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苏灯从医院的病床醒来，闻到很淡的消毒水味道，才缓慢地回想起昨天的经过。
可以说是他最累的一天。
寂夜好像出现了，还有梦魇，以及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
最后，他好像是被江烬给抱起来了？
苏灯不太确定，但又觉得最后那个熟悉的气味，肯定是江烬，除了他看中的储备粮人类，没有人会这么香。
“灯灯，你醒了？”
门口传来询问的声音，苏灯打了个哈欠，看到苏穆逐渐走进自己的视线里，表情忧愁，似乎很早就过来了。
看起来穿的还是昨天的那身作战服。
“哥哥。”苏灯乖巧地喊人，看着坐到他床边的苏穆，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给他带点什么好吃的。
“怎么样？头疼不疼，手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了一定要先跟哥哥说。”
“都是哥哥的错，早知道不该让你贸然面对怪物。”
苏穆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又开始观察苏灯的表情。
他像个操心的大家长，看到自己孩子第一天从幼儿园回来，结果居然没有喝完水，因此怀疑孩子可能重病。
并且第二天会提醒老师，我们家孩子怎么不喝水啊，老师能不能多看看这种。
苏灯则在想，亲情真是个好沉重的东西。
不要再摸来摸去啦。
感觉会掉头发的。
苏灯躲开了苏穆要塞过来的体温计，伸出了双手，明示地问：“哥哥，你有没有带给我东西……”
苏穆还真的点了点头，一副收到暗示的表情，他拍了拍弟弟单薄的肩膀，柔声道：“当然。”
说完，苏穆一转身，格外严肃地对着门外喊：“苏殷，把人带进来吧。”
人？
难道两个哥哥给他请了一个大厨吗？
苏灯来到人类世界后，只在网上看到过大厨专门配餐的视频，据说东西都超级好吃。
他有点期待地亮起了眼睛。
接着就看到他笑眯眯的二哥走进来，后面跟着一行，伤势各异，歪七扭八的人类，似乎是在比赛中苏落找来的几个人。
看着这几个丑的奇形怪状的人类，苏灯眼里亮起的光瞬间暗淡了。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更想要吃的啊。
“是这几个小子欺负你吗？”苏穆回头问他。
昨天清点完学生人数之后，这几个学生鼻青脸肿地走到了他面前，打头的那个一股脑把欺负苏灯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问起他们身上的伤，又说是自己跟怪物撞在一起了，互殴的。
接着当场就晕了。
苏穆自然生气，但又怀疑怎么会有人主动找他自首，最后决定把几个人带到苏灯面前。
“他们昨天自己告诉我的，灯灯，是这么回事吗？”苏穆担忧地看着床上气质脆弱的少年，生怕他遭受欺负不敢说话。
苏殷也抱臂出声道：“哥哥们帮你撑腰呢。”
“嗯，是有这么回事。”苏灯点点头。
回想起来，那应该是他下在这几个人身上的催眠没完全解除，陈此他们才会去找苏穆自首了。
苏穆冷漠地抬起头，声线威严：“天启学院内禁止内斗，道歉。”
以陈此为首，几个人晕晕乎乎地就道起了歉：“苏灯，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很抱歉。”
几个人一起喊出来，声如洪钟。
好吵。
苏灯捂了捂耳朵。
他知道这是催眠之后的后遗症。
几个人这幅神志不清的样子，怕不是还没完全恢复，但恢复后，也不会再记得在赛场内真正发生的事情了。
苏穆看他捂起耳朵，瞥了一眼这几个人：“希望你们几个能长记性，觉醒能力不是让你们凌驾他人之上的东西。”
于公于私，这群学生都应该受到惩罚。
不过看这几个人伤的样子，即使不惩罚，也有半个学期来不了学校了。
苏穆并非想刻意大张旗鼓地宠爱苏灯，他更希望苏灯能自己成长，但他总会想到从前怯懦的，不受父母重视的弟弟。
是非常很需要他爱护的。
几个人被苏殷赶去其他病房，苏穆目光坚定，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以后哥哥会好好带你训练的，再也不会让你受欺负了。”
不，他一点也不想训练啊！
苏灯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猫。
有一瞬间，他都想要告诉苏穆，其实都是他欺负别人。
苏穆还以为是他太激动了，体贴地说：“你不用跟哥哥客气。”
苏灯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根本就不是在客气啊。
“还是你觉得哥哥能力不足，想让我专门请个人教你？”苏穆表情严肃，还有些若有若无的落寞。
苏灯：“也不是啦……”
“灯灯果然还是觉得哥哥比较有能力，放心，哥哥肯定会教好你的。”
苏灯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人类的理解能力都这么奇怪吗？
喂，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啊！
总感觉好像进了奇怪的圈套。
人类真的是超级狡猾的生物，苏灯今天也加深了这个认知。
苏穆看他呆呆的样子，还以为是喜悦过头，也对，哪个小孩会不喜欢兄长的教导呢，苏穆觉得很欣慰。
正好，苏殷拿着一个精致的外卖盒走了进来。
他把盒子在床边拆开，里面是各种精致的茶点，肠粉晶莹剔透，虾饺小巧，还有两个奶黄包，旁边放着一小碗鸡汤。
“给弟弟压压惊，饿不饿？”苏殷笑了笑，一下子对上苏灯慢慢亮起来的双眼。
苏灯一看到好吃的，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食物，他夹起虾饺放进嘴里，吃得两腮鼓起来。
好吃。
他要把这个列入他尝过的美食名单里。
苏殷看着看着，有种投喂弟弟后莫名的成就感突然上来。
他一向不爱回家，对兄弟之间的关系不热切，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感觉也不错？
“那你慢慢吃，我跟你二哥先回处理局了。”苏穆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
苏穆一早过来是为了来检测的，现在看到苏灯还好好的，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苏灯吃得投入，含糊地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在苏穆刚走不久后，苏灯也吃完这顿美味的早餐。
