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牧野闻歌
桃源的混乱一直从当天下午持续到第二天，禁地监狱里解救出来的普通人里有一大半都或轻或重出现丧尸病毒感染症状，剩下那部分因为有异能者家属在外面给周贺成卖命所以侥幸逃过一劫，但也在长期黑暗封闭环境的关押下精神萎靡不振。
令人惊讶的是，邢恶带领桃源教的异能者给这些人做治疗时，发现桃源教里竟然有一名三级治愈系异能者，末世环境下种种条件受限，治愈系异能者缺乏攻击手段，往往很难在末世独自生存和提升异能等级，所以现存的异能者大多长时间停留在一级，连晋阶到二级都困难。
邢恶目前就是1号基地最强的治愈系异能者，但也才三级，而桃源教只是一个才刚成立两年的邪教组织，竟然就出现了一名三级治愈系异能者。
“确实有些超出常规数据，”阿蓝把昨晚统计出的桃源教现存异能者情况表共享到队伍频道，“你们看，这里的异能者中，除了治愈系以外其他几乎大部分都是以二级异能者为主，正常的□□中异能者等级分布肯定是呈金字塔形，一级异能者数量占多数。”
楚未期想了想，说：“后者是不加干预的自然模型吧，周贺成在暗中做人造异能者实验和双核实验，从实验体的获取难度来看，一级异能者绝对是最先被锁上手术台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把一级异能者当做实验耗材，确实会让这批异能者数量锐减，”阿蓝在全息键盘上敲敲打打，光屏上立刻跳出一串新的对比数据，“如果算上这部分异能者，桃源教的实际异能者保有量将远远超出同等规模组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异能者愿意来这里？”她百思不得其解。
楚未期也想不明白，就算有像夏风和黎山那样因为路过这里打算借宿几天交换点物资就被压住不能离开的，但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因为这个，自愿投奔桃源教的人肯定占多数。
“天空，”一直沉默的谢止戈忽然出声，他指了指头顶昏黄的穹顶，昨晚已经重新组织人手在桃源四周架起防风屏障，他说，“这里抬头能看到天空。”
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天空，他抬头朝昏黄的天空望去，眼前的景象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好，和曾经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比起来，这样的天空毫无欣赏价值可言。
可这里是末世，更多的人类为了生存只能躲在地下基地里永不见天日，这块抬头就能望见天空的小小地方可不就是人类心中真正的桃源吗。
人类在苍穹下生活了千百万年，对天空的向往和热爱已经深深刻入基因。
谢止戈见楚未期微垂的眼眸中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他抬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楚未期原本从棒球帽破洞中支棱出来的头发显得更加乱糟糟起来。
“哪儿捡的帽子，”谢止戈顺手从楚未期头上摘下那顶褪色的棒球帽戴在自己头上，好笑地说，“破成这样，回去给你换一顶新的。”
见谢止戈压了压帽檐，楚未期一时间有些怔愣，仿佛又看见了靠坐在桃树下认真写着日记的男人。
他低下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开始泛红的眼眶，嘟囔说：“不换，就要这个。”
白桃是这天下午回来的，贺翔是兽系异能者，兽形是鸟类，他画了很长时间才抓住这个从空中逃走的仇人，当然，他带回来的只有贺翔的晶核。
他朝阿蓝问道：“可以给我圣子的坐标吗？”
阿蓝指了指装甲车的方向，阿飞正在车上休息补能：“反抗者就地处决，阿飞昨天已经顺利完成任务。”
如果精神系异能者的精神控制能力对异能者来说是难以抵御的大敌，那阿飞就是精神系异能者的克星，因为他永远不存在被这种异能控制的风险。
原来剩下的仇人已经被赤影的人铲除，白桃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滋味，心里空荡荡的，说不上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生出一股迷茫，他本来是要和黎山一起去投靠1号基地的，可现在黎山不在了，他还能去哪里，还可以做什么。
