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但很快，苏灯的注意力就被另一股气味吸引走了。
穿着黑白礼服的侍从端着一盘饮料经过。
每个高脚杯中都放着一块水果，饮料的颜色很漂亮，散发着一股果香。
看起来好好喝！
苏灯舔了舔唇，刚准备上前拿一杯，就被蒋希纯拉住了手。
身穿华丽长裙的贵夫人小声道：“灯灯别乱跑，先陪我们去给应家家主打招呼。”
她已经在想，要是苏灯在天启学院表现一直优秀，以后她要考虑给这孩子专门训练下礼仪了。
不然要是再有其他宴会可怎么好。
“妈妈，我陪您吧，灯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不适应很正常，还是让我陪您和爸爸去吧。”
苏落挽上蒋希纯另一条手臂，十分体贴地软语道。
蒋希纯和苏北山相视一眼，一反常态地没听他的话，还是带上了苏灯，并说：“落落真懂事，以后礼仪方面你可要多让灯灯跟你学习。”
“他以后也能多指导你能力运用方面的问题，这次你的成绩可没我想的出色。”苏北山一脸威严。
苏落脸色一白，没想到苏北山还是借机提起了这个话题。
后半程比赛他被苏灯奇怪的能力操控，根本无法动手攻击怪物，积分也是寥寥，快要垫底。
前段时间苏北山因为知道他是进攻型，所以才喜笑颜开。
现在，很明显，苏北山开始感到失望了。
苏落压下心底的情绪，勉强笑了笑。
他扭头一看苏灯，少年还在神游，看起来根本没听见他们这边的动静。
该死。
难道苏灯就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
更让苏落妒忌的是，苏灯完全没意识到周围不断向他投来的目光。
或是欣赏，或是爱慕，聚光灯一样包围着他。
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轻易就博得了别人的目光。
苏灯还在惋惜刚刚没喝上的饮料，但他走进晚宴内部后，瞬间重新打起了精神。
好吃的，好多好吃的！
晚宴果然足够盛大，两侧的长桌上摆放着各种摆盘精致的甜点，左侧的桌子上还有现烤小牛排，厨师就站在一旁负责切。
食物的香气飘过来，一下子夺走了苏灯全部的注意力。
超想吃的。
可蒋希纯一直拉着他的手，苏灯只能勉强微笑抬起头，看到正对着他们走来的应家一家人。
除了他之外，苏家三个人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准备寒暄。
苏北山连手都要朝着应家家主伸过去了。
应家家主也露出了激动的笑，然后朝苏北山一点头，就把手伸向了苏灯，拉着他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
“苏灯同学总算来了，寂夜等你好久了。”
应家家主也不是蠢人，在寂夜要求好好对待苏家那个小儿子之后，他就知道苏灯不简单，因此特意安排了一番。
吃的喝的尤其安排的精细，还专门请了各个国家的大厨现场做美食。
蒋希纯和苏北山都沉默了，眼中写满了不解。
这是，什么情况？
苏灯也不太理解，莫名其妙被拉着握了个手，听到寂夜的名字后，他想可能是对方安排好的。
“灯灯，你和应家的人认识？”蒋希纯低声问，她可不知道苏灯有跟什么豪门当过朋友。
“不认识。”
苏灯想了想，他只认识寂夜，至于眼前这个老头，他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苏北山和蒋希纯的表情更困惑了，但应家的其他人来跟他们寒暄，也不好现在再问苏灯到底怎么回事，只能先将就过去。
只有苏落被所有人遗忘在了后面。
他看着苏灯毫不在意的表情，以及应家家主半弯腰的恭敬态度，心里除了困惑，就是嫉妒。
强烈的嫉妒。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灯变得不一样了，但这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苏灯左右看了一圈，问应家家主：“寂夜呢？”
“他在更换衣服，苏灯同学要吃点什么吗？听说你喜欢吃厨师现场做的菜。”
应家家主露出一个微笑，拍了拍手。
旁边立刻有侍从端来刚烤好的小牛排，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我很美味”的香气。
苏灯拿起银色叉子，毫不客气地尝了一口。
果然很不错！
牛肉汁水很多，烤的恰到好处，果然厨师当场做的食物很好吃。
苏灯投入地吃小牛排，光脑在他左手腕上亮了两下，他点开一看是凌曜北和沈鸣玉在群里发来的消息，问他到了没有。
苏灯顺手拍了几张小牛排的照片发了过去，并回复到了，这里的东西都好好吃！
那边的回复也很快，凌曜北还发了张自己的照片，似乎在车上，能看到红座椅。
【等着】
