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被夸了之后，苏灯内心逐渐膨胀，还想再换一个更远的靶子射击。
人类或许有视线无法看清的距离，但他没有，上手之后，应该还能射出更远的距离。
苏灯跃跃欲试地准备再来一枪，肚子不配合地发出了一阵响声。
咕噜噜——
苏灯双手摊开，枪头滑到一边，低头看向衣服下平坦的腹部，肚子又理直气壮叫了两声，他垂着头，嘟囔了句：“饿了。”
“没有吃早餐？你年纪小，要多吃点，尤其是早餐。”江烬短促地皱了下眉，关心的话已经先一步说了出来。
“既然是未来的处理局人员预备役，身体是本钱。”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是在掩饰刚刚上一句话的动机，冠冕堂皇，又欲盖弥彰。
但苏灯没察觉，他觉得江烬说的很对啊！
虽然他早上才吃了一大盘松饼，还是被二哥苏殷制止过的结果，但现在早就消化完了，这点量对他的身体来说太少了。
江烬从他手里拿过枪，妥善放好，回头问他：“二食堂今天有新品，要去尝尝吗？”
“当然！”
苏灯眼睛蓦然变成开拓出的宝石，发出期待的光芒，他比江烬走的更快，跑出训练室的门的后，还对后面的男人招了招手。
“你快点，除非能跟我保证到晚了食堂不会卖光。”
“嗯，我保证。”江烬对他点头，想起苏穆对自己说，让他照顾好弟弟，江烬才对这份关心和在意找了个理由。
他是被委托的，所以照顾好苏灯不是理所当然？
至于那射偏了的9.8环，他又不是机器，有射偏的时候很正常，这下，江烬才从那点烦杂又不可琢磨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或许不是不可琢磨，而是他在回避，他不能放任这种感情的流淌。
最起码不是现在。
异常处理局的食堂构造也如外面一般，墙壁是银白色的，由某种复合材料砌成，墙上有全息投影正在播放今日新闻。
空气中有很香的食物香气，让这里看起来冰冷的环境有了一丝温暖和人气。
“这个粉色的是什么？”
苏灯端着白色餐盘，好奇地看上面的一排粉色小瓶子，他闻到了甜甜的味道。
“食堂研发的营养液，草莓味。”江烬的声音顿了顿，看了眼苏灯毛茸茸的头顶，“可以帮助长高。”
江烬的唇角上挑了一下，弧度轻微，缓和了他冷淡的气质。
苏灯反应过来，鼓起腮帮子，白皙的脸变得很q弹：“你在说我矮。”
江烬对上那双澄澈睁圆的眼睛，移开视线：“没有。”
虽然被说矮，但苏灯还是很想尝尝这个草莓味的营养液，于是气鼓鼓拿了一瓶，心想自己早就过了会长高的年纪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了，但是一定活了很久很久了，就是这么高了！
不远处，游司盛看着这一番互动，若有所思地弯了弯桃花眼，回想到在无限流中的某些记忆，他又像被刺痛一样，收敛了笑容。
他和那个人刚熟悉起来时也会这样。
但那个人永远留在眠城了。
“江队。”
“游队。”
江烬对游司盛一点头，他们身为两个不同队伍的队长，并不会经常一起行动，加上理念相差巨大，点头问好已经是最多的交集。
苏灯跟着江烬身后，路过游司盛身边的时候探头小猫嗅嗅，虽然游司盛身上也有阴气，但是他不喜欢。
闻起来好悲伤，一定不好吃。
挑好位置后，苏灯迫不及待尝了一口营养液，甜滋滋的味道扩散开，和他想象的一样好喝。
苏灯很满意地抿抿唇，嘴巴都要变成小猫嘴，天然粉啄的唇上覆盖水光，眼睛也眯起来，让他看起来更像只吃到好吃的的小猫。
“还要喝吗？”江烬看他似乎很喜欢，问了一句。
“要要要。”
苏灯举起手，眼中的光彩闪烁，再来十几瓶他也喝的掉。
江烬站起身，自然地走到窗口去帮他拿，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苏灯的胃口很好，特意多拿了两瓶。
反正只是一些营养液，比吃多了甜点，或是路边小摊的鱿鱼要好。
新闻的声音还在继续，听到某处，江烬的目光凝固了一瞬，转头看向投影。
“不对劲。”
游司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平日散漫的桃花眼现在变得锐利起来。
苏灯抬起头，全息投影在眼前放大，直至整个食堂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所有人都看到，在采访的记者背后，那片大海像活了过来，浪花互相撞击，前滩被席卷成破碎的地图，一浪高过一浪，在往岸上冲刷。
在大海的中央，隐隐约约出现一个漩涡，风越来越大，海浪在半空中翻滚，起伏已经有三层楼那么高，一阵又一阵风起，狂啸的风声传入耳中，令人不寒而栗。