白桃直愣愣地望着远处，视线却没有落在任何地方，忽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白桃，”楚未期递给他一只金属小球，“这个给你。”
白桃接过那只金属球，小球立刻在他手中自动分成两半露出一枚蓝色晶核，是黎山的晶核，这枚晶核昨天被周贺成夺走了。
“真的给我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如果对方反悔怎么办。
楚未期没跟对方接触过几次，他看出来对方现在应该是伤心难过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对方。
最后，他绞尽脑汁才说：“我听队长他们说晶核代替的是异能者的杏仁核，杏仁核是脑部负责情绪和记忆的组织，也许你可以跟它多说说话。”
他知道晶核只是晶核，就算对着晶核说再多话晶核也不可能出声回应，不过毕竟只是安慰人的话，还是让对方能想开点更重要。
楚未期刚要转身回到谢止戈那边，却见白桃忽然捧着那枚晶核放声痛哭起来，他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但这种失去至亲好友的感觉他是知道的，爷爷离开的时候他也哭了好久。
“小七，过来。”谢止戈朝他招手。
楚未期看了一眼白桃，最后转身回到谢止戈身边。
“五级晶核你不要了？”谢止戈随口问道。
楚未期眨眨眼：“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白桃协助铲除桃源教，黎山那枚晶核就交给他吗。”
谢止戈笑了笑，随手丢给他一只金属小球：“你昨天让那棵变异桃树跟抢夺周贺成水分立下大功，这是给你的奖励。”
楚未期打开小球一看，里面是一枚颜色更纯粹的水系晶核，他睁大眼睛：“六级的，给我？”
谢止戈微微挑眉：“怎么，你还看不上？”
楚未期：“你不留着换自己升级用的资源吗？”
虽然基地的异能者明文禁止直接吸取其他异能者晶核里的能量化为己用，但交到基地也是能换取贡献值的，一枚六级晶核兑换的贡献值不是五级能比的。
“我还能缺这点儿，”谢止戈抬手将胳膊放在楚未期肩上，把自己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见好脾气的楚未期快撑不住了才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说，“你之前不是跟阿蓝说想买装备？”
楚未期立刻反应过来：“你特地把这枚晶核给我换装备？”
“嗯哼，”谢止戈解释说，“光有贡献值你也买不到像样的装备，记得之前提过的五级水系晶核悬赏吗？”
以楚未期的记忆力当然不会忘记才发生没几天的事，他点头：“记得。”
谢止戈：“那条悬赏是中央基地那边发布的，只要求五级水系，任务酬劳标注的等价交换。这枚六级晶核虽然级别高了一阶，而且属于异能者，不过那边肯定乐得收下。”
楚未期：“对方要的是丧尸晶核吧，各大基地不是规定异能者不能吸收其他异能者的晶核吗？”
“当然，晶核不止用来吸收一个作用。”谢止戈解释说，“就像你刚才说的，晶核代替的是人脑中杏仁核的功能，可以存储记忆，”他说着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状，“嗯，准确来基地的科学家们认为晶核储存的是意识，也就是说他们觉得就算异能者已经死去，但这个留下的晶核还能继续思考。”
“所以用白桃和黎山来举例子，如果白桃真的一直坚持和黎山的晶核交流，说不定真的能得到属于黎山意识的反馈？”
楚未期睁大眼睛，晶核居然真有这种作用，他刚才只是想安慰白桃，又刚好想起昨天在队伍语音里听到周贺成朝谢止戈说晶核跟杏仁核的事，所以随便胡诌几句而已，没想到误打误撞让他猜对了。
谢止戈：“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有这个做前提，一枚六级异能者的晶核比纯粹的同等级丧尸晶核更具价值。”
楚未期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如果晶核能储存异能者意识的猜想成立，那基地就可以寻找某种手段跟晶核中的异能者意识进行沟通，”
“保密，”谢止戈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故意欺负人的痞笑，“具体的你需要回基地让老师给你做解答。”
