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黎语请了长假，在医院住了下来。
住院期间，林嘉会把老师每天上课的内容发给他。
厉霆渊帮他把各种绘画工具般到了病房，作业就在病房里画。
张婉岚和黎志国得知黎语进入了分化期，老俩口匆匆赶到医院。
张婉岚很是后怕，“这次真是多亏了小渊，要不然……”
Omega发.情期信息素泄露，很容易引起事故。
万一当时发生了些什么，那后果她简直不敢去想。
黎志国老教授也诚恳对厉霆渊道：“等小鱼分化之后，请你到家里来吃饭。”
厉霆渊面不改色说：“您太客气了，照顾小鱼是我份内的事。”
黎语心虚地躲进了被子里。
什么叫做“份内的事”？！
他表白失败，都还没有跟渊哥正式在一起呢。
张婉岚以为黎语累了，贴心地帮他掖了掖被子，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轻轻拍了拍。
黎志国压低声音：“我们先出去，让小鱼好好休息。”
厉霆渊陪着张婉岚和黎志国去了韩天川的办公室。
韩天川拿着几张黎语昨晚的检查报告，给两位老人解释：“昨晚二少送黎语来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浓度很高，注射了抑制剂之后信息素浓度降低了，目前分化热只是暂时退下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会发热。”
“他分化比同龄人晚，根据各种临床上的数据得出的结论，这种情况的Omega，分化过程普遍会延长，也即是会受到更多分化热的折磨，但这只能靠他自己熬过去，抑制剂只是起到缓解的作用，不能完全消除症状。”
“还有，他有点轻微贫血，各项指标显示他体质偏弱，小时候生过什么重病吗？”
张婉岚与黎志国对视一眼。
张婉岚道：“这孩子小时候确实生过一场大病，调理了很久才有好转，现在还是睡眠不好，平时也一直戴着助眠手环。”
黎志国叹道：“这孩子命苦，受了很多罪。”
具体生过什么病，两位老人不愿细说，韩天川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善意提醒道：
“如果是和睡眠有关，那大多是心理或者精神方面的原因，分化期可能会对他造成影响，还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若到时真的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隐瞒他的过往病史，我们好针对性地给出治疗方案。”
两位老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厉霆渊在一旁听着，一言不发，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隐痛。
下午时，黎语的舅舅舅妈，带着韩少晴和姚少晖两姐弟来医院探望他。
韩毅很紧张黎语，搞得如临大敌，带了一大堆吃的用的过来，都快把病房塞满了。
零食水果挤满沙发，毛绒公仔占了黎语一半的床，还有各种画册和玩具，新衣服新鞋子。
黎语很是不好意思，“舅舅，我就是分化而已，又不是得了绝症，你怎么买这么多——”
韩毅说：“呸呸呸，童言无忌，快撤回，不准说什么绝症。”
黎语闭嘴不说了。
韩少晴问黎语：“哥你什么感觉啊？我以后长大分化也像你这样吗？”
黎语面色一红，支支吾吾说：“就、就是发热。”
姚少晖趴在床边，像小狗似的嗅了嗅，“哥哥，你好香啊，甜甜的，感觉好好吃。”
姚晓薇对自家儿子无语道：“你就知道吃吃吃，那是哥哥的信息素味道。”
姚少晖好奇问：“那我以后也会像哥哥这样，很甜很好吃吗？我希望我是巧克力冰淇淋味道的。”
姚晓薇扶额：“……等你长大后再说吧。”
稍晚一点时，林嘉也过来看了黎语。
“听说你们Omega发.情期那什么很强，就很想被Alpha上……”
黎语急忙捂住林嘉的嘴道：“才没有！而且我这不是发.情，我只是分化。”
林嘉说：“那有什么区别？不是一样的吗？”
黎语：“……”
分化热的症状和发.情期的确一样。
他竟无法反驳。
林嘉看黎语病房搞这么大阵仗，庆幸道：“还好我是个Beta，不用经历发.情期的折磨。”
黎语纠正他：“是分化期。”
林嘉摊手，“无所谓啊，反正受折磨的不是我。”
又笑着说：“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性别是Beta吧，自由自在的，不像你们，被信息素束缚了，还有什么发.情期、易感期，想想就难受。”
黎语：好气啊。
……
晚间陪床的人是黎语的奶奶还有管家张姨，黎教授身体不好，不能陪在这里，回疗养院去了。
厉霆渊很想留下来陪黎语，但他没有合适的身份，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遗憾离开。
病房是套房，隔壁还有一个房间，张婉岚住在这里倒不会不方便。
只是黎语会觉得愧疚。
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照顾自己。
希望他的分化期快点结束，奶奶也就不用那么辛苦。
刚开始住院的那几天，黎语的发热症状会不定时来临，起初他很不习惯，也总会因为身体的反应感到难堪。
但一星期后，他就完全适应了这间歇性发作的分化热。
黎语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分化完成了。
