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假孕
等范小草再次醒来，睁眼又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范小草下意识抬手摸后颈，冰冰凉凉的，没有灼烧感，显然已经安全度过发情期了，不知道是不是那管抑制剂起的作用。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病房内空无一人，只有空调在嗡嗡运作，窗户被封死，橙红的夕阳透过白色的窗帘铺洒在木制地板上，有几分暖意。
范小草恍神间还以为是回到了原世界。
系统在脑海中哭天抢地，“宿主，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范小草：……
“我又没死。”他目前并没有感到身体上任何不适，“我怎么又在医院？”
范小草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想跟容深分手但是容深不愿意。
总不能是容深恼羞成怒把他打晕了吧？要不就是容渊为了报复自己。
但是范小草好像当时感觉肚子有点疼来着，莫名其妙就失去意识了。
他拍拍脑袋，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本来就笨，再拍就更笨了。”容深含笑的声音传来。
范小草一惊，左顾右盼一阵也没瞧见他人。
“天呐，系统你听见容深声音了吗？是不是闹鬼了？”
系统也很惊恐，“我也听见了！容深死了吗？”
这时电视柜下柜子忽然自动打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滑了出来。
为什么是圆头圆脑，因为它就是个球状。
金属色的小机器人丝滑地滑到范小草面前，滴滴两声，头顶上的屏幕出现了容深的脸。
看起来容深正在办公室，背景是落地窗，落地窗外的江海和高楼一览无余。
他戴着金丝眼镜，要不是脸上的笑太瞩目，范小草还以为是容渊。
容深：“小草醒了？”
“你怎么也戴上眼镜了？”范小草脱口而出。
“也？”容深笑眯眯地看着范小草，“小草还见别人戴过吗？”
范小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智能的小机器人，他将机器人抱起来放在腿上，用手戳着屏幕，玩了一会才想起来正事，他凑近屏幕，“我怎么在这里？”
容深的电脑上，范小草的脸骤然放大，高清的屏幕上脸颊上细绒可闻，长而卷的睫毛像小蝴蝶似的忽闪忽闪。
范小草并不知道此时自己凑得过于近了。
容深勾着唇角，“都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的错，小草本就腺体发育不全，他未经允许咬了小草，害得小草昏迷住院。”
被咬了一下就住院了啊……
范小草挠了挠下巴，有点尴尬，他原来这么脆弱吗？
“小草放心。”容深笑得瘆人，“容穆已经罚容渊去跪祠堂，他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小草了。”
范小草没有在意容深直呼父亲其名，他点点头，愤愤不平，“是该好好罚他。”
他放下小机器人，“那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他这上学没上几天就天天往医院跑，就算老师没意见他也不自在了。
本来就没什么大病，根本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每次来还都是住高级病房。
“不行哦。”容深道，“小草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最近我比较忙，没有时间来医院陪小草，小草要乖乖的。”
范小草很想说自己也不需要他来陪，而且在范小草这里他俩已经分手了。
但是一想到容深还跟自己表白了，现在要是再提分手，容深一定受不不了打击，毕竟自己那么优秀，想必谁跟自己分手都不愿意吧。
唉，这就是优秀的人的烦恼吧。
连分手都要权衡。
他决定出院之后再慢慢跟容深讲分手的事情，以免容深一下子承受不住打击，范小草于是软着语气，“好吧好吧。”
就由着容深再胡言乱语一段时间吧，反正也掉不了一块肉。
等容深挂断之后机器人屏幕陷入一片漆黑，过了几秒又跳出来一行微笑颜文字，小机器人在地上转了一圈，卖萌道，“主人好，主人好！”
范小草惊道，“系统，你看，它好可爱！还会说话。”
系统似乎也没想到这小小机器还挺智能，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小机器人仿佛能感知到范小草的情绪一样，紧接着又开始表演才艺，用稚嫩的童音开始唱儿歌。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范小草继续夸赞，“哇，好厉害！还会唱歌。”
