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过往
银杏谷的晚上，街道上有些冷清，两人并肩走着，街道两旁的灯火在晚风之中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了青石地板上，一路无话……微凉的空气带着些许湿意涌入鼻腔，林燚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率先开口，“你，有什么事情？”
司承业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几颗星子寥落的挂在漆黑的夜幕之中，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最后出口的话却只有一句平常的问候，“小燚，你这些年，还好吗？”
林燚随意拨了拨被风吹到面前的发带，任由发带在指尖晃动，低着头有些随意的说到，“我啊？吃得香，睡得好，无忧无虑……挺好的。”
“你与贺淼？”司承业似乎是沉吟了片刻，“你……你们，当年的事情……你都不介意了吗？”当初因为那件事，林家与贺家之间的一场争斗，几乎引起了当时商界的动荡，司承业即便是远在国外，也是听说过的，本以为林燚与贺淼之间即便不是‘相看两厌’，也该是‘形如陌路’，却没想到，这次回来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情景。
西图澜娅他知道林燚的为人，看着热情开朗与谁都能聊两句，朋友遍布五湖四海的样子，但实际上能够真正走进他内心的人，也不过那么三两个罢了……曾经，他也是那三两个之中的一员。
只不过，那份珍贵的‘不同’，被他弄丢了。
这两日，他冷眼旁观林燚与贺淼的相处，显然他们之间……已经超越了所谓的‘普通朋友’范畴。
被允许靠近，被允许触碰……或许林燚还没有察觉，但是他看到了，也看清了贺淼眼中压制的欲望。
司承业感觉心里闷闷的，像是本来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人夺走了，涌出了一股不甘来，他牵了牵嘴角，说出的话带着些许苦涩，“我满怀欣喜的回来，本以为……没想到，原来一直念念不忘的只有我自己罢了！”
林燚停下了脚步，看向司承业，陈述事实，“当年，突然离开的是你。”
司承业闭了闭眼眸，试图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他与林燚年岁相当，自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最初的时候，他也只当林燚是好朋友，好兄弟，只是觉着两人特别的默契，脾气相投，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两人一起说话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将目光投向那双殷红的唇，想象着那双唇的柔软与甜美……渴望悄然而生。
一开始，他忍不住唾弃自己的卑劣，想要默默的疏远林燚，想要让距离冲淡那种感觉……可是，在看到一无所知向他走来的林燚的时候，看到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眸的时候，所有的打算与计划都不值一提，他不忍心疏远他，也不忍心拒绝他。
——高中的最后一年，他几乎每天都沉浸在那种痛苦、煎熬，而又甜蜜的情绪里，一边唾弃自己的卑劣与无耻，一边忍不住因为靠近而感到欢愉。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懂得了那种情绪——叫做‘欲望’，读作‘爱慕’。
林燚的成年礼，他自然也是收到了邀请的，他精心的准备了一份礼物，想要在那时向林燚告白。
却不曾想，就在林燚生日的前一天，他精心准备的礼物被母亲发现了……一向温柔婉约的母亲当场就歇斯里地的骂了他一顿，不许他再与林燚交往。
他自然是不愿意，司家并非什么食古不化的家族，他一直以为母亲即便不支持他的情感，也不会强行干涉，却没想过母亲的反应这么激烈，他与母亲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准备先出门冷静一下。
却不曾想，他还未走出家门，就见母亲从楼上跳了下来，摔到了楼下的花丛里，那是他在那年的母亲节特意为她种的铃兰……有一瞬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他不记得他是怎么跌跌撞撞的跑回去，颤抖着抱住母亲，却被母亲撑着最后的力气推开。
后来医护人员赶来，将母亲送去了医院，他呆呆的跪在原地，捧着被染上了殷红的花瓣，一遍遍地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爱，爱一个人，有错吗？
他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上天为什么就要这么惩罚他？
后来，母亲被抢救了回来，却丢失了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医生说是因为那件事情对母亲的刺激太大，导致她选择性的遗忘了那段记忆，那时她精神上的自我保护，最好不要再刺激她。
原来，早在半年前，他的父亲就出轨了……出轨的对象是酒吧的调酒师，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性。
他的母亲因为那件事患上了重度的抑郁症，却因为不想耽误他的学业，没有告诉他。
却不曾想，他自己少年时期的爱慕，成了压垮母亲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后来，林燚成人礼上发生的事情传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笑话，一场不合时宜的爱慕，差点葬送了母亲的性命。
医生说，以母亲的情况最好换一个地方生活，他也正好想要逃离那个时候的自己，于是选择了一走了之。
此刻，面对林燚清澈的眼眸，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一句干涩的解释，“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得不离开。”