这一夜，熟悉的热潮又一次侵袭而来，黎语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眉头，他睫毛轻颤，努力想睁开眼睛，却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境中。
黎语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他上小学四年级。
也是四月的一天，他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语文课，午后窗外阳光明媚，上体育课的学生们吵闹的声音远远从操场上传来。
课上到一半，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黎语抬头看去，发现那个人是自己的舅舅韩毅。
是年轻版的舅舅，长相很是帅气，只是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
年轻的韩毅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他先是看了黎语一眼，随后便叫了老师出去，俩人在门口小声说了些什么，老师便点了黎语的名字，叫他出来，跟舅舅回家。
可以提前回家了！
起初黎语还满心雀跃，他以为是妈妈出差回来了，所以舅舅来接他提前回家，出校门的时候，他还牵着舅舅的手一摇一晃。
以前也曾经有几次是这样，妈妈没空来接他放学，就让舅舅来接他。
很快，黎语发现舅舅的脸色很差劲。
虽然刚才舅舅在教室门口接他时笑过一下，但黎语却觉得那不能叫做笑容。
他刚刚学过一个成语，强颜欢笑。
他觉得今天的舅舅就是在强颜欢笑。
黎语开始有些不安，手也不再摇晃了。
他被舅舅带到车上，舅舅拿出了一套黑色小西装要帮他换上。
黎语问舅舅：“我们要去哪里，为什么要换西装啊？”
问出这句话之后，黎语看见舅舅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摸了摸黎语的脑袋，抱住黎语，哽咽着说：
“小鱼，你要勇敢一点，不要怕，你还有舅舅，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们都很爱你。”
黎语漆黑的眼睛里全是茫然，他拍了拍舅舅的背，安慰道：“舅舅，你不要哭，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韩毅抬起头，双手捧着黎语的小脸，眼泪已掉下来，颤声说：“小鱼，你听舅舅说，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他们都去天上了。”
黎语歪头，疑惑：“去天上了？”
韩毅点点头。
黎语问：“去天上了是什么意思？爸爸妈妈是坐飞机去了吗？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舅舅你为什么要哭？爸爸妈妈又不是不回来了，上次他们去出差的时候我都没哭哦，舅舅你怎么比我还娇气啊。”
韩毅摸了摸黎语的脸，眼里蓄满悲伤与心疼，他抬手胡乱抹了一下自己的眼泪，“舅舅没有哭，舅舅现在就是带你去见爸爸妈妈，以后他们会在天上继续守护你。”
黎语没有听懂。
但韩毅不再继续给他解释，替他扣好小西装的纽扣，吩咐司机开车。
黎语安安静静坐在车厢里，睁着一双大眼睛，小脸煞白，好像只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
他九岁了。
他不是笨蛋。
舅舅说爸爸妈妈去天上了。
书里说，人死后就会去天上，变成星星。
他才不会像舅舅那样娇气掉眼泪。
他相信爸爸妈妈不会变成星星的。
黎语抿着唇，握着拳头，感觉胸口有点疼，脚有点凉，喉咙有一点点紧。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停在了殡仪馆前。
韩毅牵着黎语的手下了车。
黎语抬眼看去，看见了“告别厅”三个大字。
他们上了台阶，入口摆放着很多花圈，空气里有燃烧的味道，还夹杂着浓重的檀香气味。
这里有很多人。
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和女人们。
黎语看见了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抱了抱他，他们的眼圈发红，眼神都很悲伤。
再然后，黎语看见了正前方摆放着爸爸妈妈的黑白照片。
黎语的手被交给了奶奶，他看见奶奶的脸色很憔悴，奶奶在跟他说话。
可是奶奶在说什么呢？
他为什么听不见？
周围的人又在说什么？
他们好奇怪，嘴巴在动，却没有声音。
黎语看见爸爸妈妈了。
爸爸还是那么帅气，妈妈也还是那么漂亮，他们并肩躺在一起，被鲜花簇拥着，面色红润，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舅舅果然在骗他。
看。
爸爸妈妈就在这里。
他们只是睡着了。
等睡饱了，他们就会醒来，睁开眼睛，抱着他，亲亲他的额头，笑着叫他“宝宝”。
一滴水滴在了黎语的手背上。
黎语仰头望去，看见奶奶在哭。
奶奶为什么要哭呢？
黎语挣开了奶奶的手，趴在花丛里，看着爸爸妈妈，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爸爸、妈妈”。
可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陷入黑暗，倒了下去。
消逝的声音瞬间回归。
好几个声音惊慌叫道：“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