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链接断了，怎么回事魔眼？”
梦魇吐出蛇信子，不满地嘶嘶两声。
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从废墟上跳了下来，乍一看很像是某种万圣节眼球糖，它眼珠一转，竟透露出情绪来。
是愤怒。
“被杀了，斩阎刀杀的，我怎么可能抵抗住好吗？”
魔眼原地跳了跳，还要尽量避开地上的污水：“我就那么几千个分身，他又杀了一个，回头还要不要我活了？下次这种任务我绝对不去。”
说着不去，但此时却又只有他一个怪物方便去做这种事。
催眠师坐在一把木椅上，皮鞋尖翘起，姿势优雅，像坐在某些奢华场合：“斩阎刀？是那个高阶玩家拿的。”
他的兔耳朵折下来：“我不太喜欢他，人类不是什么好东西。”
主要原因是那个玩家离主神太近了。
他很讨厌。
“用你的怀表去催眠他怎么样？”魔眼提议，它可不想再直面这个人类了。
它都隐形了还能发现它的气息，真是可怕得很。
催眠师晃了晃手中的黄铜怀表：“意志坚定的人不会容易被侵蚀的，如果要选，自然要选择意志薄弱又渴望力量的。”
“那样才好控制，不是吗？”
*
苏灯停在了警戒线之外，负责拉警戒线的周瑾和他见过几面，对他一笑，算是打招呼。
周围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有人还大着胆子去看怪物此时的景象，但在看到怪物身上后，又恶心地后退好几步。
更多人已经跑了，远离了这个危险之地。
苏灯也在看，雾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但他不是在看怪物，而是一个一直窥视他的视线。
就在刚刚，他前脚到了这里，后脚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瞬间烟消云散。
从到商场开始，苏灯对那个视线的感知未曾停过，不过它懒得去找到底是谁，现在消失却有些突兀了。
是因为江烬吗？
苏灯再次抬起头。
包围圈内，商场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江烬站在人面怪物的面前，长刀破空，被淡漠的主人一次次挥出，轻易剥去了怪物身上的面孔。
惨叫声收敛了许多，怪物的惨叫声逐渐变得刺耳。
人散了大半，只有苏灯很自然地又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了，拆开了小蛋糕，边吃边看。
他还能看到怪物体内那枚花瓣在起作用，旋转着从内里掏空怪物的血肉，所以此刻的怪物看起来才会格外不堪一击。
就像是被掏空的空壳一样，迟早会因为承受不住外力而倒下。
但苏灯知道自己动手不是因为站在哪一边，他只愿意站在自己的立场。
比如现在怪物毁了他的棉花糖，害他没办法开心地坐在太阳伞下吃冰淇淋，他会出手。
但并不是因为要帮助人类世界，只是因为自己不高兴。
同理，他也不会帮助那些怪物。
现在无限流里的怪物似乎更想先除掉他。
苏灯吃掉蛋糕上的草莓，像是被顺毛的小猫似的眯起眼睛。
好吃！
包围圈内，江烬再次挥刀。
利刃寒光，他自身站在那里，已经像是一把锋利而无人能敌的刀，那双灰黑的眼眸在面对怪物时，尽是冷漠。
人面怪物根本不是对手。
不愧是被他选中的高阶玩家呀。
苏灯吃着小蛋糕，甜甜地想。
很快，人面怪物被斩杀，倒在了地上，因为发现的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但周边的建筑仍有一些受到伤害，这些后续的工作会交给后勤。
苏灯吃掉了最后一口草莓，把盒子丢进垃圾桶，看到江烬正朝着他走来。
经过了一场战斗，江烬身上的制服丝毫没乱，长刀挂在腰侧，黑色与制服的黑融为一体，仿佛不是刚刚与怪物对峙过。
“在等我？”江烬以为苏灯会先离开，他也认为先离开是最好的做法。
有怪物的地方，总是危险的。
会发生什么变故，没有人会知道。
苏灯嗯了一声，认真地说：“你还欠我一支冰淇淋。”
他的眼中满是期待，好像已经尝到了那种美妙的甜味。
冰淇淋这种事情，他等不到第二天啦。
作为主神，苏灯才不懂什么延迟享乐。
都是主神了，当然是说要就要，立刻得到！
江烬看着苏灯的表情，沉寂的眼眸闪过一丝情绪，点了下头：“现在去。”
苏灯开心起来，等上了江烬的车才想起另一件事。
“那你还要抱一下吗？”他蹙起眉，觉得江烬现在闻起来也挺香甜的。