楚未期正听得所有脑细胞都雀跃起来，却被谢止戈一句话全部冻住，但从谢止戈话透露里的信息来看，基地肯定是已经有这方面的研究，说不定还出成果了。
作为一个心向科研的人，这种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前沿科技怎么能不让他抓心挠肝想知道具体情况，可谢止戈显然一副不会再多透露半个字的模样，楚未期撇撇嘴，不就是要等到回基地才能得到答案吗，他等得起。
谢止戈见楚未期快要气成炸毛小猫，他好笑地把头上那顶褪色的棒球帽重新扣在楚未期脑袋上，“反正中央基地储存的末世前装备数量不是1号基地能比的，你要是想要一批装备，可以试着跟悬赏的发布者提交换条件。”
原本还在单方面生闷气的楚未期立刻双眼一亮，捧宝贝似的把那枚蓝色晶核重新装进金属球里小心收好：“我就知道队长你最好。”俨然一副超好哄的样子。
谢止戈两指捏住楚未期脸颊两边的软肉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比你的谢队还好？”
楚未期现在心情好极了，半点不因为某位谢队长的冒犯动作生气，反而十分配合地哄人：“你好，你最好。”
谢止戈似乎不太信：“真的？”
“唔唔，”楚未期小鸡啄米地点头，“我们赤影的谢队长是全天下最好的队长！”
谢止戈心里这下彻底舒服了。
桃源这边的人太多，基地那边不可能让这些教徒继续留在这里，否则以后难免还会再生出事端，但赤影也不可能把这些人全带回基地，基地的地下空间有限，一次性接收不了这么多人口。
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些教徒分散去各处避难所和民间组织，让这些人没办法再重新联系起来，不过这都是善后工作，谢止戈直接让阿飞去就近的信号点通知基地派人过来安排后续事宜。
又在桃源多待了一天，赤影这才准备启程回1号基地。
楚未期坐在一根粗壮的桃树枝上，低头看向眼前幽静的小院对谢止戈说：“这里就是我家，”他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明显已经变异的梨树，“以前毛豆就喜欢睡在这棵梨树上。”
谢止戈抬头看向屋瓦已经有些脱落的二楼房间：“那间是你的卧室？”
楚未期笑了：“这也能看出来？”
谢止戈耸耸肩：“那种风格总不能是你爷爷住的。”
楚未期伸了个懒腰呼出一口气：“以后有时间回来把院子收拾一下，可以给你也安排一间。”
谢止戈：“那可说定了，我要你隔壁那间。”
楚未期看向他：“隔壁那间是书房。”
谢止戈：“你确定那些书过了一百年还没坏？”
楚未期：“好吧，书房给你。”
忽然，阿蓝的声音在队伍语音里响起：“队长，小七，准备出发。”
“走了。”谢止戈抱着楚未期跳到树下。
楚未期回头拍了拍桃树的树干：“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树上传来一阵簌簌声，两人头上下起了桃子雨，谢止戈心念一动，就有一只只金属小飞盘把落下的桃子全部接住。
楚未期看着那堆桃子眨眨眼，随后哈哈笑道：“这是给我们的临别礼物，谢谢。”
……
谢止戈取下芝麻脖子上的狗绳让它叼在嘴里，他使劲搓搓狗头：“去，把你的狗绳放好。”
芝麻得令，立刻叼着自己的狗绳翘着卷尾巴屁颠儿屁颠儿跑开。
刚遛完狗身上蹭了不少狗毛，谢止戈正准备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回头就看见毛豆躲在墙角捧着手机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谢止戈靠近一看，得，这家伙居然在刷动物园的直播，屏幕上一群猴子正在跟游客要香蕉吃，他说毛豆今天怎么不跟着出去遛芝麻，平时跑得比芝麻还积极。
“没了没了！”
突然，堂屋里传来几个老教授的惊呼声。
谢止戈听到动静立刻冲进去：“出什么事了？”
“小谢回来得正好，录音器刚才消失了，”童老拍拍谢止戈的胳膊，笑呵呵说，“就说要相信小楚，那孩子聪明着呢。”
听到是楚未期取走了录音器，谢止戈这两天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可以放松。
没一会儿，录音器再次出现在屋里。
“谢队，昨天遇到点事没来得及跟你做例行汇报。”
楚未期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空中，看上去精神十足，身上也没有受伤的痕迹，谢止戈抿紧的唇角缓缓松开。
原本在屋外玩的芝麻和毛豆听到小主人的声音立刻冲进来，芝麻屁股上的尾巴更是差点摇成直升机螺旋桨。
