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
自从那天认识了那个送他毛绒小猪玩偶的淮笙弟弟后，秦寒之再也不会晚上一个人躲在冰冷又漆黑的屋里偷偷哭鼻子，因为他现在也是做兄长的人了，所以要像二皇兄和三皇兄那样可靠，可靠的兄长是不会哭鼻子的。
秦寒之还记得今年上元节那日二皇兄犯了旧疾，秦煜带他去看望二皇兄时，就见御医在二皇兄身上扎了好多针，秦寒之看得眼眶发红，秦煜更是哇的一声吓哭。
他问二皇兄疼不疼，二皇兄说疼，他问二皇兄为什么不哭，二皇兄却笑笑说当兄长的是不会哭鼻子的，不然就不能保护弟弟了。
所以他不哭鼻子。
可是淮笙弟弟却跟秦煜一样好久都不来找他了，皇后不让他出院子，他不能出门去找淮笙弟弟。
秦寒之一口一口啃着手里的饼子，饼子又硬又冷，他心里有些难过，淮笙弟弟是不是也不要他了。
“寒之哥哥！”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秦寒之原本耷拉着的双眼一亮，是淮笙弟弟的声音，他一回头就见南淮笙笑嘻嘻地朝他扑过来，他连忙丢掉手里没吃完的干饼子接住这个弟弟。
“寒之哥哥在吃饭吗？”南淮笙从秦寒之怀里抬起头，看见掉地上的饼子眨了眨眼睛问道。
“吃过了，”秦寒之将饼子收走，问道，“淮笙弟弟前几天去哪了？”
南淮笙开心地比划道：“我去上学啦！”他说着脱下背上的小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许多小零食，献宝似的递到秦寒之面前，说，“我给寒之哥哥带了好吃的哦。”
看着南淮笙从包袱里取出一样样自己没见过的零嘴，秦寒之不由好奇起来。
“这个很好喝哦，”南淮笙肉肉的小手拿着一盒小小只的红盒牛奶，又像模像样地拆开吸管包装袋费力地把吸管插进盒子里，再把牛奶递到秦寒之嘴边，“甜甜的，味道像奶糖一样哦。”
秦寒之看着盒子上有些奇怪的笑脸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就听南淮笙嘬了嘬嘴说：“像这样吸着喝就可以喝到甜甜的奶啦。”
秦寒之低头学着南淮笙的动作在小吸管上吸了一口，下一秒他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味道真的像淮笙弟弟那他给他的奶糖一样，甜甜的。
见寒之哥哥果然也喜欢喝他喜欢的牛奶，南淮笙开心又满足地嘿嘿笑起来，然后又把自己爱吃的小饼干小蛋糕还有香香的辣条全都分享给寒之哥哥。
南淮笙发现寒之哥哥很喜欢小饼干和小蛋糕，特别是那只用奶油画了粉色小猪的蛋糕他最喜欢，不过寒之哥哥好像不喜欢辣条，明明辣条最香了，他一口气能吃好大一包呢，辣得斯哈斯哈吸气也停不下来。
不过没关系，寒之哥哥不喜欢的话他自己吃掉就好，下次给寒之哥哥带更多更多甜甜的奶糖和小蛋糕。
时间就这么一年又一年过去，秦寒之在漫长的等待中长大，等着不知道哪天回会来找他的淮笙弟弟，也等着自己足够强大的那一天。
这一年，秦寒之八岁。
“秦寒之，听说明天是上元节，宫外一定很热闹，我们出去转转吧！”
秦寒之正端坐在桌案前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南淮笙坐在他对面双手支着脸颊歪着脑袋朝他提出耽误作业进度的建议。
秦寒之手下的毛笔丝毫不带停顿，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南淮笙见状气鼓鼓地撇了撇嘴，最后憋着一口气小声嘟囔道：“寒之哥哥，陪我去宫外逛逛嘛。”
秦寒之唇角弯了弯，这下终于停住手中的毛笔：“可。”
南淮笙没好气地哼哼了一声：“臭屁小子，明明比我还小一岁，到底谁是哥哥。”
秦寒之可不管他这么多，反正这声寒之哥哥他收到了。
皇子要出宫十分不易，不过秦寒之如今已到文华殿进学，皇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将他日日困在后宫，他只需说出宫去苏尚书府上拜访即可，皇帝不会多管他。
至于南淮笙就更方便了，他早就发现这里出了秦寒之没有别人能看见他，所以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于是两个小少年带着两个侍卫携手出了皇宫。
明天就是上元节，虽然京中天气还冷着，但城中大街小巷都已经热闹起来，处处张灯结彩，连沿街叫卖的摊贩都比往常多出许多。
“秦寒之，你看这个！”南淮笙指着一个画糖人的摊子，十分惊奇地说：“我以前也看到过呢，不过没有这个爷爷画的好。”
秦寒之扭头看去，摊主是一位六旬上下的老者，观其熟练的动作恐怕已经画了几十年的糖人。
摊子上插着许多已经画好的糖人，有饮酒赋诗的公子，也有闲逸赏花的小姐，还有扑蝶的小猫，叼着骨头的小狗，样式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南淮笙嘴甜地叫了一声寒之哥哥，末了又指了指摊位上插着的那只正在拱白菜的小猪，秦寒之好心情地付钱问摊主买下这只小猪。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吃吃玩玩，不知不觉已经逛到礼部尚书府外，秦寒之按计划进府找他外祖父过了个明路，免得回宫后不好说道。
