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烬翻阅资料的手停下，灰黑的瞳孔晃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把他带去审讯室。”
审讯室是灰白色的小隔间，一张桌子，三张椅子，审讯人跟被审讯人之间还会有一道能力化出的链子。
江烬坐在审讯人的主位上，双手合拢，袖扣反射出冰冷的光，他注视着被带进来的宋梁。
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看起来很年轻，格子衬衫和运动裤，表情有些萎靡，看着更像是一个加班过度的程序员。
对上江烬的目光时，宋梁还有点胆怯。
江烬淡淡开口：“你过过几个副本，分别是哪几个？”
宋梁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新人副本是怪谈女，然后是世外桃源，我死在第三个副本，巫女村，运气不好刷到这个副本……”
江烬继续问：“你怎么确定自己死了？”
宋梁嘟嘟囔囔地说：“我当然确定，我是被巫女村的巫女杀掉的，说实话，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我也很奇怪，我都死了是怎么复生的，还一下子就回到了人类世界。”
“但是，但是我醒来就是这样了。”
宋梁的表情虽然有些萎靡，但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一些光彩：“刚刚那位许长官说，没事了我就能联系我的父母了，现在可以了吗？我，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们了。”
他嘴唇颤了颤：“没想到我还能活过来，那个鬼地方……”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
游司盛靠在门板上，桃花眼也没了往日的笑意，淡淡的，像是在思索什么。
江烬也同样沉默着。
死在无限流里的人突然回来了，这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冲击，他们在里面不止一次经历过身边亲近的人死亡，毫无征兆的，以各种惨状死去。
可是现在，莫名有人回来了。
他们不敢做深入的假设或者燃起一点点希望，因为只要燃起，被恨恨浇灭时，会袭来更深的绝望。
江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苏灯乖巧的模样。
这次呢？
这会和苏灯有关系吗？
傅青鱼和许不勤也没说话，气氛近乎凝固，宋梁刚刚复活，又被拉过来问话，现在在这严肃的氛围里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各位长官，我能走了吗？”
许不勤看向江烬：“江队您看……”
江烬抬起眼，淡然道：“抱歉，暂时不行。”
宋梁的头低下去，心里有些茫然，他也知道死而复生这件事多么诡异，连他自己都有点无法相信，现在看来，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但可以安排你和家人通讯一次，但需要保密。”
宋梁立刻刷抬起头，眼中一点点亮起光彩。
江烬看了一眼许不勤：“这件事交给你了，先不要声张出去。”
许不勤立刻认真道：“是！”
说完，他又挠了挠头：“那您去哪啊？”
“比赛场地。”江烬言简意赅的回答，眼底的情绪有一丝不明显的紧张。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情，任何决定紧张过，除了现在。
江烬也不清楚，如果他现在找苏灯问清楚一切会怎么样？他会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会不会彻底斩断他们的关系，会不会是最坏的结果。
他能承受最坏的结果吗？会伤害到苏灯吗？
这些他都不知道，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但现在，他需要知道。
江烬沉默着，走出门的那一刻，手臂被人拉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傅青鱼盯着他的手掌。
傅青鱼表情难看地拧着眉：“你没感觉到吗？流血了。”
因为拳头攥的太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都要滴下来了，但江烬却感觉不到痛，他淡淡看了一眼，只说：“没事。”
如果在开诚布公后一定会有伤害出现的话，他情愿受伤的是他。
突然，走廊里传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声，还有跑动的声音，来人是周瑾，跑得太快，他差点没刹住车。
“怎么了？”
