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结局～
大雪封山之后,温泉山庄是不营业的。
一年的辛勤劳动正式宣告结束了，杨青青和程景生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第二天一早,带着未满和几个伙计一起，把山庄的门锁了,回山下的村子里过冬。
伙计们牵着几头梅花鹿，拉着的板车上,柳条笼里装着一群大鹅和兔子,狗群也在前前后后跟着，冬天山里太冷，动物们也要和人一起下山。
北国冬日深长,严寒逼人,但杨青青偏偏还是最喜欢冬天。
干完了一年的活,冬日里就是纯粹的放松玩乐,因为太冷的缘故，就算再勤快的人,也得被迫休息，相当于所有人集体放假,多令人轻松惬意呀。
特别是猫冬前的日子，每一年，杨青青都会像搬仓鼠一样，把小小的家里填得满满当当的，然后就会变得安全感满满,心里感觉温温吞吞的，像喝了蜂蜜水一样甜蜜熨帖。
虽然日子富裕了,但冬天，杨青青和程景生没有在村里建新房子,还是喜欢住在山坡上原来的小家里。
小房子只有三间，屋子和厅堂都不大，可是杨青青觉得很可爱，冬天一家三口挤在里面，就像冬眠的动物挤在温暖的小洞里，皮毛挨着皮毛，胸膛贴着胸膛，互相暖和着彼此。
再往后，就是一家四口了。
小房子的门口，那块雕刻着杨青青和程景生两人的浮雕砖块下面，已经贴上了一块新的砖块，上面是未满捏的自己，歪歪扭扭的，但是很可爱。
杨青青把落在上面的雪轻轻拂掉，笑着说：“景生哥，咱们还得捏一个新的小人儿。”
程景生摸了摸他圆鼓鼓的肚子，也笑了。
山坡上的小家没有翻修，不过山坡下的老宅倒是大大地翻修了一遍。
原来的院子已经变成两进了，左边还新扩出来一个侧院，三弟马上就要娶亲了，那是给他建的新房。
老宅的地方大，程景生他们带下来的动物多，山坡上的小院养不下，所以得牵到老宅去。
杨青青说鹿已经认准人了，知道凑近了人就能讨到吃的，所以不用圈着也跑不了，程景生将信将疑，但也按他说的办了。
果然，那对梅花鹿白天都在外面野着，但按时会回来吃饭，晚上不用人栓，就会自觉挤进温暖挡风的牛圈里，跟牛一起睡觉了。
“你俩还挺聪明的。”程景生笑着摸了摸鹿的脑袋，帮它们撑开装着麸皮的口袋，让它们把头伸进去吃。
毕竟，山里冷得那么骇人，草根都被厚厚的雪埋住了，哪里能跟无限供应干草的家里比呢？
杨青青偷偷避开程润生，从厨房抓了几把苞米粒，悄咪咪地喂给了几头鹿，让他们记得家里的好，天天都回来。
程润生还是那么节俭。
虽然，今年他已经在柳家祠堂边上兴建了一座单独的学堂，足足的两进院子，前面是学堂，后面是学童的宿舍，每年春天都有几十个孩子入学，光是学费，都够一家人衣食丰足了。
可是，程润生还是认死理，家里不逢年不逢节，还是很少吃细粮，只能吃苞米和杂面，更别说把好好的苞米粒给畜生吃了。
好在，柳长英已经很少再听他的话了，常常在他反对之前，就给孩子们蒸好了白面馒头或者白米饭。
“人家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没听说过下梁不正还能教坏上梁的，”程润生忍不住进了厨房发牢骚，“你好歹也是当哥哥的，不指望你管教景生家那个，怎么你还被他给带坏了？什么坏毛病都是一学一个准。”
“白面馒头还堵不住你的嘴，”柳长英满不在乎地给他嘴里塞了一块馒头，“今天是小青他们下山的日子，走了一天的山路了，都累了，不得给他们吃点好的呀。”
“你每天都有理由，好像咱家一年到头天天过节似的。”程润生哭笑不得。
柳长英听了却很高兴，手上揉面的动作都更有力气了：“家里人越来越多了，生日多，好日子也多，能不像天天过节吗？”
程润生见他这样，心里一软，终于也就把心里那点迂腐的念头给放到了一边，夫郎跟着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就算享再多的福也不为过。
