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分居
池砚舟寻到停车场的时候，程澈正十分落魄地坐在花坛牙子上，垂头整理着自己堪称七零八落的衬衫，模样落魄得跟街头流浪汉似的……池砚舟心揪得厉害，脑海中幻想着程澈委屈得呜呜落泪的画面，不自觉加快了脚步，结果走近了，竟然听见了低低的笑声从程澈脑袋下传来。
？？？
怎么还笑了？莫不是刺激受大了？
池砚舟感到惊恐，紧了几步走到程澈面前，在人身前蹲下。
这么一蹲下他才看清了程澈的脸，竟然真的在笑……尽管嘴角又青又肿还凝结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滑稽又可怜，都不妨碍程澈龇牙咧嘴地扯着嘴角使劲儿笑着。
“程澈，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池砚舟摸了摸程澈的额头，语气微微发颤。
程澈抬眼，瞅见是池砚舟，仿佛心情更好了，嘴角一咧，疼得他“嘶”了一声。
“别笑了，到底怎么了，你刚跟你哥聊了什么，吵架了？他骂你了？可是今晚不是你的错啊……他……”
“池砚舟，”池砚舟话说到一半，被程澈打断。
池砚舟不明所以地望向程澈，见程澈的双眼微弯，伸出一只手：“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去还是坐来时的车，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却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程澈挤在池砚舟的身边，这次池砚舟没让人走开，程澈仿佛很累了，他将头轻轻靠在池砚舟的肩膀前方，一只手环过池砚舟的腰，就以这个一个半抱的姿势眯上眼睛不动了。
路灯一盏盏晃过，光影一条条横亘过程澈的侧脸，从池砚舟的角度看上去，他能清晰地看清程澈眼眶的红肿和嘴角的淤血。
这还只是脸上，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
池砚舟动了去医院的念头，可程澈仿佛跟他心有灵犀似的，他脑海中念头一晃程澈就闭着眼开口：“不去医院。”
“可你的伤……”
“这不是有你么？”程澈紧了紧自己的抱住池砚舟的手，喃喃道。
最终车子还是开回了家。
程澈下车的时候一个踉跄，被池砚舟用力撑住。
刚打完架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反而浑身松懈下来了之后，那种骨头仿佛散架了似的感觉才一拥而上，程澈在心里骂了傻逼陈总监和傅总一万次，接着挤出一个良善的微笑被小心翼翼时刻关注他的池砚舟扶着往家里去。
刚打开门，等了一晚上正无聊透顶的SMART飞奔而来，眼见着就要扑到程澈的身上，池砚舟大惊，上前一步中途拦截，一人一狗在地上翻滚了两圈，SMART趁机嗷嗷着在池砚舟的脸上舔了好几口。
程澈眼睛都气直了，他身残志坚地挪动了两步，用自己仅有的好腿使劲儿踹了肥狗一脚。
“滚蛋，有你什么事儿。”
SMART皮糙肉厚不为所动，等池砚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下。
程澈看得直喘粗气，英雄救美的是他，这臭狗凭什么？
程二公子怒从心底起，觉得自己真是委屈坏了，这会儿也不要池砚舟搀扶，自己一瘸一拐地朝沙发走去，背影坚毅又孤独，看得正从地上爬起来的池砚舟眼皮直跳。
程澈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坐了一会儿，愣是没等到池砚舟来找他，郁闷之情无以言表，他实在没忍住悄咪咪掰过脑袋，结果正好见池砚舟拿着医药箱从储藏室出来。
程澈迅速收回自己的眼神，扭头哼了一声。
池砚舟刚才就瞅明白程澈的小心思了，他也不戳破，趁着拿药箱的功夫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这才出来打算跟程澈掰扯掰扯。
走到程澈面前的时候，这人眼神还是别别扭扭地不看他。
池砚舟装傻充愣：“怎么了，一会笑一会生气的，不会被打傻了吧？”
程澈依旧梗着脖子不看他，直到额头上被轻轻贴上一片柔软的温热。
程澈诧异回头，池砚舟正从他身前缩回去。
那一刻程澈没过脑子，他双手一把扯住了池砚舟，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程澈还能闻见池砚舟呼吸之间酒精的味道。
有些醉人，于是程澈有些不管不顾地开口：“池砚舟，朋友之间是不会这样亲吻的。”
这样的话显然让池砚舟吃惊，更不知道该怎么接上。
他的瞳孔中流露出的是无措和茫然。
“我……”池砚舟想为他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找个借口，他想说他只是看程澈很羡慕他亲了SMART一口，所以才……可话到嘴边，他却又觉得太拙劣了。
确实啊，朋友之间是不会这样亲吻的，程澈说得没错，那他在干什么？
而程澈仿佛打架打出了一身野性，被池砚舟这么一激，之前不敢说的，不愿逼的，他都无所谓了。
“池砚舟，你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们不合适，我觉得这句话有问题。”程澈开口。
池砚舟微愣。
“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那我就闯入你的世界，就像今晚一样。”程澈紧紧盯住池砚舟的双眼，“你的世界里有逼迫，那我就阻挠他，你的世界里有虚伪，我就揭露他，你的世界里有不堪，那我就清除他。”
“你说我生活在乌托邦里，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那又如何？我愿意走出来，为了你走出来，去见一见你的世界，这个肮脏又现实的世界。”
