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们解约吧
第二天上午的星韵公司总部，从池砚舟踏入星韵大门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以往池砚舟进门，碰见跟他打招呼的工作人员不说热情回应，但礼貌的点头致意那是必不可少的，可今天，所有人眼看着池砚舟恍入无人之境，阴沉着一张脸，风一般卷进了他们老板的办公室，砰一声将门砸出震天响，天花板往下簌簌掉了点沉屑。
前台小妹瑟瑟发抖，凑到丁奇奇身边：“丁助，舟哥不会把老板办公室砸了吧？”
丁奇奇愁云惨淡地望着那扇木质大门，摇了摇头：“那都算轻的。”
妹妹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害怕地捂住了嘴巴。
所有人都以为池砚舟会跟宋艾发生激烈的争吵，甚至开始幻想着他们隔着桌子互相扔笔筒鼠标的画面。
但很安静，从池砚舟进去那一刻起，老板办公室就安静得反常，这出乎了所有吃瓜群众的意料，甚至出乎了当事人宋艾的意料。
宋艾从昨晚综艺播出那一刻起就进入了十级备战状态，将办公室里所有能用来当武器的东西统统收到了桌子里，甚至他还让助理今天不用给他送热茶，他害怕池砚舟端起来就泼他脸上。
宋艾设想了一万种池砚舟大发雷霆的暴怒场面，想好了一万种熄灭怒火的方式，可他没想到池砚舟根本没有打算跟他闹。
宋艾眼睁睁看着池砚舟一言不发坐在了他的对面。
池砚舟好像很累，眼底下是无法忽视的青黑，整个人状态都很不好。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明显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可说出的话却仿佛一根针刺入宋艾的瞳孔。
“宋艾，我们解约吧。”
……
一句话轻飘飘地砸下，宋艾足足懵了一分钟。
宋艾的一万种方案里怎么也没有眼下这一种，他料不到池砚舟会说出这句话。在他眼里，他和池砚舟的关系是牢牢固定密不可分的，不管他们之间这些年有多少隔阂和分歧，但这一点宋艾从未怀疑过。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池砚舟很有耐心地重复：“我说，我们解约吧。”
宋艾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站到了池砚舟的身边，重重吸了两口气。
“就因为我炒你和裴奕的cp？是，我是没有事先同你商量，但我认为你应该也是理解的，公司现在正是……”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宋艾话到一半被池砚舟打断，池砚舟头没抬，从宋艾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池砚舟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池砚舟很少会对他崭露完全不留情面的一面，他们携手奋斗的那些年注定了他们关系的不同寻常，他一直都知道，池砚舟对他有感激有敬重，他也充分利用了池砚舟对他的心理。
所以很多事情其实他不会去跟池砚舟解释得清楚明白，因为他知道，池砚舟会退让，会默许他的很多行为。宋艾的每一次逾矩的行为都像是对池砚舟的一次试探，次数多了，宋艾以为池砚舟会永远无条件的包容他下去。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默契。
可这次，仿佛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池砚舟没有选择退让。
宋艾胸有成竹了一辈子，可这一刻却感到有些心慌，或许是男人的第六感作祟，他总觉得这一次的池砚舟将会与他走上不同的岔路。
他微微俯下身，双手承载桌上，掩饰了自己的一丝颤抖，看着池砚舟：“你认真的？”
“嗯。”池砚舟回望向他，眼里头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感。
以往的敬重、感激甚至因为他的纠缠所产生的不耐、厌恶，好的坏的，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
宋艾受不了这样的眼神，这比池砚舟跟他大吵一架还要让他绝望。
他压制不住内心的慌乱，更不明白这一次跟以往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池砚舟不能继续容忍下去？
“为什么，”宋艾猛的直起身子，他暴躁地揉了把自己的头发，毫无形象地在办公室来回走着，“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或许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他并不想要承认。
可他不承认，也会有人逼他承认。
“宋艾，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宋艾盯住池砚舟，眼里布满了暴起的红血丝，他想求池砚舟别说，可久居高位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开出这个口。
“你不该动那句话。”
