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车停在工厂外的街道上，离工厂还有段距离，这边偏僻，连路灯都昏昏暗暗的，只能照亮脚下的路。
苏灯靠在江烬怀中，思绪陷入了沉睡，但灵魂上的颤动没有停止，反而突然活跃起来，叫嚣着饥饿的欲/望。
很好吃的阴气。
一颗为他准备的痛苦的灵魂。
苏灯半张脸都藏在江烬胸膛前，但还是不够，这样能汲取到的阴气太少了，只有吞噬掉这个人，他才不会饿。
怀里传来一点动静，江烬停在了半途，灰黑色的眼眸微垂：“苏灯？”
没有回应。
昏暗的路灯下，他只能看清苏灯脸的轮廓，瓷白而清晰，猝不及防地朝他脖子的位置仰头。
江烬反射性伸出手，护住了苏灯的后脑勺，手掌控制住了那截白皙的后颈，把他固定稳住。
肩颈的链接处有濡湿的触感，痛了一下，像是被蚊子蛰了一口。
是被咬了一下，但因为力气很小，所以没有造成伤口，两颗尖牙还在他颈间试探。
很像是某种啮齿类的小动物在窸窸窣窣地活动。
江烬微敛眼眸，瞳孔放大，下颌也随之绷紧，线条冷硬，掌心对苏灯的后颈稍微用力：“怎么了？苏灯？”
他首先排除了苏灯被污染的可能性，身上的便携检测器并没有响，苏灯也不像是被污染的状态，否则，在刚刚就可以咬断他的脖子。
是在做梦？
江烬稳稳抱着苏灯，加快速度往前走，苏灯的侧脸还紧凑在他脖颈处，是和他截然不同的柔软与温热。
包括那点被咬之后，湿润的感觉也是如此。
心里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像是被柔软的戳了一下。
拉开后车门，江烬把苏灯放在了后座，可以让他躺平，他没有思考就已经解下身上的大衣，披在苏灯身上。
苏灯却有些不乐意了，他没有吃饱，刚刚那点阴气还不够塞牙缝的，他想要醒来，但灵魂上的饥饿导致了身体过度疲惫。
起不来。
江烬准备关上门，看到苏灯皱着眉心，在灯光的照耀下，浅粉的双唇有些苍白。
看来做的是噩梦。
他没有见到这次无限流气息的来源，但苏灯面对过好几起怪物事件，都没有过强烈的反应，这次却昏迷做起了噩梦。
关心的情绪让他对苏灯再次伸出了手，碰到少年细韧的腰部时，苏灯动了，但依然没有睁开眼。
像是梦中的反射活动。
江烬感觉到熨烫的呼吸靠近耳边，留下一句低语。
是听不懂的话，不像是任何语言，而像是咒语般的呢喃。
车上开着一点车窗，方便空气流动，江烬坐在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苏灯，还在睡着。
淡漠的目光扫过后视镜，作战服向来笔挺的领口乱了，在颈间的位置，有一块新鲜的牙印。
江烬从车上的铁盒中取出了一颗薄荷糖，是局里特供的，他们出任务随身都会带上几颗，有镇定情绪的作用。
这算是他第一次吃。
换作往常，他都是靠意志力挺过去的。
薄荷糖在嘴里化开，江烬回想了一下，他似乎没有苏灯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沉思片刻后，江烬点开光脑上的通讯，拨通了一个电话，冷淡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校长您好，是我，我想给D班的苏灯请个假，他今晚有些事情来帮我，暂时无法回学校。”
对面的人听到是江烬的声音，自然很快同意，并且说会通知到班主任，避免之后的麻烦。
通话挂断，薄荷糖也刚好吃完，凉意让江烬的思绪格外清晰，他驱车开始往半山的住所行驶。
快要到达的时候，苏灯醒了，从江烬身上汲取的阴气消化在灵魂上，弥补了那点疯狂的饥饿。
现在好歹能睁开眼睛说话了。
等等，他现在这是在车上？
苏灯坐在后座，手指扶着座椅坐起来，慢吞吞眨了眨眼睛，雾蓝色的眼眸逐渐恢复清明。
还在发呆。
好像还是有点饿。
怎么回事？他突然变大胃王了吗？
江烬也注意到后座的动静，他回过头问：“还好吗？”
苏灯摇了摇头：“只是有点没力气。”
他看向车窗外，是江烬的家，上次来过一次，他对这座半山上的建筑印象深刻。
江烬垂眸，收回了视线，终究是没有现在就问苏灯到底为什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在工厂。
“先下车。”
苏灯跟在江烬后面进了客厅，脑袋垂着，还是有点没力气，他打了个哈欠：“我可以现在去睡觉吗？”
江烬：“可以。”
苏灯轻车熟路地往原先他住过的房间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回过头：“那个，我还有个小请求。”
“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睡啊。”
