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宋仪澈
时政似乎对楚砚声能说出来这种话并不意外，也并没有当回事。
毕竟一个风流成性的渣A会说一些哄人的甜言蜜语不稀奇，会信的人才稀奇——比如他这个笨蛋小儿子。
“嗯，情人眼里出西施，楚总会这么想很正常。”时政看向时然鹤，眸中情绪不明却饱含压迫感，“但是小鹤确实好久没回家了，晚上我想带他去他爸爸生前最喜欢的餐厅吃顿饭。”
他对时然鹤眯了下眼：“你觉得呢？”
“我……”时然鹤的坚持明显有了松动，他确实很想很想再去爸爸最喜欢的中餐厅吃一次，但是那里消费太高且只接待vip顾客，他去不起也没资格去。
但他有问题想问，却又不敢开口，只敢快速扫了一眼时政身旁的两个人，然后犹豫着垂下了眼。
楚砚声注意到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冲一旁的孟家两父子，“这两位也去？”
时然鹤颇为惊讶地仰头看他，表情里满是意外。
“嗯。”时政眉间微动，“家庭聚餐。”
他当然不会跟楚砚声说还有联姻那家人也在场，而且楚砚声作为外人，管的未免有点多了，他隐隐有些不耐烦。
时然鹤实在不想跟孟家那两父子在爸爸喜欢的餐厅里吃饭，但是一看到时政冷然的表情就有点发怵。
他吞咽了下，道：“那、那我……”还是不去了吧。
话是很简单，可是说不出口啊！！
时政脸色一沉，刚要说些什么，搅屎棍楚砚声又开口了：“重组家庭有什么好聚的，这样，你们三个坐一桌，我跟小鹤坐一桌，一不耽误你们家庭聚餐，二不耽误我们约会，合理吧？”
合理合理，如果楚砚声在的话，他倒自在许多。
时然鹤乐滋滋的想。
不过真奇怪，才相处这么短的时间，楚砚声好似乎已经把他的想法理解透了。
究竟是楚砚声对他上心了，还是他的心思太好猜？
“楚总，这是我们的家事，请您不要插手太多。”时政脸色越发难看，终于忍不住道。
“什么意思？”楚砚声挑眉，语气不善，“这就已经把我排在‘外人’行列了？”
“就这么跟您说吧，您是不可能跟小鹤走到最后的，作为他的父亲，我有权利干预他这段虚无缥缈的感情。”时政破罐子破摔，“楚总若真是喜欢小鹤这种类型，倒不如去挑挑别家更优秀的Omega，您这样跟小鹤耗下去，不仅耽误他，更耽误您。对于这一点，我相信楚总父亲也会这么想。”
这人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没一句楚砚声爱听的。
他跟时然鹤是实打实的睡了、实打实的在一起待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就变成虚无缥缈的感情了？
难道非要确认关系？
可那些确认了关系的情侣最后不也是分开，跟他们这样有什么区别？承诺有那么重要么？承诺了做不到才用的上“虚”这个字吧？
“我父亲怎么想的我懒得揣测，时老板不用提他，我是成年人，我会对我自己的行为负责。”楚砚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起来很不爽，“倒是时老板你，话里话外不是在贬低自己儿子、就是在内涵我不值得相信，我平生最讨厌跟这种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的人打交道。”
他冷道：“所以，今天没有人会参加你们所谓的家庭聚餐，我不去，小鹤也别想去，改天我会亲自带他去那个餐厅，就不劳你们亲自来请了。”
时政被怼的脸色铁青：“你……”
没想到楚砚声会在公共场合、当着他家人的面这么直截了当的怼他，他好歹也算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怎能对他如此没礼貌！
可他没办法，哪怕气的咬牙，也不敢对楚砚声做出什么来，甚至脸面上也得忍气吞声的挂的住才行。
面前人按年龄算好歹是长辈，楚砚声不想显得那么没教养，干脆又皮笑肉不笑地冲面前的人扯了下嘴角，“时老板，小鹤检查还没做完，我们就先走了。”
他边说边拉着时然鹤离开了大厅，只留下时家三人气急败坏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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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什么气？”检查做完，两人在附近找了个无人的长椅坐下，时然鹤终于忍不住问。
他本以为楚砚声只是单纯想帮他，却没想到楚砚声会说出那样让他父亲难堪的话。
时然鹤倒不是替父亲质问，只是好奇楚砚声生气的点是什么。
“嗯……不好说。”楚砚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其实楚砚声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就是一听到时政从头到尾都在轻描淡写反驳他跟时然鹤之间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来火气。
仔细想想，时政说的也没错。
他跟时然鹤如果不是因为孟深秋那个该死的合同，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搞到一起。
说不定时然鹤未来会找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老实Alpha幸福过日子，而自己也许会听从父亲的话随便找个联姻对象结婚，又或者漫无目的地风流一辈子，总之他们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就算真在一起了也会遭到所有人质疑。
草，所以他到底为什么生气？！谁特么能告诉他标准答案！！
楚砚声越想越烦躁，抓头发的动作就愈发粗暴。
时然鹤看不下去了，怕他把自己薅秃了，吓得赶忙制止他：“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别自残啊。”
