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七年前的夏季依旧是阴雨绵绵,北安市刚刚下过雨，微润的空气中带着炎热，像是把人放在煮锅里蒸。
刚刚高考完的谌醉舟喊上了佟绵一起,去参加班上的谢师宴。
举办宴会的地方是当地的一家自助餐厅，室内装潢得很有格调和氛围,是不少情侣的约会圣地。
私立高中的班级人数并不多,三个大圆桌便能够容纳同学包括老师所有人。
“哟,谌醉舟,你又把弟弟带来了啊。”
“你是不是把人当挂件了，怎么走哪儿都要带上他啊。”
班上跟谌醉舟玩得好的那群人对佟绵并不陌生,善意地调侃了几句，纷纷围过去像对吉祥物一样,嘘寒问暖，帮他拿吃的。
“弟弟，这个生鱼片你一定要试一下,巨鲜,巨好吃！”
“你想喝美年达还是雪碧还是可乐呀,或者跟我们一起喝点酒？哈哈哈哈。”
谌醉舟挥手赶走了这群人，将佟绵护在身后,“去去，喝什么酒，你们也不教点好的。”
“他胃不好,生鲜和冰都吃不了。”
佟绵在谌醉舟身后左右看了一圈，拉开旁边的椅子落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声打量着周围环境。
每张桌子的上方都吊着被做成一簇簇水晶形状的灯,灯光亮度调节得刚刚好，既不刺眼也不昏暗,打在平整光滑的白色缎面桌布上，温馨又柔和。
谌醉舟跟同学们打闹着聊了几句，随后偏头看向佟绵，“想吃什么，我们去看看？”
“好。”佟绵点点头，起身跟在谌醉舟身后走。
“这边是生鲜和寿司，那边是甜品。”谌醉舟走到甜品前停下了步伐，他很了解佟绵的口味，知道佟绵肯定拒绝不了草莓小蛋糕的诱惑，“想吃哪个？”
果然，佟绵指了指放在最显眼地方的粉色蛋糕。
两人在里面逛了一圈，佟绵也知道自己肠胃不好，很自觉地没有拿生鲜和冰饮料，端着烤羊排、粤式茶点、小甜品这种稍微温和一些的食物回到了座位上。
谌醉舟这一趟光顾着给他拿吃的，都没顾得上拿自己的，将给佟绵吃的东西放下后，才又转身去拿自己的晚饭。
旁边有位女生见谌醉舟不在了，凑过来跟佟绵打探消息。
“小佟弟弟，你知道谌醉舟打算去读哪所大学吗，他会出国吗？”
“不知道。”
佟绵摇摇头，谌醉舟很少跟他说这种事，他也从来不会主动过问。
女生看上去有些失落，轻叹道：“好吧，哎，真想跟他继续在一所大学读书。”
佟绵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从跟谌醉舟刚认识开始，他身边的追求者就从来没有断过。但对于这些追求者，谌醉舟向来都是快刀斩乱麻，一个个毫不留情地掐死在春心萌动的苗芽里。
这名女生脸上的失落神色，佟绵已经见惯了。
谌醉舟很快就端着餐盘回来了，他笑嘻嘻地又把刚刚发现的符合佟绵口味的菜放到佟绵面前，“咩咩，这个也好吃。”
因为肠胃脆弱的关系，佟绵吃饭向来很慢，他慢慢地扒拉着碗里的菜，面前的餐盘已经多得要摆不下了。
“我不要了，太多了。”他秀气地皱了下鼻子，拒绝谌醉舟继续给他夹菜。
“不多不多。”谌醉舟从他盘子里夹走了一些他吃不完的东西，“你吃不完给我吃，放心好了，不会浪费的。”
佟绵蹙了下眉，但还是由他去了。
当时的佟绵并不知道，这顿饭将会是两人的最后一次。
谢师宴上，同学们纷纷去找老师敬酒，佟绵盯着谌醉舟喝了一口后放回到桌上的酒杯，看了半天后陡然产生了一点兴趣。
做坏事般地偷偷看了一眼正在跟旁边老师相谈甚欢的谌醉舟，佟绵轻手轻脚的拿过放在桌上的那杯酒，浅浅尝了一口。
呸。
好难喝。
佟绵脸都皱起来了。
谌醉舟一回头就看到佟绵拿着自己的酒杯变成了苦瓜脸，又气又好笑，从他手里夺回了自己的酒杯，又把佟绵自己的饮料端给他。
“你真的是......好喝吗？度数这么高的白酒也敢试，胆子不小啊小羊同学。”
佟绵接过饮料猛喝了几口，才勉强压住了那难受的感觉，却一不小心喝水喝太猛了，把自己给呛到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慢点慢点，没事吧，缓缓，别急啊。”谌醉舟一惊，连忙放下酒杯，一手绕到佟绵身后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给他顺气。
