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路辞京和徐翊宝自从加上联系方式,还没有聊过天。
这是路辞京第一次收到徐翊宝的消息，看清楚内容后，他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姜稚出去旅游了？
他没来得及回复徐翊宝，先给姜稚打电话。
姜稚正在一粒一粒嗑瓜子。
徐翊宝给他报的中老年旅游团,列车的整个车厢只有他一个年轻人。列车开动后,坐在他隔壁的大爷大娘就开始聊天，从东家长聊到西家短,边聊边磕瓜子。
姜稚上车前正处于情绪低落状态，准备花一个旅途的时间，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
最近，他的情感进展不顺利，工作进展也不顺利：以“生命”为主题创作的画作，也没什么头绪。
旅游一趟回去，两件事情总要解决一件吧。
但事与愿违——
思考不了一点。
姜稚是不想听的,但是那些话止不住往他耳朵里钻。周围人从家里长短，讲到灵异神怪,姜稚听的屏息凝神,还被身边的大娘塞了一把瓜子。
嗑瓜子，听八卦,算是要素齐全。
路辞京打电话来的时候,一位大爷正在讲述他小时候雪夜上山砍柴,遇到鬼打墙的事情！
正听到关键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一振,着实给姜稚吓了一跳。
路辞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你出去旅游了？”
姜稚应了一声,“嗯。”
而后停顿两秒，又问：“你怎么知道？”
“怎么突然出去旅游？”
路辞京的声音同时响起。
姜稚顿了顿,回答道：“最近画画不是很有灵感，出来转一转，寻找灵感。”
路辞京：“你朋友告诉我的。”
徐翊宝？
姜稚疑惑一瞬，又听见路辞京问道：“你是一个人出去的吗？”
“嗯”
姜稚应了一声，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路辞京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电话，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这种沉默其实并不少见，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经常这样沉默着。
互相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稚握着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路辞京略微沙哑的声音——
“你准备出去旅游……怎么不告诉我？”
路辞京想问的，其实不是这句。
他想问问姜稚，是不是自己给他带来了困扰？是不是自己步步紧逼，才让他想离开学校出去旅游……就像他的朋友徐翊宝之前躲那个人一样。
但路辞京不敢问。
他好像一直是一个懦弱的人。小时候没有主见，周旋在父母之间；现在还是个胆小鬼，不敢和姜稚表白，连问一句都不敢。
怕姜稚不喜欢他，怕自己对姜稚来说是困扰……也怕一切摊开后，他们需要分道扬镳。
告诉路辞京……
姜稚心虚一瞬，期期艾艾道：“我、我是打算，等下车再告诉你。”
“怕打扰到你。”
他又逻辑不完善地补充说。
路辞京匆忙应了一声，“哦好。”
“那就好……”
他低声呢喃。
“你一个人在那边住哪里？”
“准备呆几天？”
姜稚：“……”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打算到那边再订酒店。”
“呆几天……”
姜稚还在思考，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消失。
“路辞京？”
姜稚疑惑喊了一声，没听到应答，低头才发现自己手机没电关机了。
等充上电，再次开机已经是十分钟后。
姜稚迟疑一会，没再打电话过去，而是给路辞京发消息解释道：
【刚刚手机没电关机了。】
【最多三四天就回。】
事情解决了一件，他就可以立刻启程回去。在这边三四天事情都没有解决，说明这个地没用。
回复完路辞京的消息，姜稚才注意到身边的大爷大妈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聊天，正在休息。
车厢里不知道哪个位置的人正在刷短视频，声音开的不小，视频在讲“第一次买房，教你怎么装修最省钱……”
到达旅游小镇是下午四点。
太阳渐憨，小镇的风景很好，天蓝云白，高高低低的青黛色屋檐错落有致，板桥下流水潺潺。
姜稚加了导游的联系方式，一个人坠在队伍的最后面，不紧不慢走着。
五月份已经逐步迈入夏季，小镇的风自山林中来，拂过流水，不缓不急，凉爽舒适。
姜稚纠结不定的心好像也在风中逐渐稳下来，复杂打结的思绪被暂时丢在一边，姜稚靠在桥上，看见远处岸边一只大白鸭正带着几只小鸭子入水。
小鸭子像一连串小句号一点，坠在大白鸭后面，在水中嬉闹。
这是“生命”吗？
毫无疑问。
这是艺术吗？
姜稚不确定。
“生命”这个主题好像很简单，哪里都是生命。蓬勃的花草是生命，空中飞翔的鸟、水中游动的鸭子也都是生命……但是单纯画这个，姜稚并不满意。
姜稚盯着平静的湖面看了很久，一直到太阳逐渐落山，鸟虫奏响交响乐，他才慢慢沿着来的路回去。
酒店的位置，导游已经发给他了。
姜稚跟着导航，慢慢往前走，进入一条热闹的街。
“卤菜卤菜……”
“十元三串羊肉串，正宗……”
“新店开业，全店一律八折……”
嘈杂声和人声一同传入耳中，伴随着飘香的食物气息，烟火气瞬间升腾。
姜稚穿梭在人群中，还没确定好今天晚上吃什么，就看见一个角落有一个小摊贩。
老板坐在那，安安静静的，并不吆喝。只慢慢品着桌上的茶，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
再定睛一看，姜稚注意到他身后挂的牌子：【解惑】。
“解惑”两个字，用毛笔写在木板上，字体颇为潦草。姜稚辨认了十几秒才辨认出来，是这两个字。
他心中一动，忍不住迈步走过去，在小摊贩面前坐下。
老板睁开眼，慢悠悠问：“想问什么？”
“解梦、心理咨询都可以。十五块钱一个人，先付款后解答。”
老板指了指桌边贴的文字：15元/人，概不退款。
字体还用的是方正宋体。
姜稚先扫码付了钱，到账的声音一出，老板立刻坐直身体。
“想问点什么？”
姜稚叹一口气，“想咨询一下感情上的问题。”
老板：“分！”
姜稚：“……”
“还没在一起。”
老板：“……”
“那你先说说看。”
姜稚就开口了。
“我喜欢上一个人，很喜欢他，我们一直相处的都挺好的。”
“但是我最近发现他大概率是一个直男，想问问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我是不管不顾先表白了不留遗憾呢……”
“还是直接放下他？”
*
路辞京刚刚才下车，到达小镇。
他找徐翊宝要了姜稚的位置和酒店位置，找过来进入长街第一眼就看见了姜稚。
还没来得及惊喜，就看见姜稚径直坐到了一个小摊前面。他快速走过去，隔着周围嘈杂的人群，姜稚的话他只听到个大概。
但是重点没落下。
——姜稚有喜欢的人了。
对方好像是个直男。
像是从头浇了一盆凉水，再次看到姜稚的兴奋在刹那间冷却。明明是气温合适的傍晚，路辞京却感觉自己浑身都凉透了，冷的让他隐隐发抖。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路刺激迅速上前，抓住姜稚的胳膊。
姜稚还在等面前老板的回答，猝不及防被抓住手臂，被吓了一跳，反射性挥开。
转身看见路辞京才反应过来，但手臂已经打到对方的胸口。
“你怎么来了？”
姜稚惊喜。
路辞京抓着他的胳膊，没松开手。
他紧紧盯着姜稚，略微有些执拗问：“你喜欢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