……
装甲车上，楚未期看着谢止戈和周贺成的对战录像差点不能呼吸。
他指着最后化成齑粉只剩一团人形血水的周贺成，朝谢止戈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贺成是六级水系异能者，谢止戈的控水能力恐怕没有周贺成强，那就能排除谢止戈这招用的是水元素。
看着楚未期那双崇拜满满的眼睛，谢止戈心情极好：“元素，我分解了他体内除水以外的其他元素组成的物质。”
楚未期连忙地捂住嘴巴，不然他肯定会惊讶地大叫出声：“这也行？”
“嗯哼，难度很高，”谢止戈说，“所以控制范围有限，要触碰到目标才能发动。”
楚未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几乎亮起小星星。
苗一吃着没受污染也没变异的甜蜜大桃子差点感动地哭出来，他把啃剩下的桃核全部收集起来，以后他也能种出桃树了。
阿飞看的稀奇：“这是那棵变异桃树结的果子吧，为什么成分检测却没有感染也没受污染呢？”
阿蓝调出那棵桃树的全息图，指着树身上一个个巨大的树瘤说：“应该是它产生自我意识后主动将那些有害物质储存进树瘤里了，”她又调出桃源片区里其他几处植物的投影，“你们看这些植物，或多或少都有长出类似树瘤的东西，恐怕桃源的污染浓度比其他地方低就是因为这个。”
楚未期精神一震：“那如果把这种方法推广开，是不是就有可能为地球彻底完成净化。”
阿蓝：“理论上可行，但桃源这里能成功操作是因为那棵变异桃树不仅六级，还是精神系，而且那些有害物质只是被它储存起来了，并没有彻底消失。”
楚未期半点也不气馁：“有个大方向总是好事。”
回程的路上没有丧尸群拦路，阿飞几乎把装甲车开出战斗机的效果，跟白桃和王豹一起坐在审问室里的夏风吓得紧紧扣住车壁，差点没晕车。
楚未期一觉睡醒时发现车速正在减缓，他朝驾驶位的监控台看去，只见车外黑漆漆一片，不知道是天黑了还是天还没亮。
“醒了？”谢止戈递给他一杯水，“收拾一下，马上准备进基地。”
楚未期抱着那只木质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心里竟然有点紧张，末世的地下基地会是什么样子呢。
等楚未期亲眼看见基地入口的超合金大门一层层打开时，他总算深刻体会到末世的科技含量了，桃源教那边跟基地比起来兼职不像处在同一个时代。
装甲车进入基地入口通道后率先经过三层消杀和降辐射处理，随后楚未期等人全部下车，人车分两个通道进入基地，众人每下降一层都会进行一次消杀，等完成全部流程，楚未期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干净得用显微镜都找不出一个细菌。
电梯停在18层，白桃三人早就在其他楼层被阿蓝带走，谢止戈领着楚未期出了电梯井，穿过一条长长的走道，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厅里装潢简约灯火通明，不同区域有不同负责人员值班，楚未期久违地感觉自己终于回到现代社会。
哦，不，严格来说他现在是在未来世界。
见到有人进来，大厅里的人齐刷刷朝这边投来视线，等看清是谢止戈后又纷纷低头做自己的事，虽然负责的窗口可能办事的一个人也没有，但还是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社恐最会观察环境氛围，这几乎是楚未期的本能，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可能有些怕谢止戈，看来这家伙不只是在外面的异能者组织里出名而已，他下意识往谢止戈身边靠了靠。
谢止戈没有理会其他人的举动，反而动作熟练地揽住楚未期的肩膀，等反应过来伪装任务早就结束时，人已经被他带到一个有异能者站岗的房间前。
不过既然楚未期没有反对，那他就可以理直气壮，谢止戈如是想。
“老师，”他朝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说，“我带了一个人回来。”
“快进来。”
楚未期听见监控中传来一个苍老又欢喜的声音，只是这声音让他觉得耳熟。
紧闭的超合金朝两边开启，灯光明亮的房间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眼睛却十分明亮的老人，老人一脸慈祥地朝楚未期看过来。
“学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