江烬的视线顿住，蹙起了眉，那种奇怪的情绪再次闪过心头。
苏灯眼睛亮晶晶，他还有点饿，如果江烬能同意的话就再好不过。
他补充道：“最好是抱着我那种。”
这可是人类的荣幸。
但说完之后，苏灯自己就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万一要是睡着了之后，他又变得很饿，把江烬身上的阴气都吸完了怎么办？
苏灯还是很懂得持续性发展的，他勉为其难退了一步，又说：“算了，睡前抱一下就好了。”
他走到江烬身前，仰起头，两只手臂伸开。
江烬没有去抱，苏灯今晚的行为不算反常，但又比平时还要大胆一点。
是因为今晚看见的事情让他害怕了？
他敛下眸，灰黑色的眼眸一时间呈现冰雪消融的温柔，薄唇轻启：“没关系，可以陪你。”
“抱也可以。”
这对苏灯来说是意外之喜，但他还没忘记自己刚刚的想法，认真道：“那等我睡着你也要记得去睡觉。”
不然被他吸干净阴气就不好了。
“嗯。”江烬略微颔首，表示同意。
苏灯安稳躺在床上的时候，江烬才刚走进来，换了身灰色睡袍，比穿作战服时多了一分柔和，少了凌冽之感。
江烬手中拿了一本书，他猜测苏灯是因为害怕而想要他陪。
只是少年而已，害怕很正常。
“晚安。”
苏灯先说了一声，他很困了，江烬一上来，他就抱住了男人的腰，像在抱着枕头，牢牢的，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因为亲密接触，阴气再次涌入灵魂之中，滋养着灵魂上的空缺。
苏灯泡在暖洋洋的感觉里，逐渐感觉到了饱腹感。
真好，又能吃饱了。
少年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手，触感柔软，江烬翻开手中的书页，最后伸手在苏灯头顶揉了揉。
“晚安。”
*
第二天是江烬送苏灯去的学校，可能是因为昨晚汲取了足够的阴气，苏灯一早就感到精神百倍，也没有昨晚的困倦了。
那种突然犯困的感觉，还挺奇怪的。
苏灯从车上下来，跟江烬摆了摆手：“我去上学了。”
江烬看向苏灯空荡荡的手腕，在上面驻足片刻，开口道：“下次我会再给你准备一个新的手环。”
昨晚的事情更提醒了他，或许手环的材质要做的更坚固才行。
苏灯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学校，他晃晃悠悠到班门口时还打了个哈欠，踏进门的那刻，才发现有点奇怪。
几个站在赵岚一身边的同学正在看他，对他敌对的眼神非常明显。
这几个人在前几天跟他的关系还普普通通，既不讨厌也不喜欢，更没有什么交集，而现在，他们的眼神就好像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苏灯也能感觉到，这些人充斥着满满的恶意，负面情绪爆表。
嗯，是好吃的！
不过他昨晚吃得很饱，现在嘛——
苏灯捏了捏口袋里一动不动的人偶娃娃，把还在休眠的白天使拿了出来，让他来吸收这些负面情绪。
刚好可以给白天使当充电宝用，还是免费的。
好耶！
顶着这些恶意的视线，苏灯挺着背，姿态轻松地走进了教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也没有看他们。
恶人团里倒有一个人突然身子一歪，跌坐在了座位上，扶着脑袋，很困惑的样子。
赵岚一被他弄出的杂音吵到，眼神收回来，语气不善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那个同学摸了摸脑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犹豫后才说：“我就是突然感觉好虚啊，有点站不住，有种被偷电的感觉。”
“我也有点。”右边的一个男生也开口了。
他压低声音问赵岚一：“这是什么获取力量后的后遗症吗？”
苏灯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唇角抿出个甜笑。
不是好像被偷电，是确实正在被偷。
“哪有什么后遗症，我看是你们自己的原因。”
赵岚一有点不耐烦，不是很想搭理他们有病的对话。
不过奇怪的是，他也感觉有点虚弱的错觉，并不明显，难道真是有什么问题？
还是自己适应不了新的能力？
赵岚一谨慎地瞥了一眼苏灯，之前两次输给苏灯，给了他一点心理阴影。
他只看见苏灯手里拿着个娃娃，正笑得无辜，根本没有看他们。
难道不是？
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