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北山和蒋希纯来到楼上时，有想象过这个人类可能会搞出的动静。
比如因为太过害怕点燃房间，最近自焚了这种情况。
很合理。
但两个怪物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安静的房间，那个人类少年正在床上熟睡着，窗外则是一堆被烤熟的怪物。
那才是香味的来源。
而现在，他们从中嗅到的只有危险的气息，那个窗户的位置已经不能靠近了。
一个由黑色火焰构成的阵法将窗外彻底隔绝。
谁碰谁死啊！
苏北山看向床上的苏灯，心中闪过惊惧，这个阵法只有可能是床上的少年做出来的。
不对啊，这到底是不是人。
两个站在门口的怪物看了眼对方，很快下了决心，既然这个人类的实力并不简单，那么现在就是解决他的最好时机。
“苏北山”此时慢慢伸出了手。
他的手不再是正常人类的手，而是逐渐扭曲，伸长，像是黑色的树藤缠在了一起，这是他的本体。
漆黑的手臂甩向床上的少年，但下一瞬，就被燃起的黑色火焰燃烧殆尽。
苏灯睁开眼，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慢吞吞地坐起来，仿佛刚刚睡醒。
虽然的确是这样。
他睡得并不安稳，幻境中的梦似乎也是梦中精神侵蚀，不断地重复着原来那个苏灯最恐惧的一些画面。
苏灯懒懒地看着两人，白皙的掌心还托着一簇火焰，笑眯眯道：“晚上好呀。”
苏北山和蒋希纯差点没有维持好人形。
尤其是刚刚被点燃手臂的怪物，刺骨的疼痛还在从断裂的伤口处传来，现在在看少年脸上的笑容，简直是让怪物头皮发麻。
他们现在觉得晚上不好了。
晚上坏。
苏灯雾蓝色的眼眸弯了弯，也看到窗外的那一堆怪物，没想到来送死的还挺多。
他瞥了眼不敢动弹的两只怪物：“你们都看到了？”
两只怪物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对我有什么意见吗？”苏灯问的很随意，掌心的火焰随着他手部的动作流动，“比如想让我死在幻境里这样。”
两只怪物一边摇头一边摆手：“没有没有。”
主要是不敢有。
苏灯继续问：“告诉我，怎么从这里出去？”
宴会上还有好多东西他没品尝到呢。
两个怪物相视一眼，艰难开口：“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应该只有鬼面大人能掌握，我们的能力是在幻境中把人折磨致死。”
他们眼睁睁看着苏灯掌心的火焰又燃烧了一点。
被烧掉一只手臂的怪物倒吸一口气，连忙道：“这是真的！”
另一个突然想到什么，说：“可能您如果抵抗过幻境中所有心魔考验，就能够出去了。”
苏灯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在两只怪物惊恐的眼神中收起了黑焰。
“好吧。”
“你们这里能做夜宵吗？我饿了。”苏灯摸了摸肚子，反正来都来了，再吃一点也无所谓嘛。
“当然！我现在就让仆人去做，很快的，您一起下去吧。”扮作蒋希纯的怪物很上道地改了称呼。
苏灯坐在床上，又娇气地开口道：“来帮我穿鞋。”
两个怪物忙不迭地蹲了下来，心里一阵恍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从此以后这一幕应该会变成他们的心魔了，保佑他们不会被鬼面大人扔进幻境。
苏灯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出去，刚出卧室，就听到楼下一道清脆的声音。
“妈妈，你们怎么从灯灯的卧室出来呀，都不来接我，觉醒测试说我是进攻型能力呢！”
苏灯看着楼下，正是兴高采烈的“苏落”，显然还没认清现在的情况。
看来这就是第三个心魔了吧。
楼下扮作苏落的怪物也在看他们，他心里有些嘀咕，怎么这个人类似乎没什么表情啊，而且为什么他两个同伴也奇奇怪怪的。
楼上的两个怪物站在苏灯旁边狂打手势，作口型：跑，赶紧跑。