江烬灰黑色的瞳孔微缩，看了苏灯一眼，对上那双盈着单纯的雾蓝色眼眸，其实现在他并没有感到失控。
但……
很难拒绝。
“好。”
他话音落下，苏灯已经主动抱了上去，送上门的香香人类他当然不会拒绝啦。
苏灯把脸埋进江烬宽阔的胸膛里，借机吸了两口阴气，小幅度磨了磨牙，他还是有点想咬一口。
不知道江烬哪天能够允许他咬一下。
抱着他的少年身体柔软，生命力蓬勃，也很温暖，是由内而外的温度，和他截然不同。
心中划过一丝捕捉不到的情绪。
江烬伸出手，碰了下苏灯的头顶。
“谢谢。”
苏灯是觉得没有什么好谢的啦，其实他只是在满足自己的食欲而已，不过他很喜欢江烬主动找他帮忙这个契机，让他吸取阴气都变得合理化了。
而且江烬还请他吃冰淇淋！
人好。
过了十几分钟，他们到了冰淇淋店，苏灯很不客气地点了双球冰淇淋，咸奶油奥利奥配上双莓口味。
咸奶油的口感醇厚，双莓的又很清新，非常好吃。
而且两个球的分量都不小。
苏灯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神奇的口味，每一口都仔细地品尝了，感受那种又甜又咸的奶油味在唇齿间化开。
人类的确很会做吃的。
在无限流世界的时候，苏灯偶尔监控副本情况，也会听到那些玩家口中怀念什么好吃的，而现在，他都尝了一遍。
事实证明，人类的怀念不无道理。
江烬垂下眸，看苏灯舔去勺子上的冰淇淋，舌尖一点粉嫩，他微微移开视线。
“吃完后我送你去学校。”
苏灯本来开开心心的小脸又垮了，他差点忘了明天又是上课日。
他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似乎很明显，在江烬眼中，就是本来生机勃勃的一株小植物，突然垂头丧气。
于是你不知道是该继续浇水，还是就这样看着。
但苏灯很快又自己振作起来了，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放进嘴里，咽下去后才慢吞吞开口：“那之后你还会来请我吃冰淇淋吗？”
“我可以一直帮你的忙的。”
很孩子气的话。
江烬顿了顿，最终点头：“好。”
*
现在是周日下午，暂时还没有课，学院内的学生都在自由活动，忙碌在图书馆，或者是训练场。
苏灯就显得悠闲很多。
回到宿舍后，苏灯已经做好了大睡一觉的准备，这几天碰到的怪物太多，实在让他有点累了。
他需要回回血。
刚一进卧室，就看到了正在斗地主的三个鬼。
场面似曾相识。
学生鬼正在甩出手里的牌，激动大喊：“JQKA2，这把牌你能秒我？”
他打的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直系上司怪谈女气得脸色微微不对。
宿管鬼一边打牌一边观察怪谈女神色，结果就看到门口的苏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手里的牌。
吓得他牌都散了。
怪谈女本就不想输，刚想借机推翻这局牌，就注意到宿管鬼见了鬼的表情，她转头一看，对上苏灯的笑颜。
“大人，您您您回来了！”
“欢迎欢迎，我们这几天把您的床铺照顾的很好，还吓了不少人，收集了很多阴气，可以让您吃得很饱。”
怪谈女殷殷切切地站起来，火速把牌一收，塞进了学生鬼的校服口袋里。
学生鬼勉强一笑，不敢吱声，也不敢抬头看苏灯。
总有种玩忽职守被上司抓包的感觉呢。
一定是他的错觉吧。
苏灯满意地点点头，他现在觉得，对比起来总是说怪话的催眠师，给他制造幻境的鬼面，还是怪谈女更好一点。
“我要睡觉了，你们出去吧。”
他一声令下，怪谈女三只怪物自然乖乖听话，回到了隐蔽的楼梯角落，继续等待着吓人来获取负面情绪。
今天也是为大人努力干活的一天！
*
第二天，周一上学日，总成绩大榜终于贴了出来，包含平时的积分细则，精准到每一项。
还有另一个消息宣布。
分班结果出来了。
寂夜，凌曜北，沈鸣玉都在A级教室。
苏灯和他们不在一个班，是在D级，倒二的位置。
虽然积分是分班的标准之一，但除了积分之外，苏灯各方面都不符合进入A级教室的标准。
苏灯没什么意见。
在哪个教室睡觉对他来说没差别。
A级的教室睡起来又不会更舒服。
寂夜和凌曜北一个比一个激动，当场就要想各种办法让他也一起进入A级教室。
“我去D级教室陪你。”
寂夜不能接受跟主神大人分开，他那么困难才找到他，应该要好好保护他，一刻也不离才对。
凌曜北扯了扯嘴角：“你以为你想去就能去？还是我去跟老师申请比较靠谱。”
身为凌家独子，他背负更多，不能直接就任性地去D级教室，但只要苏灯愿意，他就能想办法让他过来。