“可你没必要……”池砚舟皱着眉开口，他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走向，下意识反驳道。
“有必要！”程澈打断了池砚舟的话。
“因为外面有你，所以我心甘情愿走出来。”他说。
程澈说得太直白，池砚舟根本避无可避。
很多事情好像他都想象不到，当他以为他和程澈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时，程澈却怀揣着他小心隐藏三年的秘密，愣头愣脑地进入了他的人生。
当他以为他会在舞台上丧失一切尊严与自我的时候，程澈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用身体为他阻挡一切的流言蜚语。
当他以为他选择后退的那一刻，他和程澈将会彻底成为不同世界的人，可程澈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孤胆和不羁，不顾一切地闯入了他的世界，拼上性命将他拯救出来。
而现在，他依旧想象不到，在他心头大动的那个瞬间，程澈闭上双眼吻上了他的嘴唇。
池砚舟的眼眶一瞬间被撑到极大，他呆愣在原地做不出丝毫的反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嘴唇上。
程澈只是轻轻地贴着，摩挲着，他却觉得被划过的地方仿佛要燃烧一般，劈啦啪啦的火苗在心头一触即燃，他的呼吸都变得灼热滚烫。
有一瞬，他想，要不就这样吧，这样不好吗？
遵从自己的本心，这样不好吗？
池砚舟的嘴唇颤抖，他剧烈挣扎着，在理智与情感的边缘反复横跳，灵魂摇摇欲坠，仿佛再向前一步就会掉入无尽的深渊。
耳边是空谷的风在回荡，远方传来了那令他无数个日夜苦苦挣扎的声音。
“你害死了你父亲。”
“你这个死同性恋，就是因为你，你爸才没了。”
“他要是在天上看到你死性不改，他不会瞑目的！”
“你如果还有一丝良心，你就想想你还要不要这样下去。”
一声一声，一句一句，彻夜响在耳畔的声音，此刻也裹挟着狂野的阴风在耳畔如鬼魅般呼呼作响。
“砚舟啊……”
“你……要好好的啊……”
父亲的欲言又止如走马灯一般从眼前的光怪陆离中闪过，心脏跟被撕裂一般疼痛。
直到“啪”的一声落下，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让池砚舟彻底清醒。
他惊惧地后退着移开了自己的身子。
所有声音和画面消失，他的眼前还是程澈的模样。
程澈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见池砚舟痛苦挣扎的脸色时神情骤暗，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无奈的轻笑溢出，他已经知道了池砚舟的答案。
“所以即便我选择呆在你的世界，依旧不可以对吗？”
程澈狼狈了一晚上，可池砚舟始终没有从他身上感到一丝颓废，可这一刻，程澈的表情却让池砚舟心头剧痛。
失望的、委屈的、迷惘的、挫败的、心如死灰的……
程澈本不该是这样的，是他的不干脆和犹犹豫豫让事情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是他的错。
他控制不好自己的心，却又无法给人任何承诺，他让程澈有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最终又一个个击碎，一个个失望。
“程澈，我……”池砚舟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逃避着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配你的喜欢。”
下一秒，池砚舟猛地站了起来，茶几被推动发出剧烈又刺耳的声响。
池砚舟不敢再去看程澈的脸色，他环顾四周，明明在这个家生活了也不久，却仿佛处处都染上了他的痕迹。
沙发旁的零食车，卫生间的木质牙刷，衣柜里散落的常服……他的痕迹四散在这个地方，在程澈的家里。
池砚舟忽然感到心慌，他仿佛才看清了自己过去这一长段时间到底都做了什么……
程澈闯进了他的生活，他又何尝不是闯进了程澈的生活。
可现在，一切需要按下停止键了，那有些痕迹就不适宜再保留。
“我……我想那件事风头已经过去，我的病也没有再犯，我家里……家里也很久没回去过了，一直赖在你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我想，我还是搬回自己家吧。”
话音落下，沙发上的人却迟迟没有反应。
池砚舟无法再承受这窒息一般的氛围，浪费地从沙发边逃开，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他一边心烦意乱地收拾箱子，一边始终分神关注着外头的动静。
直到他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后“砰”的一声，隔壁主卧的门被带上。
随即整间房子陷入了一阵沉寂，池砚舟再也听不见程澈的一点动静。
离开的时候，池砚舟拖着行李箱走到程澈的房门前，后面跟着仿佛明白池砚舟要走了而依依不舍的SMART。
“程澈，那我先走了。”
意料之中，池砚舟等不到程澈的回应。
池砚舟长叹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微酸，离开了他已经彻底熟悉的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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