游司盛对江烬说：“看到了吗？是领域，这个领域看起来倒是很眼熟。”
江烬手中还拿着两瓶营养液，眼神变得冰冷：“塞壬之歌副本。”
塞壬之歌是一个海上副本，难度S级，虽然S级只是A级的更高一层次，但难度大的不是一点，能力不够的人闯入A级尚有一线生机，但如果是S级副本，必死无疑。
江烬和游司盛都进过塞壬之歌，副本的难度在两方面，一是不能被海妖们的歌声迷惑，二是要对抗塞壬制造出的恶劣天气，比如一栋楼那么高的海浪，以及海上龙卷风。
如果真的是塞壬开的领域，那么今天带队去的苏穆凶多吉少。
而这时，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新闻中，播报新闻的人手中的话筒被狂风卷走，电线扯断在半空中。
接着，记者也被风吹开，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打转。
暴风的呼啸声在食堂内清晰可闻，转瞬之间，细碎的谈话声响起，焦急的气氛蔓延开来。
苏灯的听力超乎常人，江烬和游司盛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塞壬啊。
苏灯对它有印象，是很能干的一个员工。
作为主神，苏灯也并不是任何生物都亲手管的，比如海洋相关的，包括归弃之地里的那片海，苏灯都交由塞壬来管。
现在塞壬也来到人类世界了吗？
苏灯想到了一个确认的好法子，他集中精力，感受着心中那片星图，回想塞壬的名字，一颗暗淡的星星逐渐发出微弱的光芒，苏灯闻到了强烈的海腥味，是无限流中海的气味。
……还有一丝归弃之地中的气息。
他没有再继续感应塞壬，海腥味又慢慢消失了。
苏灯回忆着刚刚消散的海腥味，琢磨着塞壬来此的愿望是什么，如果不是准备来保护他，那么就是要跟他为敌了。
但有被处理的梦魇和鬼面在先，苏灯并不担心塞壬会跟他站在对立面，他更想知道，塞壬背后驱使他的人是谁。
也就是一直给他捣乱的那位。
害得他本来稳稳幸福的人类生活变得一团糟，都不能好好躺平了，一想到这里，苏灯好看的眉头又皱起来，雪白的牙齿咬住叉子磨了磨。
“不合胃口吗？”
两瓶营养液放在桌面上，江烬拿开手，并没有坐下，撑在桌边对看起来咬牙切齿的苏灯说话。
看起来好像在发怒，却并不吓人，更像露齿的小猫呲出尖牙，很可爱，只是，什么会让苏灯突然生气成这样？
江烬想到刚刚的新闻，又联想到之前对苏灯是玩家的猜测，此时又坐实了几分。
苏灯大概也经历过塞壬之歌副本，否则，不会对此反应这么大。这么看来，他对苏灯普通玩家的猜测是不是偏差了一些。
难道，苏灯有可能是高级玩家吗？
在江烬逐渐幽微的目光下，苏灯吐出叉子尖，摇摇头，单纯一笑：“不是，我刚刚在发呆啦。”
“没事的话，待会吃完我会让傅青鱼送你回家，你见过他，可以放心。”
江烬直起身，收回隐秘的探寻目光，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塞壬，避免引起更大的灾难。
眼看江烬要走，苏灯一下子有些着急。
他才刚跟江烬呆了没有一上午呢，苏灯不想就这么跟自己最喜欢的人类分开，也舍不得江烬身上的阴气。
“你是要出任务吗？我可以跟着去吗？”苏灯再次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江烬，搬出了一个好借口，“我有点担心大哥。”
“太危险了。”江烬没有犹豫，薄唇一动，果决地拒绝。
无限流中的怪物频繁出现，而苏灯又像是有某种引力似的，不但每次都在现场，还总会受伤。
再加上上次被突然净化的人群，学生，爆发的白光，直觉告诉他，都和苏灯那股好似治愈的能力有关。
苏灯身上有太多秘密，他不可能带他去冒险，如果没有意外，他更想等他愿意说给他的那天。
江烬抬手摸了摸苏灯的脑袋，他今天没有戴手套，毛茸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我走了。”
江烬的步伐很快，和食堂里其他人一样，很快，食堂内就空了。
苏灯坐在座位上，连句等等都来不及说，虽然说了也没什么用。
可惜呀可惜，他跟江烬能接触的时间太少，好不容易这次碰巧了，结果又出事了。
苏灯突然觉得塞壬有些该死。
“你，给我记下，如果塞壬这次没死，回到无限流后扣他半年工资。”
黑雾幽幽地出了声：“大人，您真的不打算去看看吗？难道要放任塞壬为所欲为吗。”
“可是不是已经去了这么多人了吗？哦……虽然他们的确好像打不过塞壬。”苏灯若有所思，又趴到了桌上，很无辜的说：“可是我也很累，我好困好虚弱。”
说着，苏灯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晶莹的泪花。
黑雾：……
您确定不是吃饱了撑到了吗？