佟绵攀着谌醉舟的小臂，咳得生理眼泪都憋出来了，一时间眼眶鼻尖都是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好点了没，我看看。”谌醉舟抽了张纸帮佟绵擦眼泪，头顶的水晶灯晃个不停，混合着泪珠佟绵觉得自己眼都花了。
这时，一群男生打打闹闹地穿过他们这桌去找老师敬酒，在经过谌醉舟身旁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谌醉舟毫不设防，重心一歪，直直朝着前面踉跄了一步。
唇上倏然擦过一阵柔软的触觉，两人双眸同时睁大，皆是愣在了原地。
.........
倏然回神，佟绵霎时感到一阵懊悔。
当初他整个人都咳懵了，压根分不清一不小心碰到的地方是哪里，没准是脸颊呢，怎么就这么承认了下来，这不就是明里暗里地告诉谌醉舟，他一直记着之前的事，对此一直念念不忘吗？
可他再后悔，说出去的话就像是破出去的水，无法收回。
周遭的人以翟忻为首，皆露出了一副戏谑的神色。
“哈哈看不出来啊，佟老师还挺早熟的。”
佟绵耳根微烫，但绷着脸强行解释：“那次是意外，我可能记错了，没有亲到。”
“哎呀，别害羞嘛佟老师，我们都懂，都懂的。”
众人权当他是在不好意思，善意地笑笑，也没再继续逗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游戏上。
下一把输了的人是谌醉舟。
或许是看到佟绵一个人坐在那里都快要被烧成熟鸡蛋了，众人有些于心不忍，想要调转炮火，帮他转移注意力。
因此在看到谌醉舟同样也选择了真心话之后，他们选择将刚才问过佟绵的那个问题又重新抛给了谌醉舟。
嗐，让老戏骨影帝畅谈一把，给小佟涨涨见识，要让他知道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害羞的。
谌醉舟眉梢微扬，目光玩味地从佟绵身上收回，手指微屈，支颐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巧。”
“我最后一次接吻，也是七年前。”
砰。
佟绵面前的盘子不小心被打翻了，盘子中的油渍溅了他一身，浅色的衣料洇出一抹暗色。
“抱歉，”佟绵淡定地站起来，捡起掉落地上的食物，“我去换身衣服。”
说完，还礼貌地冲这边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看起来这只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
——如果忽略盘子中被捡起来的几根枯木杂草，以及同手同脚的别扭姿势的话。
佟绵刚一转过身，就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谌醉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生怕别人不会误会他们吗？
他脚下生风，走得已经够快了，可还是能听到身后众人传来的惊叹声。
“什么？！谌影帝你？你这些年拍戏难道都没有拍过吻戏吗？”
“不是，你这，你俩这，哈哈，确实有点太巧了，要不是知道真相，我都有点想磕你俩了。”
“巴导果然眼光毒辣啊，你俩就是亲兄弟吧，连玩个游戏都能这么默契。”
谌醉舟缄默不语，笑了笑，示意大家游戏继续。
意料之中的，这场游戏一直到最后佟绵都没有回来。
录制结束，谌醉舟心怀忐忑地回到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转动门把手。
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下行的力并没有受到阻碍。
谌醉舟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把他关到门外。
房间里，佟绵坐在床尾，已经换上了睡衣，看样子是洗过澡了。
他听见动静转头，看到是谌醉舟走进来后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示，又淡淡地将视线移走。
谌醉舟喉结上下微滚，迈开脚步，朝里走去。
“咩咩，我......”