第二天便是上元节，这日顺承帝在宫中大宴群臣。
秦寒之作为皇子之一当然也在席间，宴会开始后他便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时不时抬头朝四周张望，可是到处都没看见南淮笙的影子，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来找他。
席间，他四皇兄尝了些酒，好像有点喝醉的样子，说是离席逛逛，去醒醒酒。
只是秦寒之发现他四皇兄去了许久也不见回来，二皇兄说有些担心，于是离席去找他。
又过了一会儿，二皇兄也不见回来，南淮笙也没来找他，秦寒之有些无聊，索性跟三皇兄和秦煜说了一声，离席去找二皇兄和四皇兄。
“秦寒之！”
他刚离开席间没多远就听见了南淮笙的声音。
“你来了。”他笑道。
“嘿嘿，今天上元节嘛，当然要来找你，”南淮笙问道，“你去哪儿？”
秦寒之说：“去找二皇兄和四皇兄。”
“二皇兄？”南淮笙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说，“我过来找你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往那边走了。”
秦寒之顺着南淮笙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边再往前走是一大片莲池，有花有水有鱼，四皇兄确实有可能去那边散布醒酒。
只是两人绕过诸多假山和建筑来到莲池外时，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来人！快来人！四皇子落水了！”
是他三皇兄的声音！
秦寒之和南淮笙连忙跑过去，就见二皇子已经跳进莲池里捞人。
只是天色天黑，只有空中的月亮发出微光，池中淤泥又软黏，二皇子常年体弱多病，在水里根本捞不动四皇子。
秦寒之见状立刻下水帮忙，好在这片的莲池水位都不深，水面只能没到秦寒之的胸口。
南淮笙也跳进去搭手，只是他的手却从二皇子和四皇子身上穿过，他大声呼救，却除了秦寒之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他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最后一队听见动静的侍卫匆匆赶来将三位皇子接上岸，只是四皇子已经没了呼吸。
南淮笙看着秦寒之通红的眼眶，无声将他抱在自己怀里拍了拍他的背脊。
这之后，二皇子因为下水之事病情越发严重起来，秦寒之时常去看望他，只是御医开的药换了一样又一样，他二皇兄的病情总也不见好，二皇兄日渐消瘦下来。
又过了半年，这天秦寒之从文华殿下学后便带着南淮笙一起去看望他二皇兄。
二皇兄好像精神了些，还跟他讲了许多小时候逗四皇兄玩儿的趣事，他知道，二皇兄是想四皇兄了。
只是他二皇兄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秦寒之赶紧将他的药取来给他服下，但这药好像没了效果。
许久后，二皇兄终于止住咳嗽，他眼眶有些泛红，呆呆地看着前方说：“那晚我看到一个人影慌慌张张从莲池的方向逃走，我就知道是皇后下的手，后来多方查证，那日后皇后果然让人将一名太监打发出宫了，只是那个太监出宫后便被人杀害扔在乱葬岗。”
二皇子冷笑一声：“她以为她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么。”
秦寒之愣愣地看着他二皇兄，四皇兄是皇后派人杀死的，不是醉酒落水身亡！
二皇子又咳了一阵，他费力地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支小木匣交给秦寒之：“我不成了，这东西交给七弟，日后七弟若有能力便为四弟报个仇吧，”他顿了顿，又说，“若是情况凶险，说不定此物能救你一命。”匣子里装的是皇后派人谋害四皇子的证据。
秦寒之自小聪慧，立刻便听出二皇子话里的意思，他鼻腔一酸，连连摇头道：“二皇兄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二皇子勉强勾了勾唇角，只露出个惨笑：“娘怀我时被她的派人投过毒，根子坏了，没救了。”
泪水夺眶而出，秦寒之定定地看着二皇子说不出话来。
二皇子艰难地抬手替这个幺弟擦了擦眼泪：“过几年都是要进国子监的人了，可不兴哭鼻子。”
秦寒之抬袖擦干泪水：“没哭。”
“没哭就好，”二皇子咳嗽两声笑了笑，他最后再看了一眼慢慢长大的幺弟，叮嘱道，“在你强大起来之前要学会保护自己，回去吧，我睡会儿。”
秦寒之闷闷地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宫里传来噩耗，二皇子病故。
……
南淮笙吻了吻秦寒之有些湿润的眼睛，等人醒来后便打趣道：“寒之哥哥也有哭鼻子的时候，真该让政儿也看看，好叫他知道谁才该是他大爹爹。”
秦寒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南淮笙腰间的软肉，今日是不能饶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