黑雾继续幽幽开口：“但是塞壬引发的海啸和台风对人类世界可是毁灭打击，说不定还会危害到海产品和人类生活，到时候大人您爱吃的烤鱿鱼和小摊可就……”
苏灯突然直起了腰，一拍桌子：“你说得对。”
“我必须要去制止一下塞壬了！”
黑雾：计划通。
几分钟后，从江烬那儿拿了送人回家的命令后，醉心实验的傅青鱼不得不跑来食堂，不过他也没那么不情愿。
现在的情况看来，苏灯似乎能治愈江烬身上的阴气，这可是大发现，傅青鱼巴不得能研究研究，虽然他刚被江烬警告了不能。
但是……傅青鱼一笑，摸了摸下巴。
天高皇帝远啊。
傅青鱼踏上食堂二楼的台阶，看见空荡荡的二楼后，方才还热血的心骤然发凉。
人呢？！
*
郊外海滩，台风呼啸，海中央的龙卷风卷走大半的海水，送至半空，又扑向海岸。
台风预警已经发下去，沿海的城市也都发布了橙色预警，安排市民们开始避难。
江烬的神情比现在的天气还要阴沉，因为海岸上空无一人，苏穆的一队小队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尸体，或血迹。
这绝对不是好兆头。
游司盛：“我刚刚让我的人去找了，没有发现苏队他们的行踪，一整个队伍的人，凭空消失不成？”
尾音越来越轻，上扬的语调更像是自己对自己疑问，他也在思考。
跟来的三队队员及时拿出了san值探测器，红色灯光一闪一闪，发出爆鸣。
“这里的san值不正常，跌破30了，游队，江队。”
江烬没有应声，抬头观察了一圈天际和周围的景色，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海面上的波涛汹涌，浪尖扬起，路面宛如击碎的水色玻璃。
海面中央的龙卷风还在呼啸，猎猎风声，脸上像被刀子擦过般疼痛。
现在可以确定了，他们现在身处在领域当中。
游司盛的桃花眼扬起，显然意识到了这件事。
A级以上的怪物，开启的领域是可以随时将人拉入其中，而又不会令人察觉的，就像是，领域融入了现实当中。
身在领域当中，那么必须多加小心。
江烬抬起手指，招手叫人过来：“周瑾，场景复刻。”
周瑾站在了中央，发动能力。
蓝色的荧光展开，十分钟前发生的事情再次重现在眼前，海岸上堆积着大批变异章鱼的尸体，断掉的触手还在蠕动，岸上只有苏穆在了，他手中握着手枪。
苏穆身上没有流血的伤口，但表情异常狰狞，手中的手枪朝着翻滚的海浪射击，子弹撕裂空气，但无法撕裂海水，如同一块石头被扔进海中，只能激起几缕浪花。
但苏穆仍然执着地射击，仿佛在同看不见的未知做斗争。
直到一团形状怪异的浪花朝他袭来，浪花之下包裹的，分明是一团莹蓝色的罩子，像气泡，笼罩住了苏穆，或是吞掉了他，把他拖入海中。
变异章鱼的尸体也被海浪卷入海中，沉入海底。
转瞬之间，海岸上干干净净，只有怒吼的浪花和尖叫的风眼，一栋楼高的海水一次次朝岸边涌来。
强烈的窒息和无能为力感朝在场每个人袭来。
周瑾收起了能力，脸色比刚刚难看不少。
江烬冷静地看了眼头顶的防护罩，虽然有一定的防护作用，但是外面的海浪太凶猛，加之这是在塞壬的领域，没办法发挥全部作用，他必须要先去海底看一趟。
救人，也是寻找破局关键。
“我去海底，岸上交给游队了。”
江烬手中出现一把长刀，煞气冲天，席卷来的狂风游鱼似的避开刀刃，他下了命令便不再回头。
顷刻间被海浪吞没。
游司盛直到江烬有从塞壬之歌副本带出的东西，在海底能支撑一段时间，那么现在——
他抬起头，海面上已然出现了一群怪物。
正是苏穆接到任务当中所描述的章鱼，但要比普通的C级污染章鱼更加凶残，触手卷着海浪冲刷到岸上，袭击脆弱的防护罩，吸盘蠕动。
游司盛轻笑起来，桃花眼弯起一个弧度，表情骤然冷下来：“三队的其他人，听我命令，解开防护罩，杀。”
*
不远处的长桥上，苏灯盘腿坐在，精致的巴掌小脸莹白，额前的黑发被风吹起，因为台风带来的雨水并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躲避开。
苏灯吸了吸鼻子：“阴气的味道……”
愤怒的阴气。
“比悲伤的气味好闻多了。”
来源当然是游司盛那边，一行人打的很激烈，远远的就能看到一堆被砍掉的章鱼触手。
苏灯的表情闲适，温软的小脸让他看起来有些懵懂，仿佛不知道什么状况一般，他陶醉地嗅闻着浓郁的阴气，脸上产生醉氧似的状态。
“大人！您，您快看！”
黑雾滋嗷乱叫的声音让苏灯皱起眉头，唇角不悦地往下一撇，看向海面。
海浪翻滚的海面上，又出现了一批变异章鱼，黑蓝色的触手在海浪中舞动，但这次不是朝着游司盛他们去的，而是朝着他。
苏灯打了个哈欠，连站都没有站起来，雾蓝色的眼眸从困倦变得清明，闪烁出暗暗红光：
“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