沈鸣玉看着寂夜，自从上次宴会看到寂夜扔出的骨刺，他就感觉到了一份不寻常，什么样的觉醒者会有这样的能力呢。
更何况，寂夜半途转入天启学院，能力绝对不低，而现在，两人要是打起来，除了受伤外恐怕都要受罚。
沈鸣玉转移目光，落在站在墙角，好像在罚站的少年身上。
苏灯没有睡醒，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挂上水珠，穿着学院的外套，宽了一号，衬得身形更小巧。
两人的吵架声从他左耳朵钻进去，嗖又钻出来，他快站着睡着了。
“苏灯，苏灯。”
隐约听到沈鸣玉叫他的声音，苏灯才晃晃头清醒过来，他看着对方无可奈何地笑，瞬间了解。
寂夜和凌曜北性格已经快掐起来，苏灯揉了揉眼睛，才说：“我没有很想去A级教室，而且我们不是还住在一起吗？”
“你们别吵了，我很困，先去睡了。”
苏灯摆摆手，打着哈欠自己走进了D级教室，接受非常良好。
寂夜还想去追随苏灯的身影，但知道这样做主神大人肯定会不高兴，他只好压下眼皮又看了一眼凌曜北，离开了。
他唯主神大人为首，苏灯不在，也没必要继续争。
凌曜北站在原地，抱臂冷笑了一声，看苏灯确实好好进了教室，才和沈鸣玉一起走。
D级教室内。
苏灯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少年身形偏瘦，长相乖巧可爱，模样却有些恹恹的，像是没睡醒，被宽大的外套遮住肩膀，显得更瘦了。
漂亮到惊人。
教室内的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抬起头注目。
不管他们怎么嘲笑，苏灯这张脸是美到他们无法攻击的。
不少人已经得知，苏灯所在的队伍是积分榜第一，虽然不能否认他们队里有凌曜北和沈鸣玉两个大佬，但团队能拿第一，实力肯定不简单。
他们还猜测着苏灯会不会是隐藏了实力。
但今天看人走进D级教室，就知道可能性不大了。
还是那个没觉醒的花瓶。
他们其他人虽然知道自己身处D级教室，但他们好歹也有觉醒，单个出去也是要被普通人称赞一句的觉醒者。
可苏灯不是。
苏灯懒得听那些人在议论什么，他坐到最后一排，就趴到了桌上开始补觉，白皙的脸埋在臂弯当中，睡得很沉。
但还没等他睡一会儿，就被人给叫醒了。
叫醒他的是个不认识的同学，看着比他强壮不了多少，目光闪烁：“那个，这届是体术课，我们要去专门的体术训练室。”
已经有不少人离开了教室，他也是看苏灯没有醒，又好像没人想去叫他，才过去喊了两声。
苏灯慢吞吞地抬起头，手还撑着下巴，不是很想去：“体术课是干什么的？”
“就是搏击和格斗，不使用能力的打斗。”
“这么累，好想睡觉……”
苏灯小脸一垮，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果然，打怪物的学校真的很烦。
好想退学。
或者炸掉学校好了。
苏灯又在走神，很轻易地发起呆来。
那个学生一愣，他是听过不少苏灯的传闻的，无论是花瓶也好，没有觉醒的废物也好，再加上最近的比赛结果一出，不少人又在拿着这点嘲笑。
现在苏灯来到了D班，自然有更多人会觉得他果然是废物，他也想过，可能苏灯会因为胆怯或者自卑不去上课。
但现在，他只看到少年眼中的困倦，周身的气质散漫又温和，漂亮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被嘲讽后的隐忍。
就是单纯困了。
真是……惊人的心态。
但苏灯还是去了，如果再等一会儿，他们可能就有迟到的风险。
在听到迟到可能会被罚之后，苏灯还是选择最好不要迟到。
他到达训练室门口时，里面似乎还没有老师进来，因为他听到了议论他的声音。
“我就说苏灯的积分名不副实吧，他就是纯靠蹭凌曜北他们的，可惜啊，人家都去了A级教室。”
“我今天早上还看到凌曜北他们在D级教室门口，好像是为了让苏灯去A级教室来着，但他好像没听……”
“那还算他有点自知之明，要是去了A级教室，还不知道怎么被嘲笑呢，也不知道他怎么跟凌曜北和沈鸣玉关系这么好的。”
“就是个花瓶而已。”赵岚一不爽地做了评价。
他跟陈此一行人玩得好，比赛前就知道陈此他们受苏落委托，要去找苏灯的麻烦，谁料比赛刚结束，他就看到重伤的几个人被抬出来。
后来赵岚一还去医院问了陈此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苏灯动的手。
陈此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记得了，只觉得苏灯一靠近他，就会有种莫名的恐惧，好像自己曾经被苏灯暴打过一顿似的。