他决定以后早上都要吃这个。
很美味。
看病房没人，苏灯准备喊出黑雾让他把外卖盒丢掉，门外却陡然飘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息。
来自无限流中的气息。
苏灯眯起圆翘的眼睛，瞳孔又隐隐泛红：“出来。”
出乎他意料，从门外走进来的人一头黑色乱发，只有眼睫是银白色，余星岚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眼中从颓废变成了有光。
苏灯歪了歪头：“你是要用余星岚的身份跟我说话，还是寂夜？”
他也没有那么蠢，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余星岚有很大的问题。
那么最有可能的，即使这个猜测了。
寂夜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低下了头：“主神大人，您认出我了。”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点隐秘的喜悦。
“我只是想守在大人您身边，只是怪物的身份不太好进入学院，我就隐藏了气息，附身在这个人类的身上。”
寂夜抬起头，行了个礼：“请相信，我对您忠心耿耿。”
无论是在无限流世界，还是在人类世界，都是如此。
他从无限流世界掉出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苏灯的气息。
“其他的副本怪物呢？”苏灯在床上托着下巴，后背陷在软软的枕头里。
“对不起大人，我也不是很清楚，在发现您不见之后，我就去各个副本和归弃之地寻找，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到了人类世界。”
寂夜皱起眉：“但我在掉入人类世界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才说：“我听到那个声音说‘杀了您，就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种话对他来说当然是不管用的，只是，无限流中的副本怪物那么多，总会有有异心的会被轻易扇动。
比如梦魇那个该死的。
可惜这次让它逃跑了，不过，他也看到有个玩家重伤了梦魇，短时间内，对方应该不会再次来搞事情。
苏灯略微思考。
这和怪谈女说的一样。
看来他们掉落到人类世界的事情，和这个声音的主人脱不了干系。
“这个我知道了，那之后你准备做什么呢？”
苏灯细眉微蹙，懒洋洋地窝在被子里。
寂夜迫不及待：“我当然想留在您身边。”
主神大人上任那天，彼岸花与鲜血染红了王座之时，少年淡漠又漂亮的神情刻在他脑海中。
从那天起，寂夜就决定对主神大人永远衷心。
一个眼中天生带有神性，漂亮却不会轻易悲悯玩家的苏灯，是他想要一生守护的神。
苏灯对寂夜的忠诚很满意。
这不比那几个要杀他的怪物好多了！
以后寂夜在他身边的话，不就代表他又多了一个可以帮他跑腿，买饭，保护他的人吗？
又不用自己动手了。
好耶！
苏灯点了点头：“你还要一直待在余星岚的身体内？”
“不会的。”
寂夜其实对自己现居的人类壳子不是很满意。
他第一欣赏自己的原身，翅膀非常大，非常帅气，还能为主神大人遮风挡雨。
第二欣赏自己的人类身体，看起来也很帅，很威风。
“您想看我的人类形态吗？”
听到苏灯的话后，寂夜迫不及待地变身了，把自己变回了正常的人类形态。
西装革履，眉眼深邃，睫毛是银白色的，耳朵是尖的，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耳朵上方突起的骨刺。
是一个看起来就很靠谱的成年男性。
苏灯托着白净的小脸看了一会儿，默默吐出三个字：“变回去。”
寂夜：？？？
“大人，您不喜欢吗？”
寂夜有点落寞，他怀疑苏灯是不是更喜欢他的原身，长满骨刺的那种？
苏灯摇摇头：“你这个样子是进不去天启学院的。”
他想，应该没有哪个十几岁的少年长成这样吧。
实在太诡异了。
“也不要再用余星岚的样子了，有点奇怪。”
苏灯轻声指点，又打了个哈欠。
感觉又想睡觉了。
今天他都没有睡到中午。
寂夜了然，再次从余星岚的身体内出来，变成了高中生的模样。
黑发黑眼，耳朵上的骨刺也没了，只是睫毛还是银白色的，他想要保留一点自己的特征，跟人类拉开距离。
寂夜慢慢靠近，怀着点期待的心情，手撑在苏灯身边：“这样可以了吗？”
苏灯点了点头，这样看起来好像跟他年纪差不多了哎。
“以后在人类世界也不要称呼我您，可能会有人觉得奇怪。”
苏灯觉得自己已经很好地适应了人类世界。
看他现在都可以指导别人了呢。
“好的。我会想办法入校，再去找你的。”
寂夜认真地说。
他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你要不要搬出来，我外面的家很大。”
一道声音强行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伴随着刺耳的推门声。
凌曜北表情不爽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是沈鸣玉，一脸无奈，表示自己拉不住人。
凌曜北磨了磨牙：“苏灯，他是谁啊？”
刚刚在外面他就听见了，什么可不可以，我家里很大这种话，不就是拿来哄骗单纯小男孩的吗？
关键是看苏灯平时干净又懵懂的样子，说不定还真会被骗走。
寂夜直起身，表情恢复疏离：“我是即将去你们学校的新生，苏灯的好朋友，寂夜。”
他特地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
凌曜北更加不爽了，刚走一个余星岚，怎么又来一个新的人。
说到余星岚，凌曜北往下随意一瞥，才发现在病床旁边的地上趴着个人，不就是余星岚吗？
地上，余星岚刚刚从昏厥中逐渐醒来，他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好几天的记忆似的，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完全没有印象。
只记得，似乎他准备进入学院门口，然后就忘掉后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迷糊地睁开眼，就对上凌曜北的眼神，轻飘飘一眼，又迅速转了过去。
就跟没看见他一样。
靠，就没有人关心关心他吗？
有没有人为他发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