一看到他红扑扑的笑脸，比以前圆了，也比以前有气色了，程润生就把什么原则都忘了，也不絮叨了，老老实实去外面帮他劈柴去了。
冬日的生活对杨青青来说，再闲适安逸也没有了，既不用算账理财，也不用管山庄的大事小情，每天无非就是睡到天光大亮，然后去找柳长英出去串门唠嗑，等太阳西斜了就回家做饭，一家人围炉夜话，然后睡觉。
对家里的另外几个人来说，冬天就稍微忙碌一些，冬天是读书的好时候，程润生和慧生两个人带本村的几个学童读书，而程景生也得在家给本村的父老乡亲看病，他一年到头都在山上，老人家想找他看病不容易。
所以，杨青青跟柳长英出去串门的时候，就没带他俩。
他们最常去的是柳四婶家。
如愿都会走路了，也会读书了，一路上很有小哥哥的样子，牵着未满，只不过，比起未满来，如愿就显得文静得多了，性子很像柳长英。
柳四婶还跟以前一样，是村里的信息交通站，因为当了媒婆的缘故，更加神通广大了。
今天，她跟柳长英他们说，给程慧生物色好了一个媳妇，等开春之后，就让他们见面。
杨青青看着柳四婶的家里，从前来这里，只觉得整个村子都找不出比柳四婶家更豪华的地方了，可是今天一看，忽然觉得跟柳长英和程润生的新院子比起来，还没有他们的好。
看见柳长英终于过上了好日子，想必柳四婶心里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前段日子，你爹他们上山的时候打了一只麂子，他特意跟我交代了好几遍，让我把皮拿给你，给你家润生做个马甲。”柳四婶一边说，一边笑话柳四叔，“也不知道没了他这个老丈人，你官人是不是就冷死了呢。”
柳长英和杨青青就偷偷笑了半天。
“笑什么呢？”柳四叔乐呵呵地进来了，“哟，难怪家里这么热闹，原来是长英和小青来了。”
杨青青还以为柳四叔不会笑呢，看他这副样子，跟柳长英笑得更厉害了。
就这么忙着闲着，年关就到了。
小孩子最喜欢过年，未满也不例外，程家人丁兴旺，除夕和初一就够热闹的了，何况从初二开始，他们还要串门拜年。
杨青青把未满打扮成了个小老虎，大红色的虎头帽毛茸茸的，让四岁的小女孩显得威风凛凛。
未满有杨青青这个大厨爹爹，被喂得圆滚滚的，白胖壮实，路过的村民看她可爱，个个都要停下来夸她，还要抱一抱。
外面雪厚又滑，程景生说要抱着她，未满偏不要，只要自己迈着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里走，竟然走得还不慢。
“这才对嘛，不愧是我的未满！”杨青青对自家小虎妞很赞赏。
到了娘家，杨玄和牛灵溪也在，几个孩子在屋里叽叽喳喳。
杨玄和牛灵溪的新房就建在老房子的旁边，方便照顾姜腊梅，隔着一道门的功夫就能互相串门。
月枝和雪枝已经长大了，她俩也就比未满大一两岁，所以平常总是在一起玩，一见了面就会粘在一起，不用大人管，她们三个丫头自己就能玩得疯了似的，在家里家外嬉笑着乱窜。
未满虽然最小，但因为从小在山庄养着，反而是最野的那个，带着两个姐姐四处冲刺，把姜腊梅这个姥姥吓得一惊一乍的。
姜腊梅问：“你这养的哪是丫头，这是养了头牛崽子吧？”
杨青青寻机把未满拦了下来，用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说：“哪里是牛呀，村霸养出来的，当然是老虎，是不是未满？”
未满就乐颠颠地冲他嗷呜了一声，然后咯咯直笑，又跑了。
姜腊梅也无法了，只好摇了摇头，让杨彩带她们几个到她房间里去玩。
杨彩如今已经十二三岁，跟程家的两个妹妹是好朋友，虽然已经跟未满她们玩不到一起了，但是很爱带着她们玩。
杨彩随手翻个花绳，或者剪个纸花，都能让三个小侄女哇个不停，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东西，所以，杨彩这个当姑姑的很有成就感。