小机器人立马开心道：“谢谢谢谢！一般一般，还是主人最厉害！”
眼见一人一机互动得那么开心，系统不满地哇哇大叫，“一点也不可爱！一点也不可爱！丑死了！丑死了！”
范小草被他吵得头疼。
“哪里不可爱了？你看看人家小机器人，一点点大就那么懂事，哪像你，天天大喊大叫的？”
系统消停两秒，像是不敢置信似的，而后扯着机械音声嘶力竭，“啊啊啊宿主坏蛋，宿主坏蛋！它就是丑，就是丑！”
范小草被喊得脑子发懵，气上心头刚想好好教育一下系统，蓦然间腹部涌上剧痛，疼得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鬓角很快便被汗水粘湿。
系统吓傻了，“宿主你怎么了？我把你喊死了吗呜呜呜呜。”
“我再也不乱叫了宿主，你不要死啊。”
范小草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系统，只能咬着牙撑着床头柜，艰难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带着护士赶来。
速度之快仿佛范小草刚捂着肚子他们就守候在门外。
为首戴着口罩的光头医生不知道给范小草注射了什么药物，不到半分钟，范小草的情况就立即好转了。
肚子不疼了，身体哪哪都正常了。
范小草瘫软在床上，有些后怕，“医生我这是怎么了？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
光头医生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只是信息素不调引发的腹痛，在医院观察几天就好了。”
有了医生的话范小草稍稍放下心来，他隔着病号服摸摸扁扁的肚皮，现在肚子疼是不疼，反倒是有点饿了，“我想去吃饭，医院食堂在几楼啊？”
一旁的护士口快道，“不能出去！病人在病房用餐，不能出去。”
范小草一愣，觉得有些奇怪，“不能出病房吗？”
光头医生瞪了那护士一眼，转而对着范小草解释道：“外面空气杂，本身就因为腺体二次发育对信息素敏感，要是再接触到信息素就难办了，所以要在病房内观察一段时间。”
“噢……好吧。”范小草还是很惜命的，从小最相信的两个职业就是老师和医生，这二者的话他都能奉为圭臬，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但是我的东西还在别……家里。”范小草认真道，“我的作业和课本，还有换洗衣物什么的。”
“这是小事。”光头医生笑得慈祥，“到时间让你丈夫给你送过来。”
“丈夫？”范小草大惊失色，他一个大男人哪来的丈夫？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容深到底又捏造出来了什么剧情？
“我是单身男性，医生……”
范小草还没开始解释，就被光头医生一声悠长的叹息打断，“不容易啊，小同志，好好休息吧。”
范小草一脸问号地看着这几人又匆匆离开，其中一个长得没有一点护士气质的男人还掏出了手机，不知道要打给谁，脸色很是凝重。
“宿主。”系统这会终于敢说话了，“对不起，宿主，差点把你喊死了呜呜呜。”
范小草扯扯嘴角，“你再哭就要把我哭死了。”
系统不敢哭了。
范小草摸摸肚子，晃晃悠悠地下了床，趿拉着棉拖鞋就要去厕所。
他顿了顿，虽然平时反应不快，但是范小草这时却总感觉有什么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没有恶意，但是侵略性太强，以至于范小草想忽视都不行。
范小草眼神略过屋内陈设，最后停留在了眨巴着可爱颜文字大眼睛的小机器人身上。
小机器人识别到了范小草的目光，高高兴兴地，“主人好！”
范小草犹豫了会还是把小机器人抱起来塞进柜子里。
谁知道容深会不会通过这个小机器人偷偷看他。以防万一还是锁起来的好。
系统在一旁偷笑，会唱歌又能怎样，还不是被锁起来的命。
它学着小机器人的语气，“宿主，我给你唱首歌吧。”
范小草一面锁柜门一面婉拒。
落上锁后被窥视的感觉总算减淡不少，虽然还是感觉存在。范小草一边安慰着自己是心理作用，一边哼着小曲去厕所。
然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人眼难以察觉到的范围内，正对着床的玩偶熊黑色眼仁中，正泛着星星点点的红光。
范小草洗完手后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半拉开房门，见是方才打电话的男护士端来了盒饭。
男护士戴着口罩，眉头拧成川字，将盒饭递给范小草就立即关上了门。
范小草被门猛然关上带起来的风吹得凌乱，他是什么很恐怖的人吗……
范小草不挑食，乖乖吃完了晚饭后便打开电视，聚精会神地看家庭伦理剧，跟系统讨论得热火朝天。
小时候家里没电视看不了，长大了范小草要学习也很自律，根本不怎么看电视，如今这一看才知道电视究竟有多好看。
