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跟她这种标准的老古板文艺片导演不同,佟绵的想法很是跳脱，还带着年轻人的勇莽。
——程雨山如是评价。
佟绵的这部片子是一部很有氛围的轻科幻片。
主角名为纪算，一个年轻有为德高望重工的物理学家,在计算时不小心把脑子算废了，某天突然念叨着要去找世界上唯一一台时空穿梭机。
他周围的同学同事老师无人支持,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天方夜谭,世界上不可能有时光机,但他还是背上行囊,独自一人，乘夜出发。
他走过黄土湿潮的泥沼,踏过璁珑清澈的溪流，翻过枝繁叶茂的丛林,爬过白雪皑皑的山丘。
他和山猴分享果实，陪山鸡躲避老鹰，看野猫猎杀仓鼠,带小兔逃避狼群。
一路走去,他遇见了些人,又远离开了人群；他跟生灵交朋友，又弃生灵而去。
悠悠岁月晃荡着推着他年轻又苍老的躯壳,转眼间三十余年过去。
终于，他找到了。
他来到了世界的尽头，看到了屹立在尽头处的老旧的时光穿梭机。
机器老化严重,只剩下往回穿梭的功能；又因为能源不足，只能传送回去一句话。
好机会不能浪费,纪算没有轻易开口,他决定要找一个最重要的话传送回去。
他将行囊放下，时时刻刻守着这台机器。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十年载。
纪算听到了远方的召唤，他把自己的行李重新收拾好，佝偻着腰背，一下一下缓缓摸着陪了他六分之一辈子的时光穿梭机。
想了很久很久，恍惚间，变成机器旁的一座雕塑了。
“请相信，未来的某一天，你能找到时光穿梭机。”
...
其实我们都提前看过自己的人生剧本，前方的道路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糟糕，愿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时空机”。
...
程雨山拿着剧本反反复复看了两遍，啧啧感慨，有些惊叹。
“看起来会是一部很有趣的电影。”程雨山讲本子还给佟绵，“打算什么时候拍？”
“明年或者后年吧。”佟绵结接过本子，放回到桌面上，“等拍完蒋导的戏，就开始准备这部了。”
程雨山拍拍他的肩，“加油，等着你的光碟。”
佟绵点头，笑着应和。
“在聊什么呢？”
从后面走来的谌醉舟强行挤入了两人之间，顺便把程雨山搭在佟绵肩上的手也挤了下去。
程雨山：“......”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环绕抱臂，“没什么。”
谌醉舟眉头却是一拧。
怎么着，还得跟他保密？
眼睛一转，又看到佟绵跟程雨山无声交流的视线，完全把他排除在外了，谌醉舟眉头压得更下了。
他突然又想到，前几天程雨山给佟绵的那盒光碟里，每一张都有她的亲笔签名，佟绵爱不释手得很，每天睡觉前都要检查一遍放在行李箱里有没有被压到才能放心入睡。
哦，甚至在昨天，佟绵还说想早点回去，因为这边没有光碟播放器，看不了光碟。
“......”脑中回忆起的不对劲的地方愈来愈多，谌醉舟倏然眯起眼睛，目光有些不善。
用眼神鼓励佟绵好好拍戏的程雨山刚想离开，就对上了某人圈地盘的眼神，忍不住有点想翻白眼。
“冬天室外冷，午饭快点吃，别放凉了。”
叮嘱了两人一声后，程雨山没有久留，放下手臂就要离开。
可就算这样，谌醉舟眼神中的警惕之色依旧未曾消退。
他拧着眉往佟绵那边迈了一步，毫不犹豫地伸手，亲昵揽上了佟绵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谌醉舟语气中狐疑之色浓烈。
“之前我们拍戏的时候，你不都一直拍到这条过了才给吃饭的吗？那个时候怎么不怕我们吃冷的了？”
程雨山闭了闭眼，疑似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一睁眼，又和谌醉舟不悦的目光撞上。
短暂停顿了一会，程雨山微微一笑：“嗯，没错，我看上他了，如何？”
佟绵一愣，谌醉舟的脸色则是立刻臭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
程雨山终于忍不住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一把将剧本拍到谌醉舟身上，转身洋洋洒洒地离开。
“离过年还有一会呢，那碟醋留着大年三十包饺子的时候吃吧。”
谌醉舟：“......”
