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将降给子于直男也
池砚舟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首先感到一阵闷热，而脖颈处的风正席卷着热浪高速流动，打得他的喉结生疼。
他睁开眼睛四处转了转，发觉头异常得重，等待理智回笼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脑袋正被包裹在一个摩托车头盔中。
而他整个人，正坐在一辆摩托车的后座，他的两只手被前面驾驶摩托车的白毛单手拢在一起紧紧握住，整个身躯都贴在前人的身上，不留一丝缝隙。
池砚舟不习惯这样和人接触的距离，他想要坐直一些，却在动的瞬间被程澈轻轻拍了一下手手背。
“别乱动。”程澈的声音随着呼呼作响的风声传来，不明显，但池砚舟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呆在人家车上，还是老实点吧，池砚舟安慰自己，随即重新靠了回去。
也是这么一靠，池砚舟才能松出力来感受当下。
不得不说，感觉不错。
风声顺着头盔的缝隙钻入耳膜，他几乎能在当下的境况下感受到一种顽强的生命力，那是属于速度和烈风的生命力，是睽违已久的激动与肆意。
池砚舟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了。
也是在这一刻，他几乎不怎么抵抗地靠在用头盔抵住程澈的背，从程澈的手心抽出了自己的双手，张开，感受指尖和掌心所传递出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令他目眩神迷，他几乎要忘记了自己的腹部的疼痛。
直到程澈的暴喝在耳边炸响：“卧槽你赶紧抱回来，你他妈不要命啦！”
池砚舟不为所动，直到玩够了才悠悠收回手，虚虚地拉住了程澈的衣服。
程澈简直要服了这个疯子了，他多一秒都不敢让池砚舟在他的V4上多呆，一路风驰电掣开到医院急诊，程澈果断利落地熄火拔钥匙下车，徒留池砚舟一个人还坐在后座意犹未尽。
“赶紧下来！别死我车上，晦气！”程澈说着就要去拉池砚舟。
这会儿到医院了，池砚舟大抵是乖了，也或许是真的难受，反正被程澈握住胳膊的时候池砚舟难得得没有反抗。
程澈扶着池砚舟一路进了急诊，喊着医生。
等到把池砚舟安顿在急诊病床上时，程澈已经里里外外出了一身的汗。可一切才刚刚开始，不明原因的腹痛可能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
池砚舟必须配合医生做一系列的检查，而他现在的状况必须有人陪同，于是急诊医生和护士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程澈的身上。
程澈：？？？
“看我干嘛，我不认识他。”程澈惊恐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刚还叫了他的名字，再说他是你送来的。”
小护士认识池砚舟，见人如今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心都要碎了，池砚舟的治疗需要缴费，程澈是最快能为池砚舟解决这些繁琐事项的人。
医院怎么还搞起强买强卖了？
程澈大无语！
这时虚弱得不行的池砚舟轻声开口：“让他走吧，跟他没关系。”
见病人这么说，护士小姐姐只能放走程澈。
被护士强买强卖的时候，程澈万分不乐意，可当池砚舟如此开口了，程澈又颇有些不是滋味。
都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都给人送到医院了，这么走了真的合适吗？
可他确实跟池砚舟没啥关系啊，人家都开口让他走了，他还留下来不是自讨没趣吗？
思及此，程澈还是咬牙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池砚舟目送程澈的背影消失在急诊门口，重新收回眼神。
“池先生您稍等，我们马上安排您做检查。”
医生和护士也忙去了，来来往往地急诊室仿若就剩了池砚舟一人一般。
池砚舟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咬牙忍受一波疼痛。
他紧紧闭着眼睛，极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在周边的声响上。
医生护士的交谈声，病人的哭叫声，转运床的滚轮声，各种仪器的滴答声，交织成宏大的BGM刺激着池砚舟近乎衰弱的神经。
他头一次巴不得自己处于耳聋的状态，这些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膜旁无限放大，让他心烦意乱。
直到某个熟悉的声音乍然响起。
“怎么就剩你一人了，他们人呢？”
池砚舟缓缓睁开眼，只见那个白毛外卖员去而复返，此刻正有些别扭地站在他的床边，拧眉道。
程澈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敌不过自己的良心。
他脑袋里也纷纷扰扰，白衣小天使苦口劝说他回去照顾池砚舟。
连黑衣小恶魔这一次都选择了白衣小天使站在同一战线。
“你不是要玩弄他的感情么？此刻就是机会啊！池砚舟正是虚弱地需要人帮助的时候，你这时候趁虚而入，那不是手到擒来？”
有，有点道理啊……
可是……
黑衣小恶魔再一次开口：“没有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冲啊少年！”
总之，结果就是程澈再一次站在了池砚舟的床边。
他看着池砚舟睁开眼后只愣愣地望着他，也不说话，仿佛痴呆了一般。
心说这人要是病死了，他家里人和他粉丝不会找自己碰瓷吧？
“你没事吧？我马上去叫医生。”
程澈说着就要走开，却被池砚舟没什么力的手扯住了衣袖。
程澈回头，只见池砚舟惨白的嘴唇轻启：“怎么回来了？”
