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秋雨
及至颁奖礼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走出比赛的会场，林燚这才发现，不知是从何时起，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九月底的天气，一阵阵秋风裹挟着雨水的潮意吹了过来，竟然已经有了些许凉意，林燚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站在屋檐下，略有些踟蹰。
这场雨来的突然，节目组也并没有提前准备足够的雨具。好在，从比赛现场到他们早上停车的地方，步行大约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此刻雨并不大，不少人已经冒着雨去了停车场的方向。
徐安年，温海生他们，则是先一步去化妆间那边收拾东西了。林燚之所以还在这边，是在等贺淼。
方才，颁奖礼还未结束的时候，贺淼出去接了个电话，他不小心瞟到了来电提醒，好像是来自贺氏的那位现任家主，贺之轩的电话。
同在一个圈子里，贺淼与他那位父亲关系不好，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外界也都知道这位贺氏现任家主偏爱小儿子，几乎是偏宠到是非不分的地步，那么……他方才踹那位贺家三少的一脚，不会被清算到贺淼头上了吧？
「啧，就知道找家长，孬种。」林燚有些漫无目的的想着。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颁奖结束已经十多分钟了，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不远处会场的追光灯也‘啪’的一声暗了下来，徒留屋檐下朱红色的灯笼随风轻轻晃动，昏暗的灯光在地上留下了一簇簇斑驳的暗影。
贺淼还没有回来，林燚开始有些犹豫，他还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按道理说，这里是贺氏庄园，他给贺淼发一条短信说明情况，然后提前离开，似乎也不算失礼。
但，想到早上刚到这里的时候，贺淼周身那股清冷寂寥的感觉，林燚莫名的就迈不开脚步。
总感觉，在这样的雨夜里，他不应该将贺淼独自留在此处。
沉浸在一些奇怪的思绪里，林燚再一抬眼，就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从昏暗的雨幕之中走了过来。
是贺淼。
他还是之前那身黑色西装，臂弯里搭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单手撑着一把白底绘红梅的油纸伞，漫步走了过来。
这样的诡异的搭配，在这样的幽暗雨夜里，即便以林燚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伞下的那个人是贺淼，心中也不免升起略显奇异的感觉来。
道路两旁是旧时的红色灯笼，昏黄的灯影幢幢，贺淼撑着伞漫步而来的样子，依然优雅从容，却莫名像是沉眠于古宅的旧时公子，换上了新式的衣服，漫步从时光的旧影中走了出来。
林燚的嘴角抽了抽，拂开了脑海里产生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迎上前几步，“你再不来，我就准备先走了！”
“久等了，是我的错。”伞面微微抬起，露出了贺淼那双好看的眉眼，其中并没有林燚想象之中的，历经岁月的寂寥之色，反而泛着淡淡的暖意。
贺淼将手里的伞往林燚的方向递了递，林燚下意识地就抬手将伞接到了手里。
紧接着，林燚感觉肩头微微一沉，是贺淼将臂弯里的那件风衣搭在了他的肩头。霎那间，淡淡暖意带着薄荷的清香，仿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驱散了那一抹秋雨的寒凉。
不等他说些什么，贺淼又再次抬手将伞接了过去，只不过伞面还是微微偏向他这边。
“走吧。”
林燚人还有些懵，脚步却已经自然而然地就跟着贺淼走了起来。
伞面并不算大，因此两人的距离极近，肩膀时不时贴在了一起，林燚微微侧首，就能看到贺淼头发上带着些许细碎的雨雾，“你刚才是去拿伞，还有衣服了？”
“嗯。”
“我还以为是，你父亲找你麻烦了。”
贺淼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意，薄唇轻轻勾了勾，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林燚才站在这边等他的么？
贺之轩打电话确实是想找他麻烦的，但是这么些年来，贺淼也厌烦了贺之轩的那些怒骂与威胁，那些来自至亲之人的诅咒，已经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丝毫的波澜了，贺淼只简单了回了两句，很快就挂了电话。
至于为何回来的晚了些，是因为他中途发现下雨了，折返回他以前住的地方拿了伞，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你倒是挺了解他的。”贺淼轻笑一声，回答了林燚的猜测。
“这在圈内也不是什么秘密。”林燚略有些不自在，而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听说……你们家的家法，是用铁桦木做的？那老头……啊，你父亲不会？”
“放心。”
“嗯？”
“他现在，打不过我。”
林燚无语，原来你们贺氏传说中的家法，比的是武力值么？
似乎感受到了林燚的无语，贺淼淡淡补充，“如果，我那父亲真想要对我动家法，你会保护我么？”
“啊？我怎么保护你？”
「和你一起暴揍贺氏家主？这不合适吧？」不知不觉间，林燚的思绪就被贺淼带着跑偏了。
“唔”，贺淼似是沉吟了片刻，微微侧首看向林燚，“收留无家可归的，我？”
林燚……他忍不住看向贺淼，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竟然毫无戏谑之色，仿若他笃信——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似的，但是堂堂影帝，星海娱乐总裁，即便是与贺氏决裂，也不至于跟‘无家可归’这几个字有关系吧？
“无家可归？怎么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林总”，贺淼并没有直接回答，倒似乎更在意他的答案，“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愿意吗？”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林燚顺着贺淼的思路想了想，默默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和房产，养个‘影帝’似乎也没有问题？他点头，肯定到，“自然是没有问题。”
看着林燚认真的模样，贺淼笑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有些沉迷这种感觉了。
——似乎不论是多么荒谬的假设与要求，他总会在林燚这边，得到认真且珍重的对待。胸腔里的那颗心鼓噪着，他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想要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揉入骨血。
片刻之后，贺淼闭了闭眼，压下了那股突如其来的疯狂，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抬了抬手，最终只虚虚地揽住了，那抹觊觎了许久的柔韧腰肢，“如此，一言为定。”
不知何时，天幕之中的雨丝似乎变得密集了几分，‘啪嗒啪嗒’地敲击在伞面上，而后顺着伞骨落下，在地上激起了一簇簇水花。
一柄普通的油纸伞下，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行走，似乎还是有些小了。
被贺淼的手臂揽在腰侧，虽然轻微的几乎感受不到丝毫力度，但是隔着几层衣服，林燚还是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他轻微动了动，然后就看到了贺淼另外半边肩头几乎都暴露在雨幕中……他顿时有些心虚，默默向贺淼靠拢了几分，顺手扶了扶他撑着伞柄的手。
雨幕中，恍然想起了一声轻笑。
驱散了，这秋雨的寒凉。
等到两人都坐在了车上，看着贺淼拿起一块毛巾默默地擦拭肩头的雨水，林燚还有些怔愣。
一言为定？
这句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林燚发现，他好像在在不知不觉之间，就给了贺淼许多‘承诺’？
啧，肩头突然感觉沉甸甸的。
但，似乎……感觉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