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傍晚，厉霆渊收到了黎语的画。
这幅画的名字叫《星期天晴》
厉霆渊把它收在书房里，和黎语送他的那幅《酸酸甜甜》放在一起。
画摆放好后，厉霆渊退开几步，静下心来欣赏。
山坡上的青草地、大朵大朵的云团、大色块的纯净蓝天，组成了这幅画。
秉承了《酸酸甜甜》的风格，这幅画同样也色调明朗，情绪热烈饱满，留白的技法高超，春日午后的晴天似乎能感染人心，一眼便叫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厉霆渊看了很久，等看够了，他给这幅画拍了一张照片，保存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然后用防尘罩把它盖住。
厉霆渊不知道黎语为什么会卖这幅画。
黎语不是会缺钱的小孩。
就像当初，那幅《酸酸甜甜》，有人出高价他都不卖。
这一幅却卖得这么突然。
但黎语既然没有主动和他提起过卖画的事情，厉霆渊也就不会去问他。
厉霆渊刚把书房的门关上，他的手机响了。
是黎语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黎语语气雀跃说：“渊哥，明天我要和嘉嘉去漫展，你要不要一起来玩啊？”
“如何跟校草贴贴”的攻略里面，有一条是：“邀请他看电影/话剧/演唱会”。
黎语记得，当时在网上查攻略的时候，也有攻略说过，可以邀请对方去漫展。
明天恰好就是一个好机会！
所以黎语就给厉霆渊打电话了。
厉霆渊一向对漫展这类东西没有兴趣，但如果是黎语邀请，他不会拒绝。
厉霆渊问：“地址在哪里？时间呢？”
黎语跟厉霆渊说了地址和时间，“渊哥，那明天见？”
厉霆渊“嗯”了声，“明天见。”
翌日，黎语和林嘉天不亮就起床了。
因为要化妆，还要穿复杂的衣服。
化妆没有请化妆师，林嘉直接自己动手。
吃早饭、化妆，加上戴假发、换衣服，就足足花掉了四个小时。
忙忙碌碌，总算是在早上九点之前，赶到了现场。
嘉宾们陆续到场，九点整，场馆开放，游客们涌了进来，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黎语很紧张，一直紧紧和林嘉挨在一起。
他们两人今天都cos的女性角色，穿着小裙子，戴着长长的假发。
黎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裙子。
他很不自在，总觉得腿上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
假发太长了，好重，总感觉脖子要抬不起来了。
有两个戴了假发和兽耳的男生……嗯，看上去是男生，但也有可能是女孩子。
男生朝他们走了过来，夸张惊呼：“哇！好漂亮！好酷！老师可以集邮吗？”
黎语两眼蒙圈。
集邮？集什么邮？什么集邮？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保持着微笑。
而那边林嘉已大大方方摆好了拍照的姿势，准备和这两个男生合影。
其中有一个男生站在了黎语身边，抬手比了个V字。
黎语一见，便也学他们的样子，略收下巴，僵硬地站好。
这两个男生一走，立刻又有两个女生兴奋地过来合影。
林嘉见惯了这种场面，各种拍照姿势信手拈来，还会跟人一起比爱心。
如果遇到了粉丝，便低头唰唰在人家的小本子上签名。
来合影的人一波又一波，黎语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好不容易人过去了一波，黎语动了动有点儿发硬的小腿，崇拜地看着林嘉，“嘉嘉你好厉害啊！”
又小声说：“我脚都有点疼了。”
林嘉压着嗓子说：“坚持一下，你想想你可是拿了钱的。”
黎语点头说：“我知道，我会坚持的。”
他抬头朝场馆门口张望，“我昨天约了渊哥来漫展，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
此时，厉霆渊、项卓还有段以寒三个人，刚刚进场。
林嘉要来漫展，项卓哪有可能不来。
项卓都来了，段以寒自然也会来。
项卓仗着身高左看右找，“嘉嘉和小鱼在哪呢？这么多人……哎，那儿有我女神！走走走去集个邮先！”
项卓也不管厉霆渊和段以寒了，兴冲冲跑过去，“老师集个邮……咦？嘉嘉！”
项卓眼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了，两眼放光，“嘉嘉！真的是你啊！”
项卓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喜欢的人cos了自己的二次元女神！
林嘉今天的造型非常独特，是英雄联盟游戏里的一个女英雄，艾瑞莉娅，玩家也叫她刀妹，有句为粉丝喜爱格外喜欢的台词——“艾欧尼亚昂扬不灭！”。
他一头银发，高跟鞋，大长腿，只到大腿的短裙，背后是几把红如火焰般的剑，呈扇形展开，又飒又美。
厉霆渊晚了项卓几步，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林嘉身边的黎语。
厉霆渊一向情绪内敛，此时却难得地露出了意外、惊诧的表情。
黎语一身都是绿色的，像森林里走出来的小精灵。
他的妆容刻意放大了眼睛，戴有绿翡翠般的美瞳，睫毛长如鸦羽，有种天真无辜的感觉，唇色粉嫩犹如花瓣。
厉霆渊的目光晦暗，长久落在黎语的唇上。
半晌，他挪开视线，打量黎语其他的装扮。
柔软的金色长发上点缀着树叶做的饰品，两只尖尖的耳朵从头发里冒出来，白皙颈项间缠绕着丝带，蓬蓬裙前短后长，细细的腰间几朵小白花作为点缀，脚上踩着细高跟鞋。