楚砚声停下动作，垂眸看向时然鹤。
医院的光线总是很清亮，衬的时然鹤本就漂亮的五官愈发清晰，利落的脸部线条仿佛被精雕细琢过，直直地越过怦然的心跳落在楚砚声瞳孔中。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又来了，Alpha竟然先偏开了目光，伸手把刚才被抓乱的发丝压下去了。
时然鹤见他恢复正常了，也就没在管，兀自晃着腿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楚砚声突然说，“……关于你爸爸的。”
他很早就听说过时然鹤的爸爸宋仪澈——一个举止优雅的摄影艺术家，在世时火爆全网，长得比时然鹤还要漂亮几分。
宋仪澈结婚后就逐渐淡出摄影圈专心照顾家庭了，结果没多久就传出了他去世的消息，死因不详。
时然鹤思忖半晌，随即缓缓点了两下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楚砚声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不正经，但实际上很靠谱的一个人，除了感情方面，别的时然鹤都愿意相信他，也愿意跟他埋在心底的秘密。
他也该找一个人倾诉一下了，不然万一哪天就憋死了。
楚砚声：“你爸爸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因为抑郁症吞药自杀了。”虽然这个答案在时然鹤心里被描摹过无数遍，但每当说出口时，他还是有些难过。
那可是从小把他捧在手心的爸爸宋仪澈啊。
“什么？”楚砚声大为震惊。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宋仪澈一向都是是从容大方形象示人的，他的朋友也都说他私下里性格也很好，跟采访里那个总是笑盈盈的人一模一样。
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抑郁症吗？！
“我爸爸从小就过的不好，他的父亲酗酒家暴打死了他的Omega母亲，结果判的很轻，他从那时就开始抑郁了，常常会情绪失控，这也是我无意间听见他讲梦话知道的。亲戚说，我爸爸在怀着我的时候焦虑的最严重，尤其是自从他不小心摔倒、导致我早产后，他好像就陷入无止境的愧疚中了。”时然鹤落寞地低下了头，“明明在我身体养好后他的抑郁症轻了好多，结果我父亲……”他说着攥紧了拳头：“我父亲那天应酬完喝醉了酒，跟孟深秋睡了，后来孟家上门逼我父亲娶孟深秋，跟我爸爸发生了冲突，没多久他就病情复发自杀了。”
“什么？！”楚砚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在你爸爸没去世之前就……啊？！”
怪不得网上一直没有宋仪澈的死因，连个传闻都没有，现在看来，肯定是被时家和孟家联手捂起来了，捂的那叫一个死！
时然鹤“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其实我很讨厌他们，但是我爸爸自杀前给我留了信，说希望我能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不要像他一样总是被事情困住挣脱不出来，也不要恨任何人，最好能……忘了他。”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时然鹤已经哭到溃不成军，他情绪激动地紧抓着楚砚声的手，声音颤抖的厉害，词句几乎不能连成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爸爸一直过的都不快乐，我不能不听他的话，所以，所以我没有恨任何人。但是，但是他们总是看我笨然后欺负我，我其实，真的超级超级讨厌他们，我，我不想忘了我爸爸，结果我，快忘了他的样子，我甚至不敢上网搜他的照片，我会害怕，会想他，会变的不听话……”
话说到最后，时然鹤哭成了泪人，楚砚声忍不住讲他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别哭别哭，你跟你爸爸长的很像，当你看自己的时候，就相当于在看他，相反，当你哭的时候，你爸爸也在哭，你想看他掉眼泪吗？”
此话一出，时然鹤果然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不想，我，要听话。”
他是他爸爸唯一的精神寄托，如果连他都不听话了，他爸爸肯定会更绝望。
楚砚声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眼泪，心疼、心虚、内疚一齐涌了上来。
宋仪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竟然被他给……宋仪澈肯定在天上急的团团转吧？
靠！
楚砚声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不算人，甚至连动物都比他有良心。
其实时然鹤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好多好多，能一个人承受这些煎熬这么多年，还能时刻提醒自己要听爸爸的话不去责怪任何人，他肯定也会崩溃，只是他不说，然后继续用笨笨的可爱模样骗过一个又一个试图了解他内心的人。
楚砚声越来越坚定自己说他聪明的话了。
想到这儿，楚砚声猛地一震。
时然鹤竟然愿意暴露伤口给他看？！
为什么？！
楚砚声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搓变形，然后又被岩浆强行抚平，一时间难受的有些无法呼吸。
他不敢想象自己在时然鹤心里是一个多么好的形象，更不敢想象万一……万一时然鹤喜欢上他了，他该怎么办？
是该及时止损推开他，还是继续含糊地跟他在一起？
楚砚声内心的声音告诉他，他更偏向后者，但是不能再含糊下去了。
看来要好好审视一下他跟时然鹤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