沈鸣玉的则是：【不要乱跑，待在人多的地方】
苏灯统一回复了一个表情包，又继续开始吃蛋糕，吃了没两口，一杯石榴汁从旁边递了过来。
寂夜穿着和他同色系的西装，没变的只有银白色的睫毛，他把果汁递过去：“这个也很好喝。”
对于美食，苏灯来者不拒，接过来就尝了一口。
甜甜的，味道也不错。
他随口问：“你感觉到这里的气息了吗？”
气息明显到差点他都以为自己是身在某个副本当中了。
寂夜表情严肃：“但我还没有看到鬼面的身影，另一个怪物现在还无从得知，不排除他们两个有化形的可能。”
“我会盯好他们的。”
“嗯。”苏灯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石榴汁。
有寂夜在，他就更不用担心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既然这些怪物一茬一茬地想找他麻烦，他也会割韭菜一样把他们全都整治一下的。
一杯石榴汁喝完，苏灯的目光又转向了桌上其他颜色的果汁，小脸认真地思考哪杯更好喝一点。
最后决定了一杯芒果汁。
嗯，也很不错！
人类真的很会做果汁。
苏灯抱着果汁，手腕上的光脑又亮了亮，这次是江烬的消息。
【到了吗？】
苏灯一字一顿地敲字过去：【到了，吃了好多好吃的。】
另一边很快回复：【等我，马上到。】
*
异常处理局的出勤车上，江烬收起了光脑。
他也是一袭西装，长腿交叠，掩不住的气场。
黑色的西装布料透出暗色光泽，他眉眼锋利如刃，表情还是冷的，连带着车内温度都下降几分。
为了不引起恐慌，不能打草惊蛇，他以及其他几人都是礼服打扮。
黑红色的邀请函还被他放在口袋内，江烬面无表情地勾了下唇。
既然是邀请，他一定会给这位“宴会主人”送上大礼的。
何忧有点紧张，他还是第一次出任务，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是莫名其妙从无限流回来后，才加入的异常处理局分局。
还没多久就被带过来了。
主要是他的能力——
何忧越想越紧张，不断推着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能力是在无限流中觉醒的，叫作危机预警，能够判断他们之后要做的事情是否危险。
或者判断下一秒他们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险。
江烬看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何忧，问他：“危险度？”
何忧咽了咽口水，努力把又滑下鼻梁的眼镜推上去，在盈着雾气的镜面上，有几道只有他能看到的裂痕。
如果事情越凶险，裂痕就会越多。
而现在，他怕不是眼镜结蜘蛛网了吧。
何忧不敢相信地摘了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结巴着开口：“很，很危险，不只有一个怪物，特别特别强大……我们能不能掉头
啊……”
说完他就捂住了嘴。
……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许不勤拍了拍他的肩膀，友好地揽住说：“哎，别紧张，我每次出任务也十次有那么二十次想打道回府的，适应一下就好了。”
“你看，我这么混，还不是次次都安全回来，别担心。”
本来这次行动没他的份，后来又喊上他了，这下许不勤算知道自己是要做什么了。
安慰崩溃的新人。
不错，这个工作很适合他。
“真，真的吗？”何忧似乎有点被安慰到，眼镜上的雾气都消下去了。
许不勤：“当然啊！我每次出任务都是这样，江队你说是吧？”
江烬平静地看过来一眼，直到许不勤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短暂的安静后，江烬重新开口：“不会出事，可以听他的。”
何忧抬起了头，似乎没想到江烬会这么说，他嗯了一声，刚刚还在瑟瑟发抖的身体也停住了。
他知道江烬是无限流中的高阶玩家，不得不说，只是一句话，已经很有安抚力了。
江烬垂下眼，灰黑色的瞳孔倒映着机械戒指上的红光。
他们接近了。
*
短短十几分钟，苏灯已经从烤肉桌吃到了甜品桌，期间数次寂夜问他会不会撑到，担忧得很，苏灯只觉得不太够。
准备去端饮料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江烬，身穿西装，气场突出。
江烬径直向他的方向走来，看着少年左手饮料，右手拿小叉子插着一块小蛋糕，笑容甜甜地对他打招呼。
没等江烬说话，苏灯就垫起脚尖，把那一小口大小的蛋糕举到他唇边，笑眯眯地说：“快吃，这个很好吃哦。”
江烬掀了掀眼皮，灰黑色的瞳孔冷寂，却低下头，吃了那块蛋糕。
“是不是很好吃？”
苏灯眼睛放光。
江烬微微颔首：“嗯。”
