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抱歉，当年我不辞而别
好巧不巧，周君清约见林昳然的地方，是在他们大学旁边的一家火锅店。
他们两个人都喜欢吃火锅，而这家火锅店的牛油火锅锅底浓厚，味道麻辣醇香，食材新鲜，物美价廉，乃是情侣约会、宿舍聚餐等的不二之选。
平日里，每到饭点就人满为患。
幸好他们约的这个时间点错开了用餐高峰，因此店里人不是很多。
得益于此，林昳然从店门口刚一进来，周君清就注意到了他。
裹着一阵冷风和熬煮了一个中午的火锅底料味道，林昳然坐到了周君清的对面。
他先是扫了一眼已经沸腾的锅和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却没有动的菜品。
继而环视了一圈后，垂下了眼眸。
他知道周君清的用意，在看到地址是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也迟疑过要不要换个地方，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就直接驱车过来了。
“饿了吧。”周君清温言说着，端起鸭肠下了一筷子，然后催促林昳然，“昳然，碗盘筷子我都给你烫好了，蘸料也都是按照你的喜好调的，你快尝尝，我调的怎么样。”
当初交往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林昳然大包大揽的。
没想到如今……
林昳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种什么心情。
他夹了一筷子鸭肠，裹满了蘸料后，往嘴里塞了一点。
周君清趴伏在桌子上，眼眸亮亮的望着他：“味道怎么样？跟你调的比呢？”
其实林昳然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但是看着周君清这副模样，不自觉的抿唇笑了笑，下意识就开始夸赞：“嗯，不错，比我调的好吃。”
“你又在哄我，你就知道哄我。”
周君清撅了撅嘴，骄矜的白了他一眼，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那我也尝尝……”周君清说着，夹了一块鱼豆腐往蘸料里沾了沾，送进嘴中。
一个不小心被烫了一下，脸颊都扭曲了。
林昳然想也不想，直接起身将手掌递到他的下巴处：“先吐出来，快！”
周君清嘴巴张了张，将咬成两半的鱼豆腐吐在了林昳然手上。
林昳然顾不得去管，用另一只手捏住周君清的下巴，逼迫他唇张开了些，观察口腔内的情况。
殷红软嫩的舌尖怯生生的搭在下齿上，丰满的唇在指尖的压迫下更显丰润，果冻似得，带着莹润的光。
林昳然意识到了不妥。
他松开桎梏周君清下巴的手掌，将手上的鱼豆腐扔进垃圾桶。坐回位置上，扯过纸巾，低头擦拭手上残留的油渍。
一时无言，只有火锅的咕嘟声在二人之间翻腾不息。
“我……”林昳然将纸巾捏在手中团成一个球，犹豫着如何开口。
被周君清见缝插针的截断了：“抱歉，我当年不辞而别。”
林昳然猛地抬头，望向周君清。
周君清有些愧疚的垂下脑袋，右手手指不停的扣着左手手掌：“其实，我当时以为你回去找我。”
“我等了很长时间，等你的联系，等你的到来，可是，都没有等到……”
周君清一贯清脆甜软的嗓音有些哑，很伤心似得。
林昳然嘴唇动了动，他想说，在周君清走后，他托人打听了一圈，打听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打听到了他在国外的学校和住址。
他甚至，都办好手续，买了机票。
只是在机场的时候，他退缩了。
他当时很明确的知道，他还是喜欢着他，可是他退缩了，无由来的，不知道原因的。
见林昳然不说话，周君清勉强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因为我是跟一个女生一起出的国，所以大家都说我是跟未婚妻一起离开的。”
“但实际上，那个女生是我邻居家的女儿，她知道我的性向，我们两个一起离开，也不过是因为双方父母想着彼此知根知底，又有着共同的兴趣爱好，在他国异乡能够互相照顾罢了。”
“抱歉，我当年，是刻意没有跟你说我要出国的消息的。”
“是因为我骄纵了吧，你当年又对我那么好，那么好，我总觉得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我故意不对你说，就是想要看看在我离开之后你会怎么做。”
“那个时候的我坚信，你一定会出国找我，就算是不找我，你也一定会联系我。”
“而我并不打算在国外待很久，我毕了业就会回来，就会回来找你。可是……”
后面的话，周君清没有说，但是他跟林昳然都明白。
顿了顿，周君清继续说道：“因为这样，我算是有些跟你赌气的成分在吧，毕业之后我没有回国，而是选择了留在国外发展。”
“但是时间越长，跟你分开的时间越长，我越是知道，我当年做错了，又错得有多离谱。”
“我想，我再也不会找到，像你这么爱我，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周君清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连忙别过脸。
