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因为这场“抄袭”的风波，同学们在画室里不欢而散。
黎语和林嘉走出画室，他眼眶还有点发红，但整个人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林嘉正低声跟黎语说话：“徐维说他起稿时间是11月25号，他敢这么说肯定把证据造好了，说不定还有所谓的‘初稿’、‘二稿’、‘人证’什么的。”
“我记得你这画，是上回我们去雪景写生后回来画的吧，那时间上是比他说的起稿时间晚。”
“徐维这人简直太恶毒了，明天检查作业，老师问起证据，咱们岂不是只能认栽？”
黎语摇摇头，说：“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兔子急了也是有脾气的。
他没有惹过徐维，只是曾经拒绝过徐维的表白。
黎语现在想起来，也认为自己的拒绝没有错。
当时他和徐维根本不熟悉。
他只是在专业课上帮助过几次徐维，难道就应该像徐维说的那样，做他的男朋友吗？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因为他拒绝了，就被徐维一而再再而三的报复。
人怎么会坏到这种地步！
林嘉问黎语：“你打算怎么办？”
黎语认真说：“我的画会替我说话。”
林嘉：“……”
林嘉：“你怎么还突然深沉起来了，怪不习惯的。”
黎语笑了，“我说的是真的。”
徐维从他们两人身旁经过，鼻子朝天冷哼了声。
林嘉狠狠瞪了他一眼。
徐维看见黎语刚才竟然在笑，心里忽然有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他把所有的“证据”都做好了，他的起稿时间自然不是11月25号，而是在看见黎语这幅画的轮廓成形后，照着画的。
“证据”这种东西，很容易造，只要会P图就可以，黎语的画在12月后才开始画的，即使他能拿出当时的草稿来，也早不过徐维的“证据”。
徐维本来是想逼黎语承认抄袭，然后他会提议私下解决这件事。
要求黎语销毁这幅画，并且不再归还上次那个玉坠的修理费，他就大度点不追究黎语的“抄袭”行为。
当时玉坠说的是赔三倍修理费，一共五万，那这么算起来，实际上的真正修理费，也只是一万六多点。
徐维现在还了一万七了，他觉得自己还的已经足够多了，剩下那些不愿意再还了。
而且他一个学生，哪里来那么多钱，这事也不好跟爸妈说让爸妈出钱。
期末作业这事，徐维筹谋了许久，他原以为黎语会害怕，会吃下这个闷亏。
却没料到，黎语竟不肯承认。
他到底有什么底气？
不怕明天老师们来检查的时候，判他抄袭吗？
徐维回忆了一下那幅画，它只是一幅很简单、甚至能称得上单调的山水画。
色调单一，构图也不出彩，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一幅作业。
压根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徐维定了定神，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那些“证据”。
人证以及物证都有，不会出岔子的。
……
隔日，几门专业课的教授和老师们带着全班同学，依次点评画室里的画，沿着墙边画作的顺序，挨个看过去。
到转角的位置时，老师们看见了黎语的画，略微讨论一番后，再隔几个位置，便看到了徐维的画。
老师和教授们顿时沉默。
其他同学们也不敢发出声音。
画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少许后，教油画课的王教授脸色铁青，高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明目张胆的抄袭？！”
“黎语，徐维，你们两个给我出来说话！”
徐维先告状道：“王教授，是黎语抄我的！”
“昨天我们来布置画的时候就为这事儿吵过了。”
“我的画起稿比他早，我留了草稿，同学都能给我作证！”
王教授扶了一下眼镜，看向黎语，沉声道：“徐维说的对吗？到底是不是你抄袭他？”
黎语面对质疑，没有丝毫畏惧，摇头说：“教授，我没有抄袭。”
王教授眉头拧紧，“都不承认是吧？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哪怕画得再差、再烂！那也是自己的创意！我这个作业不难，你就是画树上的一片叶子，只要用了心，那就是好作品！”
“但是抄袭，就是可耻的行为！是小偷行径！我们学院不欢迎这种学生！”
“现在你们两个既然都不主动承认，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徐维已上前去，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把保存的图片给王教授看，“我的初稿是11月25号画的，这是草稿，还有我室友、同学都能帮我作证。”