今天在厨房下厨的，是杨玄和程景生，因为，牛灵溪跟杨青青一样，正大着肚子。
两个人一道卧在里屋的炕上，正面对着面说话。
这是牛灵溪和杨玄的第一个孩子，程景生刚才来顺便帮他诊过脉了，说是男孩，牛灵溪便问杨青青：“哎，你这次怀的是个丫头还是小子？”
“不知道，”杨青青说，“我家景生知道，但是我不让他告诉我，我想要一个惊喜。”
“你啊，想法还是这么出奇，”牛灵溪笑了，“那生出来是什么你会惊喜？”
“都惊喜，只要是我没提前知道就行。”杨青青说完，又嘻嘻笑，“你是没看见程景生的样子，憋得他都不行了，成天想告诉我，又不敢跟我说。”
“你就会欺负你官人，出不完的主意为难他。”牛灵溪也跟着他一起笑。
“那咋了，我跟你说，你也得趁这个机会好好欺负欺负杨玄，”杨青青连忙给他传授经验，“你看那傻小子，自从你怀孕了之后，都乐成啥样了，得让他吃点苦头。”
牛灵溪噗嗤一声，脸却红了，低声说：“我可舍不得，他对我可好着呢。”
“哼，没出息。”杨青青嗤之以鼻，说，“我跟你说啊，男人可不能惯着，你越欺负他，他对你越好呢。”
牛灵溪翻了个身，说：“你呀，也就是嘴上厉害，背地里对你官人可好着呢，你不是前两天还说，要给他一个生辰惊喜……”
杨青青连忙握他的嘴，说：“嘘……”
程景生正好从屋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炸豆腐丸子和萝卜丸子，笑着问：“什么惊喜？”
杨青青连忙笑着遮掩：“没什么，就是孩子的惊喜呀。”
“是吗？”程景生没再追问，说，“快尝尝这个，按你吩咐的步骤做的，对不对？”
“嗯！”杨青青捏了两个放嘴里，说，“就是这个味，你快给未满吃几个，她最爱吃这个丸子了。”
“她早吃了一肚子了，”程景生笑道，“要不是我拦着，她等在灶台边上，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也敢抓了往嘴里放，也不怕烫。”
“你丫头可真像你，”牛灵溪忍不住笑话，“性子都虎，愣兮兮的。”
“你才虎呢！不许说我们未满。”杨青青急着护短。
牛灵溪就笑着说他，有了孩子之后性子更厉害了，谁都惹不起。
回家的时候，已经日暮了。
“累不累？”程景生问杨青青，他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他生怕他出来了一整天，会累着。
杨青青笑道：“不累。”
他这一天都躺着，吃着喝着，享受着程景生的服侍，哪里能有一点累着的机会呢？
但程景生还是温柔地问他：“那要不要抱着？”
雪地难行，就算杨青青不累，程景生也想抱着他走。
杨青青就笑嘻嘻地攀着他的胳膊撒娇，说要抱。
于是，程景生就嘿呦一声把他抱了起来。
未满这一天可是真玩累了，这时候在程景生脖子上骑着打瞌睡呢，于是程景生就背着一个抱着一个，像一只拖家带口的雄性动物一样，哼哧哼哧地踏雪回家。
“未满他爹，你的力气可真大啊！”路过的村民看见他这样都呵呵笑。
程景生就露出一个无比自豪，又无比幸福的表情，两个脸蛋都红了。
杨青青看着自家官人那傻样，就窝在他怀里笑得不行。
程景生的生日在正月里，恰好就是元宵节那天。
他这个生日，好也不好。好处在于，这天过节，家里都要煮元宵看灯，好吃的好玩的多，但坏处在于，大家都在忙着过节，没有人会专门给程景生过生日了。
以往的生日，程景生总是跟大家一起乐一乐，家里人多，有时程润生忘了，大家也就不提了，好在程景生随和，过去家里也过不起生日，所以总是糊弄着就过去了。
是近几年，有了杨青青之后，程景生才开始每年都能过上一个正而八经的生日。
十五那天早上，杨青青一醒来，就对程景生说了生日快乐。
程景生回吻他，问：“你要给我什么惊喜？快给我吧。”