周瑾好不容易停下来，扶着墙说：“两条街外，又有人凭空出现。”他看向审讯室内坐着的宋梁，“和宋梁的情况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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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江烬发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苏灯觉得好奇怪，明明之前都会立刻回复他的！
他有些闷闷地又拿起一包薯片吃起来。
等吃的有些口渴了，苏灯把薯片递给了凌曜北：“要吃吗？”
凌曜北瞬间像只受宠若惊的大狗狗：“当然要。”
他抓了一把，想问沈鸣玉吃不吃，沈鸣玉正转头看向车窗外：“快到了啊。”
等过了这一段盘山公路，下了路口就是森林的入口。
盘山公路上安安静静，景色在不断倒退，但不知道为什么，沈鸣玉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苏灯也抬起了头，他看向苏落的方向，很奇怪，苏落身上又出现了巨眼的气场。
转瞬间，不给任何人用出能力的机会，大巴车猛地转弯后侧翻在地，车身与柏油路摩擦间发出刺耳的声音，玻璃一同碎裂，哗啦啦落了一地。
苏灯的眼前一黑，这种程度的翻车伤不了他，但他还是警惕起来。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到诡异。
没有人声，没有哭声，只有碎裂的声音和油箱泄露的声音。
黑雾也跑了出来，包裹住苏灯带他出来：“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苏灯在地上站好，眼前重见天光，还是在盘山公路上，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大巴车侧翻在地，浓烟从车头冒出来，油箱滴滴答答漏油。
还是没有声音。
车里所有人都像是昏死过去了一样。
这样下去的话，会爆炸吧？
还是先把车子弄起来比较好。
这对苏灯来说很简单，但是如果车里有醒着的人，他该怎么解释自己把车弄起来了这回事？
这样的话以后就没法当咸鱼了，就很烦。
不然还是打电话给异常处理局的人来解决。
苏灯站在原地，白皙的小脸没有表情，目光安静地看着侧翻的大巴车，最后还是抬起了手。
希望没有人醒着吧……有的话，他只好再费力用记忆清除了。
几片殷红的花瓣飘到大巴车前，随着苏灯指尖轻飘飘的动作，爆发出无穷的力量，大巴车一点点被抬了起来，重新落回原地。
浓烟一点点散去，烟雾中站着的人慢慢显露出来，苏灯皱起细眉：“苏落？是你做的？”
“是我。”
是苏落的长相，但发出的声音喑哑，苏灯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是巨眼？原来如此——”苏灯抬起下巴尖。
难怪苏落在他面前拽里拽气的，原来是借用了巨眼的能力。
苏灯黑色的瞳孔逐渐染红，眼尾生长出花瓣似的红色纹路，乖纯的长相和妖冶的纹饰形成强烈反差，他抬起指尖，红光闪现：“别废话了，你想怎么死？”
巨眼发出了沙哑的笑声：“没关系，就算你杀了我，也只是杀了这副躯体而已，到时候，我就可以彻底控制这副躯体了。”
苏落有些慌乱，想争抢躯体的控制权，让苏灯别那么做，但意识却奇怪地无法控制躯体，仿佛被巨眼挤到了一边。
无论他怎么尝试，身体始终没办法动弹。
不会，不会的。
巨眼大人一定有他自己的节奏。
巨眼的确有。
“怎么还不动手？”巨眼神秘道，“让车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主神不好吗？这是你一直想要伪装的吧。”
“不过不重要了，是我让车上的所有人陷入了沉睡，但我们在外面的画面，说的话，都能清除地被他们看到和听到，你杀不掉我，但这些人都会想杀掉你的。”
巨眼又发出了笑声，诡异的表情出现在苏落的脸上，让这一幕变得无比奇怪：“但，我还是更想要你死在我手里。”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出现了红色的巨眼，黑气宛如触手一般朝外涌动，苏灯下意识去看，在他的注视下，巨眼越来越不像是一只眼睛，而像是黑红色的漩涡，逐渐变成一道漩涡门，像是要把他吸进去。
这不是错觉，漩涡正在把他吸进去。
而且，他似乎无法抵抗。
奇怪。
苏灯皱眉注视着天边黑红的漩涡，黑气天罗地网地笼罩住他，他站在地上，身形格外纤瘦，风吹过来，他抬起手，指缝中风景倒转，漩涡的深处是归弃之地。
那是回去的路吗？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黑红的漩涡缓缓消失，连带苏灯的身影一起。
盘山公路上再次变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