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碟中碟中谍
“普通学生不行，实验对象可以。”
程亦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我听着却极不是滋味。于是原本刻意闪躲的眼神在扫过那对矜持疏离的夫妻时，不由变得锐气十足。
所以很自然地，他们也望了过来。
迎上仿佛很是嫌弃的目光，我上前一步：“叔叔阿姨好，我是丁予。”
程亦诺妈妈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大儿子威逼不成，改小儿子色诱了？宁知远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发誓，要不是对面是程亦诺的妈，我今天肯定也是要触犯校规校纪的。
一道声音炸响，“不是，你们家啥条件啊？人丁予至于的吗？！”
“你到底谁啊！”我没好气地吼了过去。这人不是去医务室了吗？
“……我是陈孟奇，咱们三年级一个班的。”脸皱成一团的人小声说着，听起来还委屈巴巴的。见我面色不豫，他梗着脖子，继续对着程亦诺妈妈说道：“您家大儿子有什么好的啊？长得一般，学习一般，看您二位这出厂配置，家里条件也一般。丁予可是我们一中校花，巨富之家！看上程亦诺纯粹就是年纪还小，见的世面少了。就算家里不干预，他俩也长不了！”
嗯？？？
我忍不住回头看程亦诺：你找的托？
程亦诺摇头，小声道：“我本来想黑校内网的。”别看一中只是所高中，但校内网的安全级别着实不低，想以此违纪，程亦诺这招也够损的。
程亦诺的妈妈没有理会陈孟奇，反而抬起手腕确认了下时间，对老林道：“林老师，程亦诺打架这件事我们尊重学校的一切决定。不过，现在已经十点过五分了，我们今天在哪里谈？”
说着，她就径自往会客室走了，徒留陈孟奇在原地大喊—“我不接受！！！”
原来我是挺生气的，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貌似在替我说话的“老同学”总不能抛在一边不管了。这人看来没其他毛病，只是嘴巴太臭，我没好气道：“别嚎了，你不是疼得厉害吗？还不赶紧看校医。”
“丁予，我也是beta。”陈孟奇歪扭着走了两步，凑上前眼巴巴地说。
“兄弟，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所以，别想那么多了好吗？
“我年级排名三十五！体测全优！而且，我还不近视！”
“噗！”温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揽上我的肩膀，对着陈孟奇笑嘻嘻道：“总之就是样样都比程亦诺强一点呗？”
陈孟奇如遇知音猛点头。
“所以呢？”温橙不掩嘲讽，“有你屁事啊！人家两情相悦，有点眼力见的话麻烦你圆润走开好吗？”
“你，你们不会幸福的！”陈孟奇丢下一句话，气冲冲地走开了。
“哪来的神经病！”陈孟奇走后，温橙一扬手，像是觉得十分晦气，“两位高级研究员这是有何贵干啊？”
“送我进训练营。”程亦诺说。
“啧！还真是望子成龙！”温橙一脸嫌弃，“这点事他们自己就能办吧，至于跑到学校里？”
“可能也想顺便关心一下我吧。”
作为初中三年的老同桌，我自然听家里说过，程亦诺的父母从来没有参加过家长会。
“所以，那之后一次也没有吗？”我轻轻道。
程亦诺“嗯”了一声，“确实都不凑巧。”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握住程亦诺的手。很多人还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就让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其中有一些人自以为是的对孩子好，却忽略了作为独立的个体，他们的孩子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我和程亦诺不说话，温橙却着急道：“那等你入营之后呢？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吧？他们自己上了黑名单不能进空间站，所以就让你去取实验材料？”
程亦诺皱眉道：“或许吧。还没通知我。”
“嘁！什么人呀？！”温橙瞪起眼睛，“你在家里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啊？他们知道你在R计划名单里吗？”
我一头雾水：“什么R计划？”什么实验材料？
一片迷茫中，我迅速抓住了重点：程亦诺竟然还有事瞒着我？！
见我情绪激动，温橙连连安抚，“别紧张别紧张，这是我刚取的名字。他们不是Evolution吗？我们R计划Revolution，比他们更高级！”
……
“神经病啊你！”我破口大骂。
