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二天晚上，苏灯背着自己的小包准时在学校门口等着。
得知他要去江烬家里，寂夜它们几个几乎是一股脑要钻进他包里一起去，在它们眼中，江烬完全是最大的危险人物。
主神大人是在羊入虎口啊！
被看作小绵羊的苏灯无情把它们都丢在了宿舍，连黑雾也没带。
他又不是第一次去江烬家里了，能有什么危险。
低调的黑色车缓缓停在校门口，和往日一样准时，苏灯打开后车门把书包丢进去，转而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这也是从他看的爱情电影里学到的，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坐后面是不太礼貌的，所以他决定坐前面了。
苏灯给自己扣上安全带，转头对江烬笑起来：“我们走吧！”
江烬瞥了眼空荡荡的后排，又和苏灯饱含期待的眼神对上，他弯了下唇角：“嗯。”
第二次再来江烬家里，苏灯已经可以轻车熟路地找到客房，放好自己的背包，再出来时，江烬已经站在厨房的中岛台前，给他倒了一杯可乐。
苏灯一下子变得眉开眼笑起来，他还记得第一次尝试可乐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红色的罐子很好看，没想到喝起来口感非常奇妙。
美味程度仅次于奶茶。
苏灯抱着杯子坐到沙发上，研究了一下客厅里的电视，转头问：“我可以看电视吗？”
“可以，遥控器在桌子上。”
“晚上想吃什么？”江烬把衬衫的袖子折起来，一副要做饭的架势。
“你会做饭吗？”苏灯趴在沙发靠背上举起手，“要吃好吃的，菠萝炒鸡！”
是他昨天在食堂吃到的，味道非常好，甜甜的。
“可以。”江烬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苏灯看了一会儿电视，却没有那么专心，厨房那边不时传来水声，吸引他注意。
他忽然觉得电视也没那么好看了。
想起昨天看的电影里，也有两个人一起做饭的画面，苏灯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抱着杯子走到厨房里。
江烬正把清理好的虾放进盘子里，他手上还有没有擦干的水，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滑落，苏灯盯着看了一会儿。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江烬的手指这么好看呢？
江烬注意到苏灯的身影，转过身看他抱着杯子发呆，还以为他是来拿可乐的：“怎么了？可乐在冰箱里。”
“你需要帮忙吗？”苏灯把视线从那双手上移开，又看了看案板上的菠萝和其他蔬菜，突然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我可以帮忙哦。”
江烬哑然失笑，但他不可能拒绝这样的苏灯，因为苏灯看起来很期待。
“把这筐熟菜洗一下，可以吗？”
“好！”苏灯放下杯子，笑眯眯把蔬菜接过来，站在了江烬身边，打开水龙头仔细洗起来。
水流冲刷过白皙的手指，十根手指都透着淡粉色，莹润纤细，江烬瞥了一眼才将目光移开，拿起菜刀切菠萝。
切菜声和洗菜的声音混在一起，透出几分和谐。
苏灯专心洗着手里的西红柿，其实他也没有很想洗菜，坐着看电视喝可乐当然更舒服啦，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他突然觉得自己平时的娱乐项目很无聊。
洗菜虽然没有很有趣，但跟江烬在一个空间里，会让他觉得更开心。
奇怪，是因为黑雾给他放的爱情电影影响了他吗？
苏灯边想边去拧水龙头，一个不小心转错方向，瞬间变大的水流飞溅的到处都是，也溅在了他身上。
“啊！”他才反应过来。
江烬快速伸手，覆盖在苏灯的手上，帮他把水龙头拧上。
虽然速度很快了，但还是有水珠溅在了苏灯的身上和脸上，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脸白皙，刘海上沾着水珠，手里还拿着一个湿漉漉的西红柿，模样有些可爱。
江烬放在苏灯手背上的手顿了一下才收回来，他拿过旁边的纸巾，抽出两张，伸手帮苏灯擦干脸上的水珠。
指尖碰到柔软的脸颊肉，让江烬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怎么了？吓到了吗？”
他也猜得出苏灯应该很少踏入厨房，今天的举动，已经让他有些意外。
苏灯摇了摇头，反应过来，双手把番茄捧起来，对江烬露出一个软绵绵的笑：“看，菜都洗好了哦。”
江烬手上的动作停滞，唇角弯了起来，一笑宛如冰雪消融。
“做得很好。”
一小时后，一道道菜被端上了，三个菜，一个菠萝炒鸡，一个红焖虾，再加一个西红柿炒蛋，汤是水果罐头煮出来的甜汤。
这一桌上的所有菜都是江烬一个人时绝不会做的。
简而言之，小孩口味，甜口。
但现在，的确有一个小孩很喜欢吃。
江烬看着苏灯放光的眼神，微微一笑：“吃吧。”
苏灯拿着筷子，跃跃欲试地夹了一块菠萝放进嘴里，眼睛更亮了，像是吃到了好吃东西的猫猫。
“真的很好吃！”
