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大长老
伊灵犹豫片刻，也被阿羌拖着跟了上去。
许霖伏在国师面前很放松，但伊灵母女却很拘谨。
“坐。”国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手伸出来。”
伊灵大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伊焚若是想杀你，你能活这么久？”国师看了伊灵一眼。
伊灵哽咽：“我对不起阿兄。”
国师道：“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但不是人人都有说对不起的机会。”
伊灵泣不成声：“可我……”
国师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他世上唯一的妹妹，平城与伊延城不远，你连只言片语都不曾带过给他，想过他多失望吗？你想要的，他可曾拒绝过你？”
“国师……”
“这些年他一直为你伤脑筋，若不是怕你在平城过得不好，明正飞能有今日？罢了，你们兄妹之事，还是等他来了再说吧。”
伊灵泪如雨下。
许霖伏当初很疑惑，明明邕宁比平城远，伊焚带三成傀儡军团去邕宁更安全的，他却让伊焚来平城，还带着自己先来平城……如今他算是明白国师的安排了。
国师也不是不在意伊焚的。
至少他将伊焚的事都排在最前面。
只不过国师可能习惯了将伊焚当成师弟照顾，并没有想太多别的。
国师给伊灵把完脉后，眉心微蹙：“大长老来过平城？”
伊灵已经止住哭泣，闻言有些诧异：“我没见过大长老。”
“你身上的蛊是大长老手笔。”国师道，“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中的是双生蛊？”
“难道不是？”
“不是，是大长老的情蛊，除此之外，你还被下毒了，毒和蛊的反应加起来，很像双生蛊发作，你误会也正常。”
“大长老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伊焚的妹妹，他们就没有放过你的理由。”
伊灵呆住。
阿羌急切询问：“国师大人，那我娘还好吗？”
“也算是我来得及时，她身上的毒和蛊同时发作，过了今晚，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国师道，而后他看着伊灵，“也算你良心未泯，知道来寻我。”
许霖伏愕然：“国师这意思是，她要是没来找你，你不会出手相救？”
国师反问：“她不来，证明不想连问都不想问关于伊焚的近况，那我为何还要救她？”
懂了。
国师也是护短的。
“那国师大人现在愿意救我娘吗？”阿羌一脸紧张。
许霖伏安慰她：“国师这么说了，肯定是愿意出手的，你放心吧。”
“嗯，谢谢你们。”阿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伊灵无地自容，阿兄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才让国师赶来救她？她那样对阿兄，阿兄怎么还能为她做到这地步？
她真的对不起阿兄！
国师看向许霖伏：“大宝，你先帮她把毒解了，我在将蛊引出来。”
“不是说情蛊引起来会死吗？”阿羌又紧张起来。
国师微微一笑：“端看是何人了。”
许霖伏拍拍阿羌肩膀：“国师面前，没有蛊能害死的人。”
国师才是蛊的祖宗，其他人在国师面前玩蛊那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真、真的吗？”
“大宝公子说的是真的，阿羌，国师一言九鼎。”
阿羌盈盈拜下：“阿羌谢谢国师大人。”
国师稍稍抬手，阿羌就发现有道力量托着她膝盖，让她无法下跪。
许霖伏走过去给伊灵号脉，好家伙，又是一种没见过的毒，不过在他面前，哪怕没有超级解毒丹，也没有他解不了的毒，除非真的是需求的某一味药灭绝了且找不到替代的。
“这毒有些棘手，需要的药材有些多，我写出来，伊灵姑姑看看能不能在今天之内将药材都集齐。”既然是伊焚的妹妹，那叫声姑姑也不亏。
以后许月还得指望伊焚多多照顾呢！
许霖伏能屈能伸，反正他也毒过伊焚了，还拿到他生意火爆的酒肆，早就扯平啦。
伊灵道：“我试试。”
阿羌已经机灵地拿来笔墨纸砚。
许霖伏想也不想，飞快提笔写了张药单下来。
国师看到他的狗爬字，有些嫌弃：“大宝，日后无事，随我习习字！”
许霖伏：“……”
“太丢人了。”国师敲敲他那张药单。
许霖伏翻了个白眼：“看得懂就好啦。”
伊灵打圆场：“比阿羌写得好。”
阿羌撇撇嘴：“我又不要考科举当官，会写就好了，要好看干嘛？”
“对对对！”许霖伏深以为然，“我们识文断字是为了明事理，不是做学问。”
国师敲了许霖伏个爆栗：“写字难看还骄傲？”
许霖伏瞪他：“国师你怎么老欺负小孩？”
“还说不得你？”
“也不是。”
许霖伏又蔫了下来。
伊灵拿起药单看了眼，很快指出其中两味药道：“这两种药材很少见，一天之内无法找到，大宝公子，可有别的药材能替代？”
许霖伏摇摇头：“不能。”
其实他不需要这些药材。
可如果哪天还有人中这种毒，这就是解毒的方子，此解药对药材性味要求严格，换一种替代的药材在别的大夫手中怕是容易弄巧成拙。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那样能精准把控好制作解药的每一个过程。
“可以用蛊试试吗？”国师问，“你用这药材是作何用的，兴许我可以用蛊来替代。”
许霖伏想了想：“行吧，试试。”
失败了他还有超级解毒丹，不是试不起错。
伊灵这便下去准备药材，阿羌也跟去帮忙。
院子里就剩下许霖伏和国师。
许霖伏很好奇伊灵的事：“先前听说大巫师是你捡回来的，怎么也没听你提起伊灵呢？那当时你其实是不止捡到大巫师一人？”
国师点点头：“嗯，他自幼没了双亲，跟妹妹相依为命，我救他的时候，他为了护着伊灵不被人抢走，哪怕被打掉半条命也不肯退让半步，我见他心性如此坚韧，便将他兄妹带走。