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忽然眼前晃过一道虚影，紧接着脸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
佟绵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嘴唇被咬得发白，手有些微微发抖。
看模样像是被气得不轻。
但倘若再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眼中略过的一抹茫然，似乎也对自己刚才的那个行为感到诧异。
佟绵也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气到直接动手，在他原本的预想中，只是想厉声诘问谌醉舟一番的。可他看到谌醉舟那张脸，情绪忽然就有些爆炸，一个没收住，事态便沿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房间霎时被寂静吞噬，佟绵眼睫轻颤，呼吸开始逐渐变得错乱。
像是这会才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
他......打了谌醉舟？
“好了好了，没事了。”经过短暂的愣神，谌醉舟反应过来，见佟绵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谌醉舟低声哄道：“是我不该乱说的，我的错，你要是还不解气，就再打我几下吧。”
说着，又拿着佟绵的手直往自己脸上招呼。
佟绵的手缩了缩，没有碰到他。
哐啷——
门外蓦地传来一阵动静，导演组和摄像大哥略显呆滞地站在原地，摄像机被架在肩上，正一下一下闪烁着红点，很明显是在拍摄。
门内外的几人目光相对，谌醉舟脸色微变，松开佟绵大步走过去指着摄像机低声说：“你们来做什么，快关了。”
导演组的人闻言面露难色，以手掩唇，用气音小声道：“谌哥，这是直播啊......我们白天说好的，要对明天的活动进行一个预热直播，你忘了吗？”
谌醉舟闭了闭眼，想起来白天确实说过这回事，是他搞忘了。
平下呼吸，他调动毕生演技，下一秒又装作没事人那样笑了笑，出现在镜头后面，轻风云淡地跟观众解释：
“啊，抱歉，忘了今晚要直播了，我跟佟老师在对戏呢，对，就是我的新剧《东风遥》......”
他跟直播间的粉丝说了会话，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开，又按照节目组的指示聊了下有关明天直播的事，随即挥手送走了导演组。
门再次被关上，前后不超过五分钟，但佟绵却感觉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谌醉舟走回到佟绵身边，轻轻拢了他一下，揉揉他的脑袋：“没事了。”
佟绵挣脱他，往后退了一步，膝盖窝紧挨着抵在床沿边，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
“我......”
“好了，没关系。”谌醉舟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笑着打断了他，“就你那小爪子，跟挠痒痒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打过人啊，这样不行啊，出了社会容易被欺负的，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佟绵没说话，本来占据道德制高点的他瞬间变成了理亏的那一方，原本还想怒斥谌醉舟的，但现在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尤其是见到谌醉舟反倒还反过来安慰自己，内心难得地生出了一抹歉意。
刚才在谌醉舟去应对直播的那五分钟里，他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是冲动了。
但谌醉舟那番做法又实在是有点太.......不合时宜了。
沉默片刻，他决定好好跟谌醉舟聊聊这个问题。
尽管脸依旧是绷着的，但仔细听去，声音却已缓和了下来。
“你不要岔开话题。”佟绵说。
谌醉舟的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干脆利落道：“嗯，是我不对。”
佟绵见他这样，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半晌后才低声补了一句：“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话音落下，好长一段时间谌醉舟都没有回应，佟绵犹疑地抬起头，下一瞬，撞进了谌醉舟的眼里。
床头暗黄的灯光正正好映射在他的眸底，像挂了一颗明星，熠熠生辉。
“你......”佟绵不解地望着谌醉舟的这副表情，话语被淹没在喉咙里。
“咩咩。”