没想到江烬的厨艺这么好，就算以后没有阴气给他吸了，他想他还是会很喜欢江烬的。
怎么会有这么全能的人！
苏灯大吃起来，还不忘插空喝一口可乐。
等到桌上的菜全部扫空时，才半个小时，还没有做饭的时间长。
苏灯摸了摸填饱的肚子，眯起眼，看江烬把碗筷收拾起来。
注意到他的目光，江烬又笑了笑：“这次不用你帮忙，有洗碗机，去看电视吧。”
这次苏灯很听话，他吃饱了也不想动，懒洋洋地像只猫一样窝进了沙发，而且是毛毛很有光泽，平时很娇气的那种猫。
厨房里很快又一次响起了水声，苏灯扭过头，看到江烬朝他走了过来，然后神态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
电视里播放的节目还在继续，苏灯看了会儿情节，把这部也归类于爱情，虽然他也不是特别爱看，但情节还行嘛。
看着看着，苏灯又瞥了眼江烬：“你喜欢看这个吗？”
电视上的男女主人公正在天桥上散步，牵着手，很甜蜜的样子，江烬并没有什么感情波动，他甚至体会不到电视剧想表达的甜蜜。
普通人类的情感对他来说很陌生，他已经自主摒弃了这些很久。
但最近不是了。
“还好。”
江烬看着苏灯专注看电视的侧脸，很乖，抱着膝盖，他垂下眼，注意力已经不在电视上。
他很想要询问一些关于苏灯的身份的事情。
如果苏灯愿意告诉他，哪怕只是一点，他都不想在没有问清苏灯的意志前动用储藏室里的东西来得知。
那是他某个副本得来的工具，只能用一次，简而言之，那个东西是全知。
本来他是想要问其能够彻底毁掉无限流的办法，来救下所有被卷入其中的人，但还没来得及用，他便回到了人类世界。
一切的发生都像是谜团一样，包括……
身边的人。
思索之后，江烬缓缓开口道：“关于海边那天，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什么？嗯，我没有很想知道哎。”苏灯歪了下头，他不觉得那天发生什么大事了，“你想让我问吗？如果你想说的话，就告诉我呀。”
对自己最喜欢的人类，苏灯一向是很好脾气的。
江烬的表情很平静，缓慢开口：“那天出现了一个无限流中的怪物，很厉害，它就出现在你附近的海面，离你很近，它叫塞壬。”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苏灯的表情。
“我没有看到塞壬，但我看到了你，你的样子很陌生，也不认得我。”江烬淡淡地叙述着那天海边的失去。
“还有件事没有告诉你，我之前是无限流里的玩家，突然回到人类世界的时候，我的状态很差，没有人敢靠近我，现在我也经常需要检测体内残留的高浓度阴气。”
“直到你出现。”
江烬的目光落在苏灯的头顶：“傅青鱼说我体内的阴气大幅度减少，但这期间我身边没有多余的人出现，除了你，他猜测你很有研究价值，我把他拦下来了，但我还是想知道，苏灯，你是在用你的能力帮助我吗？”
苏灯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有小幅度的颤抖。
是逃避吧，果然，是他问的太直白了。
一时间，江烬庆幸他没有直接询问苏灯的立场，他不想逼迫他，更不想破坏他们的关系。
毕竟，毕竟……他还贪婪地想再进一步。
江烬垂下眼睫，灰黑的锐利眼眸中闪过一丝寂寥。
垂眼与低头，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气氛瞬间凝固。
是他的错。
江烬刚准备开口，便听见苏灯发出小声的哼唧声。
“我，我肚子疼，这里好凉。”苏灯抱着肚子，抬起一张沾着泪水的小脸，小声啜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刚刚看电视的时候他就有点不舒服，江烬一开始讲一些比较复杂的话时，他完全听不进去了。
“肚子疼？”江烬蹙起眉，想起苏灯喝掉的一大杯冰可乐，也难怪会肚子疼。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苏灯点点头，蜷缩在沙发上继续抱着肚子，很快，江烬端了一杯热水过来递给苏灯。
“烫不烫？”看少年有些着急的喝水动作，江烬问了一句。
苏灯发出几个音节，摇头表示不烫。
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才好一些，他恹恹地窝在沙发里，觉得喝的肚子又有些涨，又把杯子递给了江烬。
抬起头时，他才看清楚江烬现在的样子。
明明是生得淡漠的眉眼，在黄色的灯光下却看起来很温柔，苏灯眨了眨眼，心头掠过一丝从没有过的感觉。
而且，为什么他莫名很想让江烬离他近一点，感觉会好很多。
就像是寒冷时想要接近火源那样。
见苏灯忽然进入发呆状态，盯着他的手不放，江烬端着杯子的手指忽而收紧，杯壁的热意熨烫进指尖，十指连心。
他的心也跟着发热。
“需要我帮你揉一下肚子吗，这样会好一些。”江烬重新坐下来，灰黑色的眼眸透出几分晦暗。
“要……”因为肚子疼的缘故，苏灯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气无力，听起来更乖。
他慢吞吞凑近江烬，毫不客气地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江烬没有去看苏灯，宽大的手掌捏住少年的手腕，触感柔软，靠在肩膀的少年从蜷缩瞬间卸掉了身上所有力气。