但苏落并没有get到他们的意思，还觉得更奇怪了。
苏灯冷不丁把头转过来，微微一笑：“我们下去吧。”
两个怪物：“好，好的。”
他们并肩一起往下走，一边对上苏落不明所以的眼神。
这下好了，大家一起完蛋了。
蒋希纯按了按额头，先喊来了仆人，幻境中的所有都是按照现实一比一复刻的，这样才能让来人感到真实的恐惧。
但谁能想到，现在的作用是给来的人做饭呢？
“去煮一碗虾仁小馄饨。”
苏落欣喜地刚想说谢谢妈妈，就看到蒋希纯堆笑着问苏灯：“这样可以吗？”
苏落：？？？
“妈妈，这份不是给我的吗？我在觉醒测试中测出了进攻类天赋。”苏落笑容僵硬，背台词一般又念了一遍。
不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不按剧情走？
蒋希纯和苏北山都对他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很勉强，就好像有人拿着枪顶在他们背后一样。
苏落到底不是人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再仔细一看，发现苏北山其中一截手臂断了，只剩下一节。
被烧断的地方只剩下断裂的漆黑树藤截面。
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苏落下意识看向悠闲坐在餐桌旁，托腮看着他们的人类少年。
不，不会吧……
苏灯弯唇笑了笑，眼中闪出光，掌心冒出一簇漆黑的火焰，焰心随着他掌控的力度改变大小，带着能够灼烧一切的气息。
“没错，是我干的，你也想要试试吗？”
人类的苏落不能骤然烧掉，这个应该可以随便烧吧。
苏落笑容完全僵住了。
不，他不想啊！
只是隔着一张桌子，他已经能够感觉到那股火焰的强大，眼前的人类绝对不是普通人类，该不是玩家吧？
可似乎……也没有这么强大的玩家。
不会是同行吧。
不不不，这肯定不可能，扮作苏落的怪物头上冒冷汗，被自己的猜想吓到。
一碗冒着热气的虾仁小馄饨被送上来，苏灯无视瑟瑟发抖的三人，低头用勺子盛起一个吹了吹热气。
虽说是幻境里面，食物却做的很逼真，色香味俱全。
苏灯吃得很开心，一碗小馄饨下肚，肚子里变得暖洋洋的，他眯起雾蓝色的眼眸，舔了下唇。
只不过，还差点什么。
苏灯看向三只怪物，三人立刻朝他露出讨好的笑。
“放心，不是要杀你们，我只不过是要你们身上的阴气。”
苏灯一句话说的很轻巧：“就当是，你们补上鬼面没上交的亏空吧。”
他再度舔了舔唇，幻境中的阴气实在是非常充沛，这三只怪物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香甜气息，是阴气散发出的甜美气息。
或许是因为这里积攒了许多人类留下的负面情绪。
让这份气息显得更加美味且纯粹。
闻起来非常好吃。
苏灯像是猫一样眯起眼，小巧的鼻尖微动。
超想吃的。
说话间，三只怪物瞬间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渐渐流失，能量被吸走，尽管他们想要阻拦也毫无办法。
正是支撑他们生命的阴气在被提取。
阴气化作一缕黑气被苏灯吸收，从他白皙的指尖顺着涌入体内。
苏灯眉眼弯弯，白皙的面颊泛起一点红，瞳孔也隐隐涌现深红，有种醉人的美感。
不得不说A级怪物的手下身体内的阴气果然储存不少，阴气一点点滋养进入灵魂当中，填补了饥饿的空缺，供给他来品尝。
真的非常美味。
三只怪物靠在一起，像是被榨汁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体内的阴气流失，他们在恐惧中反刍着刚刚苏灯那句话。
等等……什么叫鬼面的亏空。
他们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听说主神也到了人类世界来着，该不是眼前的人就是吧？！
被烧断手臂的怪物有些恍惚地开口：“主神大人，是，是是您吗？”