佟绵后知后觉，偏头看向谌醉舟：“你又吃醋了？”
谌醉舟：“......”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佟绵的肩膀，将人摁回到座椅上。
“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想让自己显得大度一点，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没必要抓着不放刨根问底，再说他其实也没有特别想知道两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聊了些什么。
可一段时间后，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搓了搓手，凑过去——
“咩咩，你刚才在跟程导聊什么呢？”
得知了谌醉舟在吃醋后，佟绵始终用余光留意着他。
见谌醉舟终于还是忍不住来问了，佟绵内心忍着笑，把刚才打开的盒饭放到谌醉舟面前，轻咳一声，有样学样地模仿程雨山，“没什么。”
谌醉舟一噎，看向佟绵的目光顿时有些幽怨。
又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其中一双递给谌醉舟，佟绵这才像是被他盯得受不了似的，“程导无意间看到了我的剧本，聊了一下，问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拍。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哦，就这啊。”谌醉舟的眉头舒展开来，旋即轻嗤一声，颇显高傲地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就这还偷偷摸摸的，他还以为两人在说什么秘密呢，搞了半天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看来程雨山这个偶像也不过如此。
从佟绵手里接过一次性筷子，谌醉舟发现佟绵已经贴心地帮自己把盒饭打开了，心中微动，忍不住凑过去亲他。
“谢谢咩宝，你对我可真好。”
佟绵在剧组的这些天已经习惯了谌醉舟时不时的突袭，他神色如常地继续干着手上的事。
但再如常也架不住谌醉舟一直狗一样的蹭，佟绵终是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身体，颇有些烦不胜烦地道：“行了，你安分一点，快吃饭吧。”
-
又在这边陪谌醉舟工作了一段时间，佟绵到底还是离开了片场。
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可能一直跟着谌醉舟。
12月底，气温降到了全年的最低。
佟绵回到北安市的那一天，天空飘雪，他走出机场，伸手接了一捧。
脑中蓦地划过一道惋惜的念头，佟绵叹了口气，如果答应让谌醉舟送他回来的话，两人就能一起看到北安市的初雪了。
听说一起淋过初雪的人，也能一起白头。
晃了晃脑袋，佟绵把初中生情窦初开时才会相信的话甩出去。
不过走了两步之后，他还是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一张雪景发给谌醉舟。
很快，谌醉舟那边也回了一张。
【你一走我这边也开始下雪了，还好你走得早，不然这老房子没暖气，你晚上肯定得挨冻。】
佟绵点开了那张谌醉舟发来的相片。
熟悉的手掌上翻，接住了落下的点点白雪。
佟绵盯着这张图看了一段时间，然后收起手机，把卫衣后面的帽子脱下，冒雪离开。
不知老天爷是否与时俱进。
隔着网线一起淋雪，谶言可否也能算数？
-
回去之后，佟绵先去看望了外婆。
婆孙二人围绕在餐桌上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餐，佟绵絮絮叨叨地跟外婆讲了很多这段时间剧组发生的事，外婆眉眼慈祥，安静地听着他讲。
末了，佟绵忽地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外婆。
“外婆，谌醉舟本来想跟我一起回来看你的，但他们剧组的进度有点赶，所以被我制止了。”
他压下心中的紧张，努力保持着平静，“等他放假了，我再带他回来见您好吗？”
外婆脸上的表情果然没什么太大波澜，她平缓地点了点头，“年轻人，还是事业要紧。”
闻言，佟绵的心终是缓缓沉落下来。
外婆果然早就发现了他跟谌醉舟的事。
再度扒拉两口饭，佟绵到底还是没能压住内心的好奇，犹豫一会，还是开口询问：“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外婆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她放下碗筷，冲着某个刚好正对着谌醉舟他们家的窗户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在外面还是警惕些好，小谌不是大明星吗，怎么也不注意一点。”
佟绵顺着外婆的视线看去，回忆了半晌，倏然红了脸。
是........
是那天。
《客厅里的朋友》录制的第二天，谌醉舟把他挤到门外草坪的角落，亲了他一口。
透过他们家厨房旁边的窗户，正好能看到这边的动静。
没想到被外婆撞见的竟然会是这种场面，佟绵羞赧又尴尬，脸烫得比桌子上熟透的虾壳还要红，他没敢多看外婆几眼，仓皇地收拾完餐桌，逃似的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