林燚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句解释，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所以，一走几年都杳无音讯吗？”
那年夏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等一切平息下来，林燚才发现司承业许久都没有出现了，曾试图联系过他，却发现司承业就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更换了常用的联系方式，甚至他所有发出去的讯息都石沉大海了。
一开始，他还害怕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托人打听，几经周折，才知道原来司承业是出国了。
他并非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也并不会因为小伙伴出国发展就与人绝交。但是，当他意识到，是司承业在逃避与他的联系之后，所有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大约因为与贺淼的那件事，司承业也觉着他恶心吧。
毕竟，在那件事之前，司承业才是与他最亲密的朋友。
而在发生那件事之后，司承业就迫不及待地与他划清界限。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司承业听出了林燚话语之中的不满，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欣喜，有失望是因为曾经有过期待，不是么？
他快走了两步，走到林燚身旁，“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当初你寄来的信件，我都有好好保存。”
他曾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摩挲着泛黄的信件，思考着如何回信，却又在一次次的天亮之后，选择了烧掉那些字斟句酌之后的回信，像是焚尽了年少时的一腔热忱。
林燚毫不在意，“所以？”
明明收到了他寄过去的信，却选择了静默不言么？林燚忘记了曾经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一直敲不开的门，再敲就不礼貌了’，他认为很有道理。
他喜欢男人，没有错。
司承业不喜欢这种情感，也没有错。
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朋友，大多也只是相伴走过一程罢了。
他不后悔曾经与司承业是最好的朋友，他们曾一起拥有过那些明媚而又快乐的时光。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司承业有些挫败，他期盼林燚的理解，却又害怕他的释然，害怕最后……珍藏着那些过往的，始终停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个人，他伸手抓住林燚的肩膀，将林燚转向自己的方向，“你还是不懂吗？我喜欢你！”
寂静的街道上，司承业克制的声音响起，略带嘶哑的声音，像是终于冲破了什么束缚，喷薄而出，点燃了一片荒原。
林燚微微一怔，他是真没有想到，司承业会对他说出这句话。
与他曾经以为的那些……可谓是南辕北辙。原来是误会一场么？林燚心中有些自嘲，年少时的矜持与骄傲，阴差阳错地造就了如今的他们。
当初的愤怒，生气，失望……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如今却再也无法再他心中掀起丝毫的波澜，林燚想要笑一笑，却发现这个表情似乎不太合适，他挣脱了司承业的手，“抱歉。”
司承业有些颓然地放下了手，“为什么？”
林燚摸了摸鼻尖，“那个，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林燚看向眼前的青年，在他们关系最为要好的时候，他也只是把他当做最要好的哥们与兄弟而已，从未产生过一丝的旖念。
“我……”林燚想要解释，却被司承业的一声轻笑打断了。
“呵……我明白了”，司承业又逼近了林燚两步，微微垂首，“是因为，因为贺淼对吗？”
林燚有些愕然，怎么突然就提到贺淼了，只是不喜欢而已，与贺淼有什么关系，“那个，与他无关。”
司承业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大狗，将额头抵在林燚的肩膀上，“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当初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不告而别，不应该……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不要不理我，好吗？”
林燚向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了街边的廊柱上，叹了口气，“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算了，当初也是我自己误会了，不怪你。”
说是原谅其实不准确，而是释然了。是曾经很在意的事情，经年累月之后，突然在某一天早上醒来之后，发现不在意了。
司承业自然听出了林燚的言外之意，心中突然就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意与委屈，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林燚，“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而我，就不行！”
“明明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小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