徐维的两个室友和另外几位同学纷纷点头，表示的确是这样。
王教授的脸色没有因此而变好，他问黎语：“你的证据呢？”
黎语摇头说：“我没有像徐维那样的证据。”
王教授面色难看，“那你是承认你抄袭了？”
黎语却面不改色，说道：“王教授，请您把我的画倒过来。”
杨雨彤一听，忙上前去，帮着把黎语的画倒放过来。
黎语朗声说：“老师们请看，我这幅画的名字叫做《深》，画的是天将黑时的悬崖，以蓝黑色调为主。”
“灵感来源是……”
黎语迟疑了几秒，还是将那几个字说了出来。
“灵感来源是厉霆渊，这幅画倒放过来之后，是他的侧脸。”
说到这里，黎语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想画这幅画的心情太急切，没有考虑那么多，就已经把轮廓画上了，本来这个秘密我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可是……”
他继续解释说：“悬崖以及‘深’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也即是‘深渊’，画的名字是根据厉霆渊的名字取的。”
黎语看着徐维，一字一句问他：“你的画构图和我的一样，那如果倒过来，也是厉学长的侧脸。”
“我和厉学长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我把他画进了画里。”
“你又是因为什么理由，要画厉学长呢？”
徐维的脸色唰地白了。
画室里的教授、老师和学生们全都盯着黎语的画，议论声大作。
“倒看真的是一幅人头像。”
“是侧脸的剪影。”
“你们有厉神侧脸照片吗？拿来对比一下啊。”
“那怎么可能有啊！不过以我这犀利的眼神，这个侧脸这么帅，绝逼是厉神！”
“厉神之前还来我们教室给小鱼送感冒药呢，他俩关系好大家都知道吧？”
“谁说不是啊，论坛还有他俩CP楼呢，都说他俩在谈……”
“不管这个侧脸剪影是谁，我信黎语没抄徐维。”
其实现在大家只要一看徐维的脸色，就知道是他抄了黎语。
没有再争论下去的意义了。
老师们看徐维的眼神变得微妙，总之不是太好的目光。
王教授气得不行，但仍然强压着怒气，点评黎语的画：“你的画创意和构思都很好，功底不错。”
这幅画，正面看，只是一副色彩组成的崎岖悬崖，山峦迭起，以颜色区分近远景的深浅。
唯一的亮点便是既有西式的技法，也用了中式的意境。
但是倒过来后，却是一幅极其精美的人物侧脸剪影。
从他的额头，到眉骨、睫毛，到挺拔的鼻梁，再到嘴唇、下巴，以及喉结……那些曲曲折折的线条，缱绻曼妙，如远山般坚韧。
看得出来，画画的人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王教授问徐维：“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大冬天的，徐维额头上冒起细细密密的冷汗，僵着脖子摇了摇头。
王教授摇头叹气，“你先出去，到辅导员办公室等着，我们把剩下的作业检查完了，再来处理你的事情。”
徐维不敢再说半个字，顶着全班同学的目光，低着头快步出了画室。
之前给他作证的那几个同学，此时也缩着肩膀，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事情败露，他们作为“证人”，也会被处罚的。
等徐维走后，王教授叮嘱班上同学：“这件事情没弄清楚前因后果之前，你们都管好自己，不要往外面瞎传。”
……
王教授虽是叮嘱过，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天下午，这件事情就知道学校论坛上就传遍了。
不过发帖人很小心地没有在标题上带“抄袭”两个字，而是写着：
“临渊羡鱼｜美术生的浪漫，点击就看绝美爱情！”
打开帖子，主楼里放的就是黎语的那幅《深》。
“小鱼的期末作品《深》，别看它平平无奇，你们把手机倒着看，会发现秘密！”
“我靠！倒着看是一个男人的侧脸剪影，好帅！！”
“真的！光是一个剪影就这么帅了，不敢想象真人多帅！”
“楼主标题带了‘临渊羡鱼’，盲猜这个侧脸是厉神！[墨镜][墨镜]”
“谢谢楼上大好人！专门找到了以前抓拍的厉神打篮球的照片，对比了侧脸，这个剪影就是厉神！”
“家人们，这幅作品的灵感来源就是厉神哦！因为期末作业检查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故，小鱼被迫亲口说出了这幅画的秘密！而且还说画的名字《深》，也就是‘深渊’，你们品品！”
“啊啊啊啊啊！麻麻他们好甜啊！”
“把男朋友的侧脸藏在画里，啊啊啊啊甜死我得了！”
“这就是爱啊！！！”
“不是，你们美术生都这么浪漫的吗？好想谈一个，可以帮我画隐藏肖像画的那种！[狗头][狗头]”