他的几个好兄弟，姜五一他们也是同样的感觉。
后来还被苏穆长官带着去给苏灯道歉了。
虽然丢脸，但陈此属实不想再去招惹苏灯了，本身他也只是不满这个花瓶进入学院而已，要不是苏落的扇动，他们也不会在比赛时动手。
赵岚一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
什么不记得了。
他看陈此要么是被苏灯给迷惑了，要么是没打过又不敢承认，怕在他面前丢面子，才装成了失忆。
赵岚一低哼了一声。
这张脸确实有够迷惑人的，连他看了都会迷糊。
但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个废物。
训练室的门从外面推开，赵岚一还以为来的是老师，正准备站起来，就看到步入进来的苏灯。
脱了外套，纤瘦的身形更加明显，看着就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这份脆弱只会让人想把他打倒。
唯一能激起人一点怜悯的，只有这张脸。
但这张脸在怪物面前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会被快点撕碎罢了。
苏灯这种人，根本不应该在这个学院内。
赵岚一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苏灯不值得一提。
跟苏灯一起进来的同学想拉一下苏灯，把他带到旁边，就当没听见，虽然那些话是很气人，但是实在不值得跟他们硬碰硬。
没觉醒的就是普通人，跟D级教室的学生是存在很大差距的。
苏灯的存在就像是狼群里的人类幼崽。
一路走过来，他觉得苏灯也就是天然呆了点，而且脾气挺好的，长得也好看，很难不让人有好感。
他心里祈祷着苏灯能躲过这一劫，老师快点过来。
苏灯乖乖地歪了下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你们在讨论我吗？”
他不生气，也不愤怒，也就是单纯问一下。
但赵岚一却不是这样，他跳了出来，挑衅地笑了笑：“对啊，就是觉得刚好体术课，我们想跟第一对打一下啊。”
苏灯听出来了，是在找他打架。
无聊。
还不如留在教室里睡觉。
“你不敢？”赵岚一逼近了一点，试图激怒苏灯。
苏灯乖巧地点点头，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嗯嗯，我不敢。”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明明眼前的人是在逃避，却说的理所当然，赵岚一更加愤怒了，难不成苏灯还真有什么隐藏招数？
他肾上腺素飙升，更加想试探试探苏灯的实力。
“这可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情！”
赵岚一没那么耐心，他本来就不甘于在D级教室，于是把一切因素都归咎于比赛中的意外，要不是意外，他一定不会在这里。
也不会和这个废物在同一间教室。
赵岚一出拳了，速度很快，拳头夹带了极大的力气，一拳正对着苏灯的脸，他见苏灯不避开，还一副吓傻的表情，不由得得意起来。
果然——
但变故发生突然，他恍惚间看到苏灯的瞳孔深处泛起浅红，像是漩涡，吸入了他。
很美，但也很像是怪物。
赵岚一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控制，生风的拳头速度放慢，好像是滑稽的慢动作。
苏灯都没有刻意闪躲，他只是抬起头，笑了笑，然后一拳砸到了赵岚一脸上，人被他打到了地上。
“啊！”
赵岚一突然清醒，瞬间忘记了刚刚看到的画面，他只记得自己出拳，怎么就被苏灯打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同学也都窃窃私语起来，有人笑出了声，是在笑赵岚一。
在他们眼中，他们也没有看到苏灯鬼魅的双眸，只看到赵岚一突然出了个极慢的拳，像个树懒，然后就被苏灯轻松打倒在地。
赵岚一也感觉到不对，却无从去想哪里不对。
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了陈此说那些话是什么感觉。
很莫名其妙，但也很无力。
赵岚一表情复杂地抬起头，对上苏灯漂亮的脸，雾蓝色的眼眸微弯，双唇张开，似乎说了三个字。
他听清楚了。
“这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