其实自从回到人类世界后，他从来没有特意去尝过某种食物了，也察觉不到吃的东西有何区别。
在无限流中那段时间，血腥气，别人死前的泪水已经浸染了他的身体，于是所有器官都麻痹掉了。
这应该是他这么久之后，第一口尝到的甜食。
他没有说，但对苏灯的怀疑早已消散。
苏灯，是和他站在同一阵线的人。
如此，那他神秘的玩家身份，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要去楼上找怪物。”江烬替他把碟子放下，指骨上戒指还在发光。
看着机械戒指上的暗红色光芒，苏灯大概也知道这个的作用是什么了，应该跟江烬给他的手环差不多作用。
苏灯把手里的果汁也放下了，积极地跟上去：“我也要去。”
江烬淡淡地看他：“会有危险。”
没有经验地直面怪物，和自我毁灭没差。
“我只是，想跟着你呀。”苏灯很自然地开口，眨了眨眼睛，好像还有点委屈，“不可以吗？”
他满眼写着“我不会添乱的，快带上我”，最后，江烬还是点了头。
“可以。”
江烬转过身，声音听不太真切：“但不要乱跑。”
苏灯雀跃一下，开心地跟上自己的储备粮人类，随着光芒走到二楼的楼梯上：“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上楼，苏灯若有若无地贴着江烬的手臂，从后面看靠得很近。
江烬往前走，不时淡淡地瞥一眼身边的少年。
其实还有一个他一直搞不明白的问题，苏灯似乎对他有莫大的兴趣。
并且毫不掩饰。
走廊内很安静，除了轻微的脚步声，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往常别墅二层都是主人家休息的地方，不会有人上来，苏灯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里无限流的气息很浓厚。
而且——
似乎有些安静过头了。
不知何时，前面走廊的灯样式不一样了，像是梵高的画一样，在扭曲，在流动。
苏灯转头一看，江烬的身影消失了。
他意识到，这是鬼面的招数。
鬼面能够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隔离出当前空间，再扔到另一个幻境当中去，幻境又往往跟玩家本人内心最恐惧的场所相关。
当玩家在幻境中被折磨，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假象，是游戏还是真实的时候，鬼面就会现身，杀死脆弱的玩家。
同时，玩家在幻境中产生的大量负面情绪也会被收割。
苏灯不开心地摸了摸下巴，因为鬼面几乎没怎么给他上上交过这些情绪。
真是太该死的。
苏灯喊出了黑雾秘书。
“你，记得回去之后把鬼面的资料给我，我要降他的职位，就发去E级副本历练个几百年再回来吧。”
黑雾凭空变出来一个本本，在上次写下的“梦魇扣钱”的文字下添上一行：鬼面被奖励下基层副本扶贫。
嗯……怎么不算呢？
眼前的楼道一点点变幻，逐渐变得像是古堡内部的走廊，血红色的厚重地毯从脚下延伸，一直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
这扇门自己动了起来，飞快地向苏灯面前靠近。
苏灯伸出手，门自动打开，散发出一阵白光，把他吸了进去。
再次踏足到地上，眼前的景色已经变幻，苏灯知道自己被拉入到幻境当中了。
但这个幻境很熟悉。
别墅内部灯火通明，器皿华贵，明明所有的灯都亮着，却气息阴冷，鬼气森森，透着一股对他很不友好的感觉。
苏北山和蒋希纯坐在餐桌前，一身华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写满了失望二字。
苏灯意识到这是根据原先那个“苏灯”制造的幻境。
当然，这肯定不是真实的人类，而是怪物幻境中的怪物。
苏北山拍了一下桌子，黑漆漆的眼球几乎要瞪出来，模样比现实中还要威严几倍：“又在用那种眼神看我们，你有没有一点苏家孩子的样子，为什么就不能像你哥哥那样，像落落那样！”
“你怎么能这么无可救药。”
蒋希纯脸上神情疲惫，眉眼间有黑色的阴气溢出，鬼气弥漫：“妈妈也帮不了你，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说完就继续回你的房间吧。”
苏灯静静地看了会儿他们，慢吞吞走到了餐桌前，找了个位置坐下。
夫妻二人表情僵硬，似乎疑惑苏灯为什么不害怕。
苏灯眉眼弯弯地端走了餐桌上的布丁，心想这个幻境还是有那么一点懂他的。
来都来了，还给准备吃的。
他盛起一勺布丁，雾蓝色眼眸弯起来：“我想说，邀请我来不用那么客气的。”
扮演苏家夫妻的两个怪物：？？？
谁邀请你了啊！
能不能尊重一下这个危险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