“你那天都听见了呀？”杨青青嗔怪地问，“你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惊喜呀？”
“我又不知道是什么，”程景生温柔道，“我期待着、好奇着呢，都等不及了。”
杨青青这才笑了，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到厨房去。
他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程景生帮着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他像不倒翁一样滚回被子里去。
杨青青今天，给程景生准备了不少他平日爱吃的好菜，还有一个生日蛋糕。
自从前些年程景生受伤的那次，师娘来了，告诉杨青青说程景生喜欢吃甜鸡蛋羹之后，杨青青就发现了，程景生这么一个彪形大汉，竟然很爱吃甜的。
每次杨青青做些什么甜食，程景生总是很高兴，就比如前几年做过的秋梨膏吧，程景生喝了一个冬天，之后的每一年秋天，熬秋梨膏就变成了他俩的保留项目。
虽然自从穿越过来，杨青青已经做过不少的现代美食了，可这奶油蛋糕，还真的从来没做过。
最主要的原因是，古代实在没有太好用的打发工具，很难把蛋糕糊打发成海绵状。虽说杨青青已经用茶筅打过冰激凌了，可是要用那个打发全部的蛋糕糊和奶油，实在是太艰难了。
为此，杨青青特意跟泽生说了，让他按照他画的图纸，帮他用铁丝打一个打蛋器。
泽生偷偷地帮杨青青打好了，没让程景生知道。
杨青青关上了厨房门，偷偷制作起程景生的生日蛋糕来。
杨青青这次准备做的是那种老式的水果蛋糕。摆脱泽生做打蛋器的时候，他还让泽生顺便帮他做了几个裱花嘴。
杨青青把海绵蛋糕坯在烤鸡用的烤炉里烤出来，然后准备用红曲和蔬菜汁把奶油染成彩色，挤出来几朵漂亮的玫瑰花，然后用红彤彤亮晶晶的果酱写上生日快乐，夹心正好可以用秋天做的什锦水果罐头。
没想到，他刚把蛋糕组装好，奶油还没抹上呢，就感觉肚子一痛。
杨青青的老二是个急性子。
杨青青想着生未满时的经验，还以为至少还得一个时辰才正式生呢，没想到还没等他把蛋糕装饰好，就破水了。
“景生！”他惊慌地叫了一声。
程景生连忙赶来，见状直接把他抱进了屋子。
孩子呱呱坠地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家家户户赏心乐事，一年中最美的夜晚，杨青青躺在床上，怀中抱着自己的第二个孩子。
是一个小哥儿，程景生终于不用再保守秘密了，开心得溢于言表。
他一直很想要一个像杨青青一样的小哥儿，自从给杨青青诊出喜脉后，就很高兴，因此，杨青青问他这个孩子叫什么的时候，程景生说，叫合意。
取同心合意的意思。
“看你，”杨青青一直被他握着手，表情略显疲惫，他又高兴，又有些遗憾地说，“还说给你好好过一个生日呢，想给你做的好吃的，都没做成。”
程景生笑着吻他，说没关系。
刚才为了给杨青青补充体力，程景生情急之下拿了厨房里的那个半成品蛋糕喂给他，眼下已经被他吃完一大半了。
程景生一直陪着他，反而一口都没顾上吃，眼下心里终于安稳下来，于是就把那个剩的蛋糕残局给吃了。
他一边吃，一边幸福地说：“青青，这是我过过的最好的一个生日，这个蛋糕，也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杨青青笑着伸手帮他擦掉了唇边的奶油。
两人彼此温存地对视，竟然就那么痴痴地互相凝望了很久很久……
在往后漫漫的余生里，程景生和杨青青走过了很多路，见过了很多人，吃过了很多东西，不过，如果你问程景生的话，他会说：
世上的任何路，都不如回家的路，世上的任何人，都不如我家的夫郎，世上的任何宴席，都不如我家夫郎的那一张小饭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