程澈被这么一问，回来的路上做好的心理建设立刻岌岌可危，他又有些不自然了。
总不能跟池砚舟说，我回来是为了玩弄你的感情吧？
“就，就看你一个人太可怜了呗，来医院半天了也不给家里人打电话，一看就是平日里作恶太多跟亲人也闹翻了，跟朋友也谈掰了，那你都这样了我还能剩你一个人怎么的，好歹我跟你也算有点交情吧？”
池砚舟痛得要死了，听了这话也不禁挑了挑眉，不确定道：“我跟你……有什么交情？”
程澈：……
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刚要开口骂道“没交情没交情是我自作多情可以了吧”，就被池砚舟开口打断。
池砚舟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他见到程澈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虽然不明显，但笑意在眼波流转，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润，看得程澈几乎呆住了。
“交情没有，交易倒确实有点。”
不论如何，照顾池砚舟的活就算落到了程澈的身上，在陪着池砚抽血，陪着池砚舟B超，池砚舟拒绝了程澈要陪着他进行尿检的要求。
“靠，你还不乐意了，我这不是怕你在厕所晕过去，你以为我乐意给你把尿呢？”
程澈脸都涨红了，想他大好一纯情男青年，主动提出陪人进厕所就算了还遭人拒绝！这叫他的脸往哪里搁？
“你能再喊大声点吗？把尿很光荣是吧？”池砚舟扶额，对着这个白痴冷冷道。
“我？”程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愤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背对着厕所不动弹了。
池砚舟嗤笑一声，盯着程澈圆滚滚的后脑勺片刻，还是收回眼神身残志坚地进了卫生间。
总之，等池砚舟确诊胰腺炎，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年纪轻轻，多么糟蹋自己的身体才会得胰腺炎。”急诊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病床上的池砚舟。
“早上吃了什么？”主任开口。
“没吃。”池砚舟回答。
急诊主任挑了挑眉。
“中饭呢？”
“也没吃。”
啪的一声，病历本被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吓得程澈一激灵。
“合着你今天一天就没吃过东西？”
“吃了，刚吃了川菜。”
池砚舟面不改色，程澈在主任后头张牙舞爪，心说哥你可闭嘴吧，别在主任头顶蹦迪了。
“你……你你你……”主任痛心疾首，怎么有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年轻人？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想吃也没得吃了，等着输液补充能量吧。”
主任带着一票听闻池砚舟躺在这里的小实习医们浩浩荡荡地走了，怒气迎面喷了缩在一旁当鹌鹑的程澈一脸。
落在最后的小护士等主任走了，心有余悸地过来给池砚舟扎针。
“池先生您胆子真大，周主任可凶了，我们都不敢这么挑衅他。”
“我没挑衅他，我是实话实说。”池砚舟很无辜。
……你不知道你说的话就是一种挑衅吗？
小护士苦口婆心：“您以后还是要好好关注您的身体，这样糟蹋下去可不行。行了，再稳定一点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有VIP单人间吗？”池砚舟问道。
“啊，”小护士回过头，“有的，就是贵点。也是，您是公众人物，还是要单人病房好点，我去给您安排。”
小护士端着盘子走了，留下池砚舟和程澈大眼瞪小眼。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程澈局促不安地站在池砚舟的床边，不知怎么，从刚池砚舟一笑之后，他就一直不敢正眼瞧人，做什么都特扭捏。
“给你两万，我生病期间照顾我几天。”池砚舟掀了掀眼皮，言简意赅。
“为什么？”程澈大声嚷嚷，“你没爸妈吗？”
此话一出，池砚舟的脸色一沉，仿佛一瞬间丧失了所有说话的欲望，嘴唇紧抿，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程澈不是傻子，看得懂眼色，这表情，这神态……
不会吧……
“不是，那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澈猜到了什么，此刻扇自己的心都有，让你嘴欠。
“我的意思是没有爸妈也没关系，”程澈自顾自接上自己的话，使劲儿往回找补，“有我啊，我答应照顾你，包在我身上。”
他说得牙痛，池砚舟听着倒是脸色倒是微缓了些。
“那就这么定了，两万不够可以再谈，但是现在先去我家帮我把换洗的衣服和床单四件套拿来。”池砚舟一锤定音，“我家密码锁，323456是密码，直接进去就行。”
池砚舟说完，自顾自闭上眼睛不动弹了，仿佛屏蔽了外界一切信号。
良久，他都没能等他床边的人有动静。
池砚舟掀开一只眼皮瞅了眼程澈。
只见这人一脸难言的表情，半晌，为难着开口。
“这就是你们给子搞人的方式吗？”
池砚舟：……
“我说我没想搞你，你信吗？”
程澈头摇得像拨浪鼓。
池砚舟叹了口气：“对，这就是我们给子搞直男的方式。”
池砚舟严肃道：“天将降给子于直男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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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啊，你到底为什么觉得自己是直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