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慰
芒果台这场服装设计大赛，前期宣传时间也经历了半年之久，当时比赛章程上只是说比赛地点在京海市，却始终未曾公开具体比赛地点。
直到两天前，林燚才接到消息，说是这场比赛在京郊的玉海园举办。
玉海园是位于京海市郊的一座园子，距离京海市城区大约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背靠西玉山，面向翡翠湖，据说是在旧时皇家的别院，占地面积足足有数十公顷，假山翠湖，亭台楼阁、轩榭廊坊……每一处都尽显旧日风雅。
因为本次比赛是以‘君子如玉’为主题的，旨在弘扬传统文化，多数参赛作品也都或多或少的掺入了古风元素，因此选择玉海园倒也不算突兀，只是……听说这里是贺氏的产业，林燚略微蹙了蹙眉头，感觉事情有些不同寻常。
——他这几天与贺淼联系的时候可不算少，却一丝一毫都未曾听到对方提起过这件事，而他不认为，贺淼有在这件事情上隐瞒自己的必要。
比赛当天，早八点，车子一驶入西玉山所在的区域，林燚就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潮湿气息，带着草木独有的清香，他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眼身侧的贺淼。
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随着车子的靠近玉海园，贺淼身周那种凛冽的气息就愈发明显，像是渐进霜冻的幽潭，带着些丝丝缕缕凉意。
林燚看得出来，贺淼这种情绪并不是针对他，抑或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像是埋藏于潜意识之中的冰山，在一股暗流的涌动下，显露了一角。
对于他们而言，玉海园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园子，或者说带着几分旧时话本里的传奇色彩，但对于贺淼而言，这里大约不止是‘老宅’两个字如此简单，大约还带着些小时候不太愉快的回忆。
在与贺淼的关系缓和之后，他也或多或少从别人那里，听过一些贺淼的旧事，说是贺淼的母亲不受贺氏宗族重视，贺淼对于他那位母亲而言，与其说是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倒不如说是他那位母亲争宠的筹码。
林燚自己童年生活幸福，家庭和睦，虽然看出了贺淼情绪上的不对劲，但是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进入玉海园之后，车子并不能直接抵达比赛所在的区域，还需要步行一段路程，林燚自己这边，除了徐安年之外，还带了两个助理，至于贺淼那边，除了他认识的那位温海生外，还带了一个造型团队。
一行人下车之后，就各自拎着东西，沿着一路上的标识，往里面走。
不愧是旧时的皇家园林，即便是一百余年以前的建筑，如今看来也不显逼仄，内里草木葳蕤，初秋的一抹薄雾氤氲在树梢，淡淡的朝阳升起，在金色的琉璃飞檐上投射了耀眼光芒，即便是初秋时节，朱红色的墙体和廊柱，金色的琉璃瓦，苍翠的树木……还是在他眼前交织成了一副生机勃勃的画卷。
他们这次提前过来，是因为所谓网络投票环节，不是让网友们单纯靠一张服装的展示图片就随意投票……而是，所有参赛单位都需要在十二小时内，在玉海园为自己的作品拍摄3-5min的VLOG，发布到官方指定平台上，做为观众的投票依据。
林燚自己本人摄影水平不错，一路走来已经拍摄了不少素材，不知不觉间就落后了几步。
温海生见状，也慢了两步，走到了林燚的身侧，伸出手肘碰了碰林燚，“怎么？你们……吵架了？”
“啊？”林燚有些没回过神来，“没有啊。”
“那他怎么回事？”温海生有些不明所以，伸出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明明上车之前还好好的……”他早上与贺淼一起出发的，只不过后来中途接了林燚之后，他就换到另外一辆车上了。
后面到了玉海园之后，一下车看到贺淼的表情，温海生差点以为，贺淼是一大早在车上表白失败了，才这幅冻死人的表情。
林燚有些无语，瞥了温海生一眼，“你不知道？”
“我能知道什么啊？”温海生摊手。
“这里是贺氏的产业。”林燚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据说，贺淼八岁之前，都住在这里……”
这事儿，温海生还真不知道，他虽然跟在贺淼身边有几年了不错，但贺淼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这些事情，也不喜欢外人探究他的过往。此刻，经林燚一提醒，他才想起贺淼那堪称糟心的童年生活，沉默了半响，又用胳膊肘怼了怼林燚的胳膊，“你不去安慰一下啊？”
“我？”
“是啊！”温海生看了看四周，“不然，还能是我？”
林燚无语，温海生这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儿，像是他安慰就能有用似得。
他与温海生聊天的功夫，前面的贺淼似乎也有所察觉，他微微顿足，侧首向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缕晨光划破薄雾，落了下来，在贺淼的脸上落下了些许明亮的光影，那如一汪幽水的眸子里，仿若晃动着细碎的光亮，柔和了些许他那凛冽的气息。
林燚举起手里的相机，拍了张照片，这才快走了两步，走到贺淼的身侧，“怎么？”
“等你。”
“哦。”犹豫再三，林燚还是看向贺淼说到，“你，昨天没有休息好？”话一出口，他也感觉自己这个理由有些蹩脚，只不过问都问了，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贺淼轻轻摇头，唇角牵出了抹浅淡的笑意来，“关心我？”
林燚双眸微瞪，本来都准备反驳了，想起了方才温海生的话，一时软和了语气，“就当是我关心我的员工吧。”
“唔，林总公司的福利还真不错。”贺淼微微垂首，靠近了林燚几分，“我都有些后悔……”
“后悔？”林燚瞪他。
“后悔没早点加入林总的公司啊～”
“呵……”林燚回以一个冷笑，果然情绪不好什么的都是错觉吧？这人还有心思逗他，看来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贺淼似乎来了些兴致，看向林燚手里的相机，“拍了不少素材了？”
“嗯，”林燚一边低头看着相机，一边应和到，“不得不说，你家这园子还不错。”
“不错？”
“是啊，很漂亮。”林燚自己对建筑设计倒是没有涉猎，只是单纯地感觉每一处景致都恰到好处，每一处景色都可入画。
“你喜欢？”
林燚点了点头，诚实到，“是啊。”随即他又看了看贺淼的神色，“你不喜欢？”
贺淼微微抬眸，看向了远处的一座阁楼，在苍翠的树木之间，露出一角，那是他小时候经常光顾的地方。
他知道林燚所谓的喜欢，是喜欢这里的建筑构造，但在他那贫瘠的童年时光里，他似乎并不能欣赏旧时建筑的匠心与巧思，他只会感受到森森草木之中的潮湿、腐朽的味道，一如贺氏这个古旧的家族一般。
他看向林燚，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带着点点好奇，像是一只探寻新玩具的猫儿，淡淡的日光从树荫间洒落下来，落在那张白皙的脸上，像是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一阵微风自山间吹来，他几乎可以看见那细腻的绒毛微颤。
喉结滚了滚，贺淼轻轻吸了一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林燚的问题，说到，“那改天带你过来住两天？”
方才的那个距离，他虽然没有听到温海生与林燚在嘀咕什么，但是他‘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小猫想安慰他的心意。
此刻，明明还是一样的园子，只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贺淼就莫名的感觉心情晴朗了起来，像是经历了梅雨季节之后，骤然瞥见的那一抹天光，带着一股子令人愉悦的味道。
“那还是算了”，林燚果断拒绝，转而提起另外一个话题，“你们家的园子，怎么会想着借给节目组？”
贺氏自然不会是因为金钱，就把自家的老宅租借出去，虽然说起来……这些年，贺氏已经没有人在这边常住了。
不等贺淼回答，一道年轻的声音从一侧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惊讶，“诶，大哥？你也过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