即使如此，林昳然还是捕捉到了那滴自眼角滑落的泪水。
“哈……”长叹一口气，林昳然抽了张纸巾递到了周君清的面前。
周君清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林昳然不可避免的心下软了一瞬。
他一手托着周君清的下巴，一边替他擦拭掉了泪痕。
将豆奶往他面前推了推，林昳然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别哭了，喝点饮料。”
“不说那些不开心了的，今天画展你肯定很忙很累，先吃饭吧。”
端起菜品一点一点的下到锅里，林昳然拿着筷子愣愣的望着锅里翻滚的气泡发呆。
说实话，他等周君清的这个解释等了好多年，为了他的不辞而别也痛苦了很多年。
没想到到头来，真相竟是这么的浅薄又有些滑稽。
让林昳然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奈，而无论是何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肥皂泡泡，冒出来，又很快破裂消失。
最后，他的心情竟是莫名其妙的平和下来，竟是能够毫无障碍的跟周君清聊起大学时候的话题。
他们在一起之前的，之时的，和之后的。
在听到林昳然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延毕一年，差点毕不了业时，周君清很是内疚。
林昳然却摆摆手，继而用公筷夹了一个火箭鱿鱼给他。
“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必多想。”林昳然摊摊手，“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森叶集团知道吗？”
林昳然问。
周君清眨巴着眼睛想了想，继而点点头：“嗯。”
“我手里现在有一个正在进行的大项目，甲方就是森叶集团。你也知道当年我多么喜欢网游，我曾经说过，我一定要成为网络游戏的顶尖设计师，现在，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儿了吧。”
“嗯！”
周君清用力点了点头。
这顿饭可谓是吃的十分欢畅，让周君清仿佛回到了当年他跟林昳然交往的时候。
他挑着他喜欢吃的给他煮，帮他夹。在他需要纸巾的时候递纸巾，在他烫到了的时候，会笑着让他慢点儿，说都是他的，没人跟他抢。会在他辣到了的时候，默默将饮料推到他的手边……
甚至在吃完饭后，他们并肩去了操场，慢悠悠的沿着跑道散步，看太阳西垂，望夜幕初升。
最后，他驱车送他回了下榻的酒店。
站在房间门前，周君清与林昳然四目相望。
林昳然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翘起的呆毛，声音带着笑，温柔沉和：“清清，我们今日别过，再也不见了好不好？”
周君清耳朵侧了侧，似乎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原本带笑的脸颊僵了一下，嘴角刚往下放了一点，又提了起来。
他强装镇定的望着林昳然，一副没有听懂的模样：“昳然，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
“我们不是。”林昳然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可是……可是……”周君清上前一步，手掌伸出，想要去抓林昳然的衣襟，却在半路被林昳然截住了。
他非常认真，非常郑重的看着周君清的眼眸，一字一顿的强调道：“我们不是。”
“在你不辞而别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而我现在，有了其他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你。”
“我今天之所以来见你，只是因为我不希望我们之前的事情被他知道，我不想要引起他的误会，我不希望当年我因为你的离开而痛苦，如今，我会因为你的回来而再次感到痛苦。”
“清清，这一切都过去了，而且过去了很多年了。所以，我们就在这里正式分别，再也不见了好不好？”
听着他再次强调再也不见，周君清恨极了。
凭什么？凭什么？！
他用力挣开林昳然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泪水瞬间落了下来，有些歇斯底里的嘶吼着：“你就那么喜欢他吗？！比当年喜欢我还要喜欢他？！”
“是。”林昳然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铿锵有力。
看着他坦然又坚定的样子，周君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力气。
他委顿在地，用力抹过口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却越来越多，好像停不下来一样。
“唉……”长长叹了口气，林昳然走上前去，摁着他的脑袋压在了自己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