那双露在外面的腿，格外笔直修长。
厉霆渊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喉结隐晦滚动。
黎语怯怯道：“渊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渊哥好像不太高兴。
黎语不敢大声说话，只小声问：“渊哥，我这样……不好看吗？是不是很奇怪？”
厉霆渊抬眸看他，说：“很好看，不奇怪。”
黎语微微松口气，“不奇怪就好。”
厉霆渊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问黎语：“来了多久了？”
黎语说：“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了吧。”
厉霆渊又问：“可以提前离场吗？”
黎语认真回答说：“你们想走随时都可以走的，但是我和嘉嘉是商演，签了协议，有工资的，必须要按照规定的时间在这里，所以不能提前走。”
厉霆渊：“工作时间多久？”
黎语：“五个小时。”
厉霆渊微一点头，留下一句，“稍等。”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黎语茫然眨眼。
渊哥这是要去干什么？
不到十分钟，厉霆渊就回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盒。
厉霆渊走到黎语面前，打开纸盒，半蹲下，抬起一只手，看向黎语，“抬脚。”
厉霆渊的语气暗藏压迫感，叫人不敢违抗，黎语下意识就乖乖抬起一只脚。
纸盒里是一双崭新的单鞋，平底的。
厉霆渊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黎语纤细的脚腕，脱下他脚上的高跟鞋。
再从盒子里取出一只平底单鞋，为黎语穿上。
这一刻，黎语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隔着紧贴在小腿上的白色蕾丝长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渊哥手掌心的热度。
还有握住他脚腕的力度。
他仿佛被这只手掌控了。
但同时，又被温柔呵护。
黎语忽然觉得好热。
那热度从渊哥的手心传来，沿着他的脚腕向上蔓延，一直热到他胸腔里。
脊背都要出汗了。
是展厅里的空调开得太大吗？
黎语甚至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是下意识地便这么做了。
厉霆渊给黎语穿鞋子的动作不算熟练，但也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鞋子便穿好了。
这一只鞋子穿好，黎语刚刚松了一小口气，厉霆渊就说：“另一只。”
黎语强忍着身上的热意，把另一只脚抬起。
如同刚才一样，他的脚腕被厉霆渊握住。
厉霆渊如法炮制，给黎语换上了另一只平底鞋。
一双鞋子都穿好后，厉霆渊把黎语换下来的那双细高跟鞋装进纸盒里，站了起来。
黎语脚上现在穿的这双单鞋是银色的，闪闪发光，配上他仙气飘飘的裙子，一点都不突兀。
以黎语的身高，以及他的身材的比例，即使穿的是平底鞋，展示效果也足够好。
而且鞋底很软，好舒服。
黎语感觉自己站到发酸的小腿，一下子就放松了好多。
他抬头看向厉霆渊，眉眼弯弯说：“谢谢渊哥！”
厉霆渊微微颔首，问他：“合脚吗？”
黎语重重点头，“嗯！很合脚，很舒服。”
厉霆渊眉目舒展，说：“舒服就好。”
项卓发现厉霆渊给黎语换了鞋子，立马看了下林嘉脚上的长筒高跟靴子，叫道：“嘉嘉，你脚难受不？我也去给你买双平底的换上？”
林嘉笑着摇头，“不用，我这靴子是粗跟的，穿着不难受，我都习惯了，而且我这身衣服要是不配这双靴子，那就没效果了。”
项卓又看一眼那靴子，“哎，也是。”
又说：“你要是真难受了，咱就换，别管效果不效果的。”
林嘉道：“我不难受。”
难受他也能忍着。
收了钱的，职业道德还是必须要有的。
这时有个拿着相机的女孩和同伴一起走了过来，对厉霆渊说：“你好，我给你们拍了照，你们要不要看看？如果想要照片，我可以发给你们。”
厉霆渊低头看去，黎语也凑了过来。
照片里，正是厉霆渊在黎语脚边蹲下，一手握着他的脚腕，给他换鞋子的画面。
黎语看到照片，脸一下子红了。
怎么这样？！
照片里的自己看上去好骄矜。
渊哥蹲在他脚下，好像是伺候他的仆人。
他怎么能让渊哥做这种事情！
他应该自己换鞋子，不应该让渊哥给他换的。
黎语懊悔不已。
恨不得时间倒退到几分钟之前，他一定拒绝渊哥，自己换鞋。
这时却听到摄影师的同伴兴奋地说：“这张照片效果真的好好，你们就像骑士和公主！”
黎语：“……啊？”
是这样吗？
厉霆渊颔首，认同这个女孩的说法，“拍得很好，辛苦了。”
又礼貌道：“请发给我，谢谢。”
摄影师便打开二维码，让厉霆渊添加自己。
黎语张了张嘴，试图阻止，“渊哥……”
摄影师听见他的声音，惊讶道：“诶？你是男生吗？”
黎语：“是啊。”
摄影师两眼发光问：“你们是一对？”
黎语摇摇头，“不是的。”
摄影师遗憾道：“好吧。”
黎语：“？”
摄影师怎么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说话期间，摄影师已经把照片发到了厉霆渊的微信上。
黎语靠过去，伸长脖子，嚅嗫道：“渊哥……”
能不能不要照片啊。
太羞耻了。
厉霆渊保存好照片，收起手机，抬眸，“嗯？”
黎语结结巴巴说：“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