伊焚天赋也很高，养好伤后就被我那长老父亲收为徒，只是我父亲比较散漫，基本将伊焚丢给我来带，是以他们兄妹其实都算是我养大的。
“伊灵重伤伊焚后，伊焚就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起伊灵。大家都当伊焚这个妹妹死了，再加上伊焚为人，谁自寻死路犯他忌讳？”
许霖伏想想也是。
“那你们的姓氏怎么跟西灵国国姓一样？伊灵也是巫师吗？”
“西灵国国姓是巫族所赐，但巫族其实没有姓，只是巫族的新生儿都会用伊来命名，无一例外。”
“原来如此，你们巫族和世俗不同，但感觉好复杂。”
“确实复杂，不如红尘俗世来得轻松逍遥。”
“那你父亲还在吗？”
“他已经往生。”
国师说起父亲并没有太大情绪起伏。
“那伊灵跟明正飞又是怎么回事？”许霖伏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巫师在西灵国的地位很高，明正飞不过是小小太守，他儿子长得不怎么样，身为老子也应该好不到哪儿去，伊灵这样一位厉害的巫师看上他什么？
“无非是花前月下，郎情妾意，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当然，伊灵生在巫族，又有伊焚这样的兄长，自是被养得单纯无比，怎经得住男人的油嘴滑舌？”
“那伊焚也阻止不了？”
“若是能阻止，还有现在这些事吗？伊焚对外人确实心狠手辣，但伊灵是他软肋，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疼爱伊灵的。”
许霖伏想了下，要是换成自己是伊焚，明知道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妹妹却飞蛾扑火还死死护着对方，怕是老早就气得投胎去了。
伊焚却为了不让伊灵伤心难过，硬是压下了弄死明正飞的冲动。
唉，谁敢说伊焚不是好哥哥呢？
“大宝，爱你的人永远不会伤害你，所以以后也要多多体谅你兄长的心情。”国师语重心长。
许霖伏顿时没好气：“我像是那种为了爱情连脑子都不要的人吗？”
“不太像，但怕你色字头上一把刀。”
“国师我要是能打得过你，肯定揍得你。”
“唉，可惜你打不过我。”
许霖伏气结。
偏偏他还真是打不过国师。
好气哦。
国师见状，哈哈大笑。
他又想改变主意了，把许霖伏养在身边好像也挺不错的。
吃得多什么，都不是个事。
许霖伏气鼓鼓：“哼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好……”国师刚说了一个字，眼底笑意倏地玩味起来，“他来了。”
“他？谁啊？”许霖伏莫名其妙。
结果话音一落，许霖伏就察觉有人过这边来。
身形之轻快，令他微微诧异。
“大长老。”国师眼底的玩味更浓，“看来，他是要来杀伊灵的。”
“那伊灵姑姑岂不是很危险？”
“嗯，她现在与普通人无异，我去看看。”
国师说完，许霖伏只觉得有道轻风掠过门面，眼前已经没有国师的身影了。
“真快。”
许霖伏感叹一句，也追了上去。
伊灵和明正飞的关系有些复杂，她在太守府的身份也有些让人一言难尽。
都不知道她是算主子还是客人来着。
不过大概是明正飞还有用得上伊灵的地方，伊灵在太守府还有一点话事权。
国师到了伊灵母女居住的院子，并没现身。
许霖伏蹲在他身边观望，悄声道：“国师，大长老跟你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国师目光平静，“非要扯上关系的话，他想取代我算不算？”
“哦，看来是被你吊打的。”许霖伏顿时没了兴趣。
“他来了。”国师提醒。
许霖伏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毕竟巫族的大长老是被他列为强敌的。
不过许霖伏又没忍住问国师：“你们谁年纪比较大啊？”
国师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哦，懂了。
国师不喜欢说年龄。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许霖伏忽然嗅到一股很淡且特殊的香气。
许霖伏下意识以为来人会是个女人。
结果出现在院子里的却是个年纪看着跟傅彦奕差不多的少年人。
他模样算不上出挑，但却是那种叫人一眼看到就难以忘记的长相，因为那双狭长的眸子有着与他外表不符的阴沉。
阿羌刚好从屋里出来，骤然看到院子里的陌生人，惊得后退两步：“你是哪个院子的人？谁让你擅闯……”
阿羌话还没说完，他便不耐烦地一拂袖子。
强劲的力道隔空打来，阿羌整个人横飞出去。
许霖伏下意识想要过去救人，却被国师拦住。
为什么不救她？
许霖伏瞪国师。
国师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许霖伏见状只好忍住。
阿羌摔回屋子，撞倒了桌椅，半天没能爬起来。
伊灵听到动静赶出来，慌忙把阿羌扶起来。
“堂堂巫师，竟下嫁普通人生儿育女，真是丢尽巫族颜面！”少年人的声音沧桑老成，听着就像是有什么厚重的东西在耳边刮过似的，叫人生不出不适。
而伊灵闻声往门外看去，当她看清少年人模样时，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甚至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那是一种铭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大、大长老……”她紧紧抱住阿羌，颤声开口。
大长老面容阴冷：“看来你还记得自己身份啊，这是你生的孩子？”
伊灵想也不想就否认：“不、不是的！”
大长老笑了，笑得阴恻恻：“是或不是，并非你一句话就说了算，我自己会判断。”
“大长老，孩子是无辜的，求大长老放过孩子。”伊灵惊惶地把阿羌拦在身后，“伊灵自知罪孽深重，但这些都与孩子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