谌醉舟忽然喊了他一声，眼眸微垂，“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叫人误会的？”
佟绵一怔，旋即面色微变，倏然垂下眼眸，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察觉到他的反应，谌醉舟手臂的力道稍稍加大，桎梏着不给他躲避的余地。
或许是两人挨得太近了，又或许是室内的空调制冷坏了，总之佟绵热得连脖颈都微微有些发烫。
僵持一会，他恼怒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我觉得丢脸！”
他挑着话里的重点，又重复地发出攻击：“我觉得跟你认识很丢脸！行了吗？”
谌醉舟将佟绵圈在自己身前这一亩三分地之间，凝眸认真地观察了他几秒，倏然笑了，放开了佟绵。
“行啊。”
他说：“当然行。”
佟绵看他嬉皮笑脸的，忽然手又有点痒了，又开始懊悔觉得刚才自己没有发挥好，想重新再扇他一次。
谌醉舟似是一秒就看穿了他的内心，贴心地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凑到他跟前。
“来，我对小羊老师向来有求必应。”
佟绵往后退，膝盖抵在床沿处一弯，直接坐到了床上。
他眉间凝着阴翳，盯着谌醉舟看了半晌，忽然抬脚，毫不留情地朝着谌醉舟踹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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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录制的第三天，也是《东风遥》剧组飞行的最后一天。
为了更好的宣扬农业活动，导演安排了一场与时俱进的电商直播，让明星嘉宾们帮助村民们贩卖今年的收成。
一大早嘉宾们就纷纷开始在下午要直播的地方布景忙活。
导演组的人不肯放过一丝流量，从早上十点开始就打开了直播，让粉丝朋友们直击现场情况。
由于昨天晚上那场无意间拍下的惊世骇俗的扇巴掌场面，直播刚一打开，蹲在屏幕面前掐点的粉丝就争先恐后涌入进来，在线观看人数唰唰唰往上暴涨。
【慕名而来，请问可以重现一波扇巴掌的场面吗？】
【[爱心]期待谌影帝新剧上映[加油]期待宰相大人[欢呼]】
【昨晚有幸在场，这是能说的吗，他俩对戏时不像兄弟，更像是小情侣...】
【谁懂我看到czz被扇巴掌的那一瞬间，简直心脏骤停，半夜三更我在家里发出尖锐爆鸣！】
【呜呜我懂我懂，平生第一次吃这么好，傲娇底迪x宠溺葛格，我可以！！】
【求导演组多给骨科组一点镜头吧，让孩子再吃点好的。】
这边弹幕唰唰唰地划过，十条里有九条都在呼喊骨科组，导演当然不会放过这泼天的流量，但也很鸡贼的没有直接满足他们，而是吊足了大家胃口，让他们路过全世界的机位，就是不对着拍。
一帮可怜捧着饭碗的孩子们在屏幕外被吊得嗷嗷叫，却无可奈何。
另一边在全心全意搭建下午直播场地的佟绵对网友们的动静全然不知，正在努力搬着泡沫板。
他今天穿着的是一件宽松白色的短袖，衣料跟随着他弯腰抬手下蹲的动作，摇摇晃晃露出一截藏在衣料下面的光洁皮肤。
【他好白啊！！！】
【这踏马的什么逆天皮肤，显得我一年三次水光针像个笑话。】
【他好受！好受！好受啊！！！！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他这样的身材呜呜呜。】
【不是姐妹你......好吧，我也羡慕，他真的天选OMEGA圣体，骨架也好小，该有的地方也有肉...懂得都懂[墨镜]】
【首先我不是变态，其次真的是手机自己突然就截屏了，想看抬手露出的白腰和弯腰翘起的屁股，请移步后台嘻嘻嘻嘻嘻嘻嘻】
【好姐妹，果然是一家人！我来也！】
【我也来了！】
【啊啊啊来晚了求图！】
谌醉舟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地收起手机，大步走到佟绵身后，将唯一那个能拍到他的机位遮挡得严严实实。
【？？？？？？？】
【不是，你谁？？？？】
【好好好，这狗东西肯定是看到弹幕了，我们不跟你抢老婆啊喂，就只看看还不行吗？】
【不是哥闷，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们是真的了。】
【这就护上了，这才哪到哪啊，家人们超话见，我要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驾驶我超豪华的交通工具！】
佟绵对这些动静一无所知，依旧埋头认真地干活。谌醉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去拾旁边的泡沫板，目光不自主地往下滑落于某一点。
因为嫌热，佟绵穿着刚刚过膝的五分短裤，被黑色的纯棉布料包裹的圆润随着姿势翘起，布料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柔软光滑。
谌醉舟的眸光蓦然暗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