难怪妹妹天天赖在电视机前不肯睡觉，最后只能遭娘打。
看困了就去洗澡睡觉，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他睡前还能拿手机背会单词。
直到第二天，范小草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是范小草早起习惯开窗，却发现窗户被封得死死地，密不透风。
其次是昨天那个男护士还能敲门送饭，到了今天直接从门缝中递了进来。
这也就算了，光头医生还总时不时来查房，每次来都戴着厚厚的口罩，还要给范小草注射一大管药剂。
最重要的是，范小草感觉自己肚子起了变化。
这还是下午范小草吃完饭后洗澡时发现的。
他洗完澡后路过全身镜，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对着镜子前后看看，竟然发现小腹微微凸起，只是并不显眼。
可范小草这几日饭量正常甚至偏少，并没有长胖的道理。
最关键是，范小草还感觉自己的胸，好像也变大了。
腹部变化不明显，这胸部变化可就太显眼了。
扁扁的和凸出来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他吓得脸都发白了，赶忙叫系统看看自己的胸口。
“系统，你快看看我胸，是不是变大了……”
系统羞答答地发了一个捂脸害羞的颜文字，“哎呀，宿主，怎么突然这么开放，知道你喜欢人家，但是人家不好意思的啦。”
范小草又气又急，简直想给系统一个大比兜，“没开玩笑，你快看看，是不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见范小草语气确实不像开玩笑，系统总算老实了，“宿主，我这里都是马赛克，看不见的。”
“那怎么办？”范小草撇着嘴，委委屈屈地快要哭了，这种事难道要他主动去找医生吗？他怎么会好意思？哪个男的胸会突然变大啊，这简直太恐怖了。
胸部二次发育，肚子还有点大了，这还能是正常男人吗？
这就……就跟怀孕了一样！
系统安慰着范小草，“宿主别急，我去帮你查查，你描述一下身体到底是什么状况。”
范小草支支吾吾半天红着耳垂，“就是……就是感觉胸突然变大了，不是一点大……还有肚子，肚子也没有之前平整了。”
系统一番麻利搜索，结果为——
“宿主，完蛋了。你真的怀孕了！”
“真的吗？”范小草衣服都不想穿了，在浴室里急得团团转，凑近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身体的变化。
“没有别的可能了吗？”范小草有点崩溃，“我是男的怎么怀孕？而且……而且我不是beta吗？”
系统也很着急，“宿主，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你拿手机在论坛上发帖子问问呢？”
范小草迅速套上上衣，拿起一旁的手机，在系统的指导下注册好了论坛。
还要设定什么ID和头像，真是麻烦。
范小草随便点点弄弄，急得不行。
ID名字就叫坚强草，头像随手拍了一张地面瓷砖。
他参考大部分站内帖子的格式。
[急！！！朋友肚子凸起来（一点点），胸还变大了（不是一点点），是怀孕了吗？]
“宿主，你为什么写朋友不写自己啊？”
范小草面红耳赤，“这种事怎么能写是自己？！多丢人！”
帖子因为足够猎奇很快被顶了上来。
[什么情况？帖主朋友是什么性别？]
[我有一个朋友系列哈哈哈]
[什么叫一点点，帖主发给我看看，我是大师，专门解决疑难杂症]
[这不是怀孕还能是什么？]
范小草选了一条评论回复：他是beta。
[beta能怀孕……？你朋友男朋友挺牛的。]
[beta？这么猛？]
[不信哈，除非发照片给我看看。]
[我也要看嘻嘻。]
[楼上+1]
帖子里的网民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楼层往后甚至连阴谋论都出来了。
[严重怀疑贴主是个大叔，把人家小男生beta的肚子搞大了，现在来装什么不懂……]
[就是就是，顶楼上。]
[顶，这名字头像比我爸都老了，还能不懂怀孕？]
[我才注意到帖主头像……这是在哪随手拍的？]
[也有可能是引流的呵呵。]
[引流的话祝帖主被撅。]
…………
被称为“大叔”的坚强草此时欲哭无泪，感觉此生再也不会坚强了。
范小草现在甚至都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腹部热热的，仿佛里面真的有一条小生命在无忧无虑地成长着。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范小草失魂落魄地走出浴室，完全没在意浴室的这面镜子与周遭的布局格格不入，反而像是后来被匆匆安装上去的。
明明洗手台有镜子，浴室内却还要放这么大一面全身镜。