“你们说呢？”
苏灯汲取完他们体内的阴气，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红眸慢慢消下去，就像是长得漂亮的鬼魅，刚刚吃饱，满眼的餍足。
此刻，三只怪物头一次感觉到了生命有威胁的恐惧。
居然还真的是！
这下真的完蛋了。
他们都做什么。
但幻境没有给他们忏悔或者弥补的机会，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门，这是本幻境结束的标志。
苏灯也看到了门内透出的光芒，他拉住门把手，轻松地扭开，在走之前回头道：“麻烦你们告诉鬼面——”
少年的笑容天真又单纯：“他死定了。”
走出门的那刻，苏灯却没有回到奢华的晚宴现场，出现在眼前的，是阴暗的洞穴入口。
洞穴漆黑，隧道弯曲，墙面也透着一股血腥气，只有些许聚集在上方的萤火虫照亮前方的路，危险的气息自黑暗的深处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这里天然的阴暗，透出死亡与绝望的气息，甚少会有玩家或者怪物来到这里。
这个地方苏灯再熟悉不过。
归弃之地。
一瞬间，苏灯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无限流世界。
现在看来，应该是步入了另一个幻境。
层层幻境吗？
看来是发现第一层幻境对他没效果了。
苏灯也不知道鬼面哪来的信心能用一个幻境困住他。
不过既然要玩，那就陪他玩玩好了。
希望他出去的时候宴会还没有结束。
*
阴暗的洞穴中，男人修长的影子落在墙壁上，刀光闪过，有怪物发出死亡时的哀嚎，血溅了满地，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回头望去，一路上，密密麻麻全是怪物的尸体。
这里像是经过了一场可怕的屠杀。
归弃之地比任何时候都要像是深渊。
江烬冷淡地看着手中沾血的长刀，手指擦过脖颈。
在刚刚进入这里时，他就意识到这应该是鬼面的幻境。
只是没想到，他会来到这里。
……这就是他内心最恐惧的地方吗？
江烬默然不语地看着眼前昏暗的道路，一路走来，他几乎没有放下过刀，此刻斩阎刀的刀刃上已是煞气四溢。
他体内的阴气似乎也有些压制不住，到达了一个极限。
现在的感觉，就和当时他掉入归弃之地时如出一辙，无论是精神和体力都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
他表情依然冷淡，在冰山之下，狂泉却已经悄然涌动。
这一路上，不只是不断出现归弃之地的怪物，还有耳边从未停止过的幻听，无数伙伴死前的哭泣，悲鸣，低语，遗言。
也和当时一模一样。
一瞬间，仿佛他从未走出过归弃之地，而是阴气外溢，堕落至此成为被人类和世界抛弃的一员。
江烬再次提起了刀，刀背闪过光，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可惜，他不会让怪物的幻境得逞。
既然他走出过第一次，就能走出第二次，更何况，这里只是个虚假的幻境。
江烬继续斩杀前方的怪物，而后看到了一个入口。
他走了进去。
前方是极有冲击力的一副画面。
巨大的眼珠镶嵌在墙面上，缓慢地眨动，它的周围是两圈转动的齿轮。
这不是一颗工艺品，而是活生生的生物，或者说，生长在归弃之地的恐怖物种。
江烬眼中划过锋利的光，仿佛破开冰层，带着浓重的杀意。
在无限流中发生过同样的场景，如今再次在他眼前重现。
——那个预言。
【不久后，无限流中的怪物将降临人类世界，而你，会看着人类世界逐渐灭亡，怪物成为主人，虚假的神只是表面盛开的彼岸花，而真正的神藏在归弃之地的齿轮中。】
够了。
江烬没有半点犹豫，在巨眼再次开口前举起了锋利的长刀。
然而，破空传入他耳中的，不是巨眼的话，而是身后一点细微的动静。
当时没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