊焚敬酒，浑然没有先前的针锋相对，好像伊焚就一直是他好兄弟似的。
伊焚因为许霖伏的没脸没皮又恼又怒，偏偏奈何不了他！
一顿饭下来，许霖伏和阿布笑声阵阵，国师的好心情写在脸上。
只有伊焚食不知味。
“时间还早，阿布你带大宝出去逛逛，喜欢什么就买。”国师抛了个素色荷包过去，支开许霖伏和大宝。
许霖伏已经看出国师和伊焚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并不像在国师府里那么紧绷。
他也没有听别人聊私事的爱好，便主动起身离开。
但是阿布却一脸警惕：“不行，万一大巫师要对国师大人不利怎么办？我不能走。”
“放肆！”伊焚怒喝，“滚！”
许霖伏拖着阿布往外走：“行了阿布，大巫师打不过国师的，你放一百个心。”
“怎么可能？大巫师一直想杀了国师。”阿布挣扎着。
然而他哪儿是许霖伏对手？
转眼间被许霖伏轻轻松松拖走了。
“大宝，国师出事的话，我不会原谅你！”阿布瞪了许霖伏一眼。
许霖伏没好气地道：“你打得过我吗？”
阿布一噎：“你会下毒。”
“知道就好，快带我逛逛伊延城啊，我可是第一次来，哪儿都没去过呢。”
“行吧，看你这么可怜，我陪陪你。”
阿布一副牺牲很大的样子，不情不愿地跟许霖伏走入人群。
雅间里，气氛沉默。
伊焚自斟自饮，连看都不看国师一眼。
而国师则端坐在那闭目养神。
他的披风已经摘下来，那头银发在伊延城绝无仅有，配上那张昳丽容貌，有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清冷感。
过了许久，伊焚才自暴自弃地猛放酒杯：“我最讨厌就是师兄这副不争不抢的样子！”
国师唇角微微上扬，并未睁开眼睛：“不争不抢不好吗？”
“正是因为你不争不抢，却什么都注定是你的才更让人生厌，旁人不管多努力最后都会落空的绝望，师兄是一辈子都体会不到吧？”
“你又怎知我就不争不抢了？师弟，你认为的，只是你自以为的事实。”
国师倏地睁开眼，犹如漫天星华揉入的眸子，深邃幽沉，让人难辨真实情绪。
伊焚怨恨：“师兄当然可以这么说，轻而易举得到巫族的传承，哪怕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依旧会被委派来接任国师，长老不计一切代价保住师兄性命，哪怕师兄变成妖物也无所谓！”
“师兄若是争过抢过，何至于此？师兄不就是仗着自己一身无人能及的天赋，为所欲为么？师兄，你真让人失望。”
是，他恨。
他恨巫族无休止的压榨他的师兄。
天赋站在巫族顶端的师兄曾经是那么骄傲，如今却任由长老们摆布，他真的恨他不争气！
他想杀许霖伏，想杀所有他们为师兄选来的容器。
他不要他的师兄顶着别人的皮囊无休止的为巫族活下去。
可偏偏他没有师兄那样可以颠覆巫族的天赋，师兄不争取，他便是想要帮他又怎么帮得了？
“兰辛挑了这么多容器，总算是有个让师兄满意的，以至于让师兄连夜接到身边亲自养着，不过师兄可要看好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有机会我就会杀了大宝。我的目的，由始至终都没变过！”
国师深深望着伊焚，目光复杂。
“伊焚，你不想当国师么？”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
“嗯，我知道了。”
国师点点头。
“你知道什么？”伊焚语气激动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伊恩，曾经我以为你来伊延城是韬光养晦，可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早就屈服，我真的看错……”
“我从未屈服。”国师打断伊焚的话，“我的初心也从未变过。”
伊焚闻言愣住，呆呆地看着国师。
国师神色平静，语气波澜不兴：“我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我的想法，伊焚，这些年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中，但你不是长老们的对手。”
“那你为什么……”
“我拖着这样孱弱的身体，我能做什么？伊焚，我想让巫族在这个世上消失，所以你能帮我吗？”
伊焚如遭雷击，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
国师继续道：“神在神隐时代降临就已经陨落，落珠得到散落的神力而高高在上，总以为自己是掌控世界的神。神悯世人，但伪神只会将世人视为蝼蚁践踏。”
“他们制造了这么多祸患，无非是想以救世主身份解救世人，从而瞒过天道，继续屹立天地间做它们的伪神。落珠该消失，供奉落珠的巫族也该消失。”
伊焚好一会才找回自己声音，微微发颤：“师兄说的可是真的？”
“嗯，大宝是破局的关键。”国师点点头，“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就无比憎恨巫族。”
巫族所谓的传承，无非是获得跟落珠交流的能力。
落珠确实强大，但也就是伪神，它们的能力日渐消失，急需欺瞒天道，以继续留存于世。
“可师兄这么些年为什么一直任由长老们拿捏？”
“我有我的打算，你不必知道这么多。你只需要知道，大宝不能死就行。”
“师兄，你总不会是想跟他们同归于尽吧？我绝不允许！”
“他们也配？”
国师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异常狠戾。
若是许霖伏没出现给他解毒，他最后会选择同归于尽，但现在不同了，人活一世不容易，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就这么死了太亏！
“师兄，你若真是这么想，我愿为师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师兄你的身子……”
“蝼蚁尚且偷生，总能苟活下去。”
“师兄，我……”伊焚神情急切，“我们能想到法子的，我听闻朝云国的凤奕王爷医毒双绝，我去将他请来替师兄解毒！”
“朝云大军现在都打到哪儿了？”
“石方城，再有一个月就打到伊延城。对了，宫里一而再传召师兄入宫，应该就是为了傀儡之事。那些巫师无法控制太多的傀儡，皇帝想让师兄出手。”
国师嗤笑：“小时候的玩意，也就他们当成宝，既然他们这么看重，那毁掉便是。”
朝云国这一路过来，只要投降都不杀，西灵皇室没有太多死人可用，到最后会屠了伊延城的百姓来反击朝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