而另一边办公室内的容深，在范小草走出浴室后，他长舒一口气关掉了电脑显示屏，眼下泛起不正常的红，他想到了什么有趣事似的，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随后他淡然地从抽屉冲取出抑制剂，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漫不经心将针头刺进皮肉之中。
瞬息之间针管变空。
最后随手丢入一侧的智能垃圾桶内。
——垃圾桶内的空管子多到溢出。
范小草躺在床上话也不说，系统急得代码乱窜，“宿主，你别着急，怀孕了又能怎样，打掉就行了！”
他翻了个身。
“宿主，没关系，谁都有干错事的时候，你只是睡了一个不该睡的人。”
范小草又翻了个身。
“宿主……”
范小草猛地坐起来，咬牙切齿道，“我就说怎么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去！”
“不行。”范小草攥紧拳头，“我要找他算账。”
“找谁？”系统懵了。
“还能有谁？”
当然是容渊，不然还能是容深？
范小草仅存的记忆中只有容渊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爬上过范小草的床，还把他全身弄成那样！
自己脆弱的腺体也只被他咬过。
“系统，咬腺体真的不会怀孕吗？”
系统沉思，肯定道：“不会！”
那就是那晚犯下的错了。
范小草恍然大悟，想必那天和那晚，容渊一定给自己下了同样的药。
真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也怪他太年轻，犯了这种大错。
“怀孕一周肚子也会变大吗……”
系统这事还真不知道，它还是个代码宝宝没有怀过孕，它打出一个沉思的颜文字，“应该是吧，都说十月怀胎，但是ABO世界也说不准。”
范小草坐在床头，幽幽叹息。
被关在这里，想必容深一定知道了这件事。自己怀了他弟弟的孩子，真不知道容深会是什么表情，这下容深不想分手都不行了。
范小草抚摸着小腹，宝宝，我一定要打死你爸爸。
而后却是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自己居然已经开始叫这个连人形都没有的胚胎宝宝了？！
太可怕了，一旦有了称呼必然产生情谊。
就像范小草从前下雨天在家门口挖到的蚯蚓，他给它起名小丘，偷偷养在房间里，每天带米粒给它吃。
只可惜最后被娘发现放生，还将他胖揍一顿。
范小草那天哭了好久，撅着屁股在门口叫了一下午的小丘。
系统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最后鬼鬼祟祟蹲在地上收拾了好久。
晚饭时间到，口罩男护士准时来送饭。
范小草这次没任由他送了就走，反而紧紧拉住他的袖口。
“我要见容渊。”范小草板着小脸一脸不悦。
男护士还想着拽袖口，却没料到范小草直接将房门大开，恨不得把他白大褂扯下来，“我要见容渊。”
“你先松开我！”男护士急了，虽然这是在最顶层的单人病房，但是来来往往的病人也不少，特别是隔壁还住着一个患有什么信息素阻隔症的alpha。
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范小草千万不能出病房，一旦闻到杂乱的信息素后果不堪设想。
范小草知道男护士走之后自己又要被关起来不让出门了，他索性直接走出房门，反正男护士势单力薄也拦不住他。
男护士小姜这才看清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书包，跟马上要去上学一样。
小姜：……
范小草不管他了，径直按照脚下指示朝电梯走去。
小姜连忙追上去。
然而就在经过隔壁病房时，范小草却诡异地闻到了一股异香，像是薰衣草，但又比薰衣草勾人得多。
这简直是他从未闻到过的绝佳的气味。
香气由鼻尖直冲天灵盖，范小草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这里面有好吃的？”
范小草站在原地等小姜，指着那间病房。
“没……没有。”小姜恨不得把自己口罩脱下来套到范小草脸上，心里无比后悔接了这个要命的任务。
“没有吗？”范小草眼神迷茫，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就连好几天没动静的腺体也开始逐渐发热。
“我要进去。”范小草抿着唇，这间病房中穿出的味道很吸引他，他一定要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系统觉得范小草很不对劲，刚才不还说着自己要先去学校把作业交了再回别墅找容渊算账，怎么突然就要进别的病房了？
“我们先去交作业吧宿主。”系统砸吧砸吧电子嘴，它什么味道也没闻到。
然而范小草却像根本听不见它的声音似的，吵着闹着要小姜打开这间病房。
而与此同时，病房内竟也传来了大力撬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