“楼上的你想多了，这幅画正看也压根不普通！西式技法和中式意境，不是每个美术生都有这功底的。”
“好奇检查作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楼主你展开说说？[探头]。”
“老师不让说啊，关键词是有个人的画和小鱼一模一样，再多的你们去打听吧。”
“呵呵，我已经听我朋友说过了，有个垃圾照抄黎语的画，结果闹笑话了。”
……
徐维抄袭了黎语的画这件事情，处理结果没这么快出来。
期末作业检查完毕后，黎语就回到了公寓。
厉霆渊是傍晚时才知道这件事的。
此时事情已隐隐在学校论坛发酵、扩散，发帖的那位同学害怕被老师抓住，把帖子删掉了。
这事还是项卓从林嘉那里知道了，给厉霆渊打电话告诉他的。
这会儿黎语正和厉霆渊一起吃晚饭。
厉霆渊挂断电话后，看向黎语，“徐维抄袭你的作品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黎语一愣，耳根迅速泛红，不敢去看厉霆渊，呐呐说：“我、我……”
他偷偷地画了渊哥的侧脸，还用了渊哥的名字命名了画作，怎么好意思主动提起这件事呢？
而且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就更没有必要说了。
厉霆渊说：“我想去看看那幅画。”
黎语呆滞：“啊？”
紧接着，他的脸也红了，惴惴不安地说：“可不可以不要去看？”
厉霆渊问：“为什么？”
“你又不是第一次画我。”
“我现在的微信头像就是你画的。”
“这一幅为什么不想让我看？”
黎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啊，他以前画过很多渊哥的画，一个速写本几乎要画满了。
可是这幅侧脸剪影，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某种隐秘的心思被戳穿了。
黎语不想让厉霆渊去看那幅画，可惜厉霆渊却不放过他。
厉霆渊握住黎语的手，诱哄道：“小鱼，带我去看，好吗？”
黎语结结巴巴说：“可、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画室关门了。”
厉霆渊说：“天黑了也没关系，钥匙在谁那里？我们去找他拿。”
最后，黎语还是带厉霆渊去了画室。
钥匙是在班长杨雨彤那里拿的，杨雨彤说太晚了，让黎语今天不用还钥匙，明天白天再还就行。
夜间的教学楼空空荡荡。
走在宽敞的走廊里，脚步会传来回声。
叫人有种世间只剩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黎语和厉霆渊进了画室，打开顶灯，带他来到自己的画前。
厉霆渊亲手把这幅山水画倒置过来，退后几步站在画前，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画上。
画布上的每一道笔触，每一个蜿蜒的线条，都饱含画作者浓烈的情绪。
画作者，一定极爱画中的人。
厉霆渊胸腔鼓胀，再转身时，声音有些沙哑：“小鱼，这幅画能送给我吗？”
原谅他的贪心，小鱼的每一幅作品，他都想收藏。
更何况这一幅，还如此特殊。
黎语羞得厉害，刚才他都不敢再看自己的画，这时听厉霆渊这么说，便忙道：“渊哥你喜欢的话，就、就拿去吧。”
厉霆渊说：“谢谢。”
又道：“好了，我看完了，我们走吧。”
黎语顿时松了口气，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等厉霆渊也跟上来，黎语便按下墙上的开关，把灯关掉。
整个空间霎时陷入黑暗，只剩角落的应急灯散发着幽幽光芒。
黎语刚要出门，手腕就被厉霆渊抓住。
厉霆渊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低哑，“小鱼。”
黎语：“嗯？”
厉霆渊把黎语带到自己面前，深深注视他，问道：“为什么画我？”
黎语心口发紧，只觉得渊哥的眼睛里有张细密的网，把他困住了，他怎么都逃不开。
他被问到浑身发热，忍着羞意，开口说：“因为……好看。”
厉霆渊的另一只手抬起，按在黎语胸口，双眸仍看着他，“你看，你的心已经告诉你答案，你喜欢我。”
黎语的呼吸乱了，心跳也加速了。
他张了张嘴，无法言语，只仰头愣愣看着厉霆渊。
厉霆渊眼底浮起无奈，轻笑一下，手改为捧住黎语的脸，微微倾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退开后，他问黎语：“会反感吗？”
黎语傻傻摇头。
厉霆渊喉结滚动，复又低头吻他。
这一次，他只克制地、轻轻地吮吻了一下小男生柔软的唇珠。
便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汹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