手掌缓缓贴上腹部，隔着布料轻轻按压在胃部，顺时针慢慢揉动。
江烬的动作很轻，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怕会揉疼苏灯，适得其反。
苏灯也乖乖的，像只露肚皮的小刺猬，宽大的手带着热度，缓缓揉着胃部，让肚子很快舒服下来，他也放松下来，下意识地蹭了蹭江烬的肩头。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江烬侧过头，看见苏灯此时的样子。
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因为哭过而泛起浅浅的红，鼻尖小巧，唇瓣沾着水渍，在灯光下散发莹莹的光泽。
可怜，可爱，也很漂亮。
一瞬间，仿佛那些秘密都不重要了。
他对自己下过约定的，要好好保护苏灯。
被揉过后的胃慢慢舒服起来，苏灯睁开眼，刚好撞见江烬扭过头，他只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颌。
刚刚江烬是不是说了一堆话要问他问题来着？
不过他那根本不是什么治愈的能力，只不过是他为了满足食欲而已。
苏灯张了张嘴，想起了黑雾的话。
觉得把一切托盘而出的也没关系的心情戛然而止，其实说出来也未必会有那么糟糕的结果，他不觉得江烬会就此跟他站在对立面。
那么，为什么他还是这么担心呢？
“你刚刚说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啦，而且这个好像只对你管用……”苏灯慢吞吞地说。
他没有吸过其他人类的阴气，说只对江烬管用，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原来如此。“江烬颔首，没有进一步再问。
这样就够了。
苏灯松了口气，又听到江烬的声音：“那你呢？还要什么别的想要问我的吗？”
他眸色沉了沉，再次提醒：“不好奇那天为什么我嘴上也有伤口吗？”
苏灯还靠在江烬肩膀上，歪了下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好奇一下？”
话说他的确觉得奇怪，为什么江烬嘴上也有伤口。
难道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塞壬？
不会吧。
塞壬在江烬来之前就消失了。
苏灯在思考，眼瞳下意识晃动，颤了两下，才发现江烬不知道何时开始和他对视，灰黑色的眼眸摒弃了锐利，用一种温柔又莫测的目光看着他。
江烬淡淡地开口：“你咬了我。”
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却幽深了许多，牵引着苏灯的目光。
苏灯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感觉到了江烬身上的危险气息，这就是黑雾它们感受到的吗？
压迫感好强。
他试探性开口：“不然你再咬回来？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江烬还在看着他，苏灯的瞳孔轻晃，他怎么不记得刚刚和江烬的距离这么近，而且，放在他肚子上的手存在感好强烈。
苏灯舔了下唇，淡粉色唇瓣上的水痕愈发明显，明亮诱人，他只担心一点：“只要，只要别太疼就好。”
江烬忽而轻笑了一下，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
他真的太贪婪了。
从众人眼里的阴气爆表的怪物，变成现在正常人类的样子，能够这样已经够了不是吗？
失去了这么多队友，朋友，副本中生死与共的伙伴，不是说只要以后收敛所有情绪，做到让世界安定就好了吗？
为什么现在又开始这样，贪婪到……想要永远守护一个人，也想要那个人的回应。
苏灯也注意到江烬奇怪的情绪，还没等他问，江烬低声开口：“如果我现在真的吻你呢？”
江烬把咬这个字替换成了吻，他注视着苏灯的表情变化，怕这句话会把苏灯逼得太狠，但少年只是对他温顺地眨了眨眼睛，眼底一片澄澈。
“什么是……”
吻。
苏灯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覆盖上一片阴影，下巴被轻轻托起来，江烬低头轻碰上了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对不起。
你让我重新做回了人类，但我却如此贪婪。
他不只想要保护苏灯，他也很想要他。
江烬加深了这个吻。
一些片段的记忆袭来。
苏灯想起了那天在海边的事情，他失控了，所以有点不受控制，也失去了意识，然后看到了来找他的江烬。
接着，他主动咬上了江烬的嘴唇。
那一刻，他好想吃掉他。
原来，真的是自己先咬上去的。
不过现在，苏灯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一件事。
咬跟吻，是不一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