“不然呢？”温橙两手一摊：“拜托，我们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好嘛！你男朋友饶是智商出众一些，单看年龄，阅历也比人家单薄太多了吧！联邦什么绝密计划会让他参加啊！”
作为文科生，我自然是对那些生物科学一窍不通的。我摸摸鼻子，“谁让你们私底下搞的事情听上去轰轰烈烈的……”
“温橙。”程亦诺突然出声，“陈孟奇是万俟的人？”
嗯？？？
这回我彻底听不明白了，转过头去却看到温橙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神情也变得格外不自然。
“啊？你说什么？”温橙睁大眼睛，一脸无辜。
可是我太了解他了，“温橙？”
温橙抓狂地挠着头发，“啊！我就说了别让我来别让我来，他就是不听！”
“我看这才是他的目的。”程亦诺眼神冷冷的，望向走廊尽头。
一身雪白的万俟凌霄正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已然判若两人的陈孟奇。
“你不能去。”万俟凌霄走到程亦诺身前，停下脚步说。
程亦诺沉默不语。
“丁予不会有事。”
“我不放心。”
我越听越胡涂，“又来了！当事人就站在这里，有什么话能不能跟我说清楚？”
原来，暗地里想要推行变革的双方都想通过实验改造赢得选民支持。只是目前的空间站由联邦把持，程亦诺父母那边插不上手，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程亦诺的头上，希望他能进入空间站，窃取一手数据及实验材料。
万俟凌霄是万万不愿见到程亦诺进太空的。一来，程亦诺一手主持的很多实验都还在关键期，需要他全程把控；二来beta的体质确实不适合太空生活，程亦诺一旦过去，有极高的概率罹患免疫系统相关的疾病。
我实在搞不懂，“对啊，本来他就没报名啊啊！”
万俟凌霄冷冷道：“你问问看他现在的打算。”
我转头又看程亦诺。
“没有他说的那样夸张。”迎着我质疑的目光，程亦诺略有些底气不足，“免疫相关的疾病大多是慢性病，预后都很好的。”
听他这么说，我就知道他又在敷衍我，“我是没有常识，也不了解这个病那个病的！但我知道，但凡生病就要吃苦，你干嘛要没苦硬吃！不许去！”
“我不要麦琪的礼物，你也不要自以为是。”我小声说着，近乎央求。我最知道程亦诺看似温柔，实则心硬如铁，轻易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程亦诺无奈地叹了口气，“丁予，一旦你成功入选，可能好几年都不会再回来……”
“难道就没有休假吗……”我期期艾艾道：“就算没有也没什么，我们都还年轻嘛，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还忍什么呀？大家都成年了！”温橙在一边大大咧咧道。
……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原本刚酝酿起的离愁别绪也被吹散了。
“不就是分开旅行嘛，别墨迹了！”我回头看陈孟奇，“哥们儿，掺和半天热闹，你到底哪位啊？”
陈孟奇一脸玩味地笑，“咱们真是小学三年级同学。丁予，你挺有意思的。我真比程亦诺强，你考虑考虑我呗？”
被人当面挖墙脚，程亦诺的脸立刻就黑了下来。
陈孟奇见状后退一步，“你可别想动手啊？刚刚我那是让着你，动起真格来，小心折了你那矜贵的细胳膊腿！”
似乎是觉着之前挨得冤枉，陈孟奇又给自己找补道：“你上不上咱不知道，但训练营肯定有我一名额。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
陈孟奇说完还冲我眨眼睛，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我一瞬间福至心灵，“……其实你是对程亦诺有意思吧？”
我这话一出口，两个人的脸都黑下来了。
我才不管这些，“陈孟奇，你再说一遍，我断断真假！”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我最后也不知道程亦诺父母和老林谈了些什么。总之最后就是程亦诺改变了他原来的计划，还是留在地面继续他未完成的实验。
在一种无言的默契氛围里，我和同样来自20X5级的七位同学早早离开了一中校园。再见了芙蓉掩映的塑料跑道，再见了鸡飞狗跳的求是楼，再见了无声包容无数秘密的实验教室……
再见了，少年丁予。
“所以你男朋友在地下做实验，你在上面收数据？”
“嚯！这离得可够远的！咱们一去得是大半年啊！”
“不是能带家属吗？干嘛非得异地？”
“胡桃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这年头谁那么早结婚啊！”
人声嘈杂里，我默默拉出了挂在胸前的项链，细长的链子上，一枚造型简洁的银色戒指莹润泛光。
【作者有话说】
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