他听见池砚舟说。
“那是我送给程澈的告白。”
时间被一点点拉长，宋艾盯住池砚舟的眼眶开始泛酸，直到他撑不住那股酸涩，颓唐地闭上眼睛。
“你就那么喜欢他？”良久，宋艾问道。
池砚舟的回答很快，没有一丝犹豫：“嗯，很喜欢。”
很喜欢，喜欢到没有人可以把我送给他的话抢走，宋艾不行，谁都不行。
那是池砚舟唯一敢说出口的心意，谁动了它，他就跟谁拼命。
“那我们呢？我们这么多年又算什么？”宋艾质问池砚舟，他的领口被他扯开，领带歪歪斜斜，整个人不成样子。
“宋艾，”池砚舟看向宋艾，“我一直对你抱有感激，所以过去一些年尽管我们的关系变得尴尬，尽管我们的想法分歧不断，我也从未动过离开星韵的年头。星韵是我和你一起打造的，我比谁都爱这个地方。”
“可是感激不是永无止尽的，他会被消磨，被浪费。我们其实不是现在才要走上不同的路，我们早就在不同的路上了。”
“你现在回头看看，你真的还能找到你的初心吗？”
“初心？”宋艾哼笑了一声，“什么初心？我的初心就是要跟你一起爬上最巅峰，这一点一直没有变过。”
“半途分岔的是你，不是我！”宋艾对着池砚舟爆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池砚舟撇下眼，突然低低笑了两声，他摇了摇头，从进入这间办公室开始一直紧绷着的一股子突然松掉了：“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只能说其实我们从来也没有在一条路上并肩过。”
池砚舟站起来，直面宋艾：“违约金我会照价赔偿，解约合同明天会送到你桌上。”
宋艾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从下向上瞥着，带出明显的眼白，露出些凶狠失常的意味。
但池砚舟无心再管，他和宋艾的缘分，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出门的时候宋艾叫住了他。
“你就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吗？”他的嗓音已经完全沙哑了。
池砚舟没回头，只轻声道：“我这人冷情冷意，这辈子唯一一次心动，都给了那一个人，你要是真的还拿我当朋友，就别再为难我。”
砰，沉重的木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池砚舟信步往外走。
丁奇奇迎上来，担忧地望着池砚舟：“舟哥，没事吧？”
池砚舟笑着拍了拍丁奇奇的肩膀，大厅陆陆续续围了很多人，他们很多都是很早就开始跟着宋艾和池砚舟开始打拼的老员工。
池砚舟就这么站在大厅中央，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好像已经从当下的氛围当中品出了什么。
池砚舟其实来公司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窝在自己家里创作，所以虽然他在星韵的年头很长，但其实与这些不同岗位的员工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可突然，他这么站着，面对着所有人，他产生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绪。从眼前这些伙伴的身上，他好像看到了自己这过去的十年，星韵刚成立的那一天，他也曾怀着勃勃的野心和诚挚的期盼，他以为他和宋艾会一直携手，就像宋艾说的，他们会一起站在娱乐圈的最顶峰。
或许是年少轻狂，或许是少年意气，那时的池砚舟也许根本不知道初心是什么，他就是凭着一腔不屈的信念，逼迫着自己不断朝前走。
可越往前走，他却越想回头看看，看看开始，看看起点，看看在一切都还未开始的时候，他到底怀着的是怎样的一份初心。
或许让他自己说，他可能也说不清楚。但是至少，在他设想的这份初心里面，没有无聊的炒作、没有阴私的手段也没有刻意的隐瞒。
他没有立场说宋艾做错了，毕竟宋艾的职责和他本来就不一样，他只是不想再苟同了。
“这些年，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和照顾。”池砚舟对着沉默的人群说，“很抱歉，我自私地选择了终结这段与你们同行的旅程。”
这就算是将话挑明了，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池砚舟，有些小姑娘已经开始眼眶泛红。
“我将同星韵解约，正式离开这个我呆了十年的地方。这十年，因为星韵，我收获了很多，成长了很多，他是我无法割舍的一段记忆，它记录着池砚舟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一路走到今天的一切痕迹。我对他的感情只会比在座所有人要深，可是，因为一切原因，我必须要放下这一切。”
“但我还是想说，星韵是我建立的，我很清楚很了解它，它是一个能给予人发光发热机会的地方。尽管我离开了，我也希望它能好好的。也希望各位，因为星韵这个地方，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最后，”池砚舟环视一圈，缓缓弯下了腰，朝所有人正式地鞠了一躬。
“这里，就拜托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