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林欢闻言一顿,没有急着回答。
他盯着那道人影瞧，人影隐隐绰绰，隐约瞧见轮廓,看不分明。
“小林,怎么了？”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那道人影慢慢靠近林欢。
林欢瞪大双眼，嘴中应道：“绳索不见了。”
“真不见了啊。”易霄灯声音清冷，十分具有辨识度，“怎么会不见了？会不会是什么障眼法？”
身影越来越近，但因着邪气的原因,面容依旧模糊不清,无法靠五官身形认出人。
林欢心头犯嘀咕。
听起来像是真的,但刚才绳索诡异消失,又让他没法放下心。
特别是随着那道身影走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萦上心头,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心念动间,鬼神器握着掌心。
人影停在距离林欢半臂远处,问：“你怎么不说话？”
林欢笑了下，想要敷衍过去,却在话到嘴边的瞬间,警觉地闭嘴。
他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感觉，他若说了假话，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意识到这点，林欢瞧向人影,开口道：“我在想，你是人是诡？”
应该是诡物,若是异种，应该直接就攻来了。
而且，只能说真话，这类似规则，是诡物特征。
“小林，你不信我？”
“不信。”
“咱们可以对个暗号，圆周率第一百位数是多少？”
“b——”
林欢刚想说不知道，但一个不字刚出口，危机感涌入心头。
他赶紧吞回去，拖长调子，脑中快速回忆。
瞬间，他有些无语，π的数值他只能背出前十，但第一百位数是多少，他还真知道。
此界身看小说时看到的。
“不——就——是——9？”
林欢慢吞吞地开口，暗道，不能这么下去，因为人的记忆很神奇，有些知识，刻意去想不知道，无意间想起又知道。
遇到这样的情况，他说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
太被动。
一直被动承受不是他的风格。
得主动出击。
诡物有种好处，那就是按照诡物规则行事，一般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性，这给了他一定的容错率。
林欢想了许多，现实却是只过了几秒，待他话音落定，心头已经有了盘算，“你的暗号我对了，我的暗号该你对了，我最好的朋友，是什么信息素？”
人影：“？？？”
人影沉默片刻，消失不见。
人影虽然消失不见，但邪气浓度不见消散，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易霄灯和连朝镜都不见踪影。
估计是，踏入后被诡物影响了神智，不知不觉与人走失。
又或者，这个诡物与他刚来这个世界时的诡物一样，拥有域，将他和连朝镜、易霄灯隔开了。
被隔开的可能性更大。
附近很安静，风声、人声、脚步声，声声不曾有，若是走失，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林欢摸出燕宿月给他的符，没有第一时间激活，而是抚摸着这张符，满脸不舍。
燕宿月给他的符，用一张少一张，他实在无法大方起来。
抚摸片刻，他正准备激活，又担心杀伤力不够强，又摸出两张，可爱的小脸，因肉疼皱成一团。
“小林小林，你八十九世祖叫什么？”
阴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消失的人影，不知何时又不死心再次出现。
林欢回忆一下，确定原身没看过族谱，正准备说不知道，但话未出口，危机感再现，林欢警觉。
不知道不能答？
也就是说，规则是只能说正确答案，而非之前的真话？
答不知道，也违背了规则。
难怪这般棘手，之前折了两位长老，这诡物，还真不好对付。
林欢捏紧符箓，又暗捏紧神印，淡定答道：“林某某。”
那道人影一顿。
片刻，黑影轮廓往外蔓延又收了回去，如是几次，又恢复平静。
“小林小林，你真聪明，我再问问你，月球上有多少颗石头？”
林欢眸光微亮。
他发现对付这个诡物的方法了。
之前他答林某某，其实是擦边，他在心里给自己找好理由，比如警察通报时都只称姓+某某，但并不妨碍真有这人，所以，他八十九世祖的名字给他打个码，也可以的是吧？
找好理由后，他再理直气壮说出去。
说知道，还真能这样钻空子。
那诡物气得不断伸爪，但碍于规则，又不得不老老实实缩回去。
啧。
真弱啊。
他轻笑一声，傲慢道：“这也需要问我？你真是个废物，月球上当然只有一颗石头。”
“错啦错啦，你归我了。”虚影高高兴兴地开口，一股规则加在林欢身上。
林欢此时将神印和符箓收了回去，没有反抗这股规则，察觉到这股规则含有本土气息，微微诧异。
燕宿月不是说，这些诡物是外来物种所化？
怎么会有本体规则？
这个世界接纳这些诡物了？
“没有接纳这些诡物，只是将这些诡物自带的外来规则，转化成本土规则，如此，才能彻底消灭诡物。”
不然，就像当初一样，杀了诡异，诡异死后变成诡物和异种。
一道声音在林欢脑中响起，懒洋洋地开口，“就如人与鬼不在一个体系，想要杀鬼，要么将鬼拉到人这个维度上，要么人拥有进入鬼那个维度的能力。”
林欢惊喜，“燕宿月！你怎么来了？”
燕宿月哼笑，“你给我贡献了这么一大波信仰，不就是在向我求救？”
不然，他这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舍得一下子给出那么多？
果然呐，人只有在危机之时大方。
之前还是他将他保护得太好了。
闻言，林欢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他虽然打了这个主意，但那是准备在他对付不了最为危机之时才会使出的杀手锏，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他只是单纯想他了。
不过，他此时多了点不能言说的秘密，往日张口即来的甜言蜜语，有些说不出口。
他眼珠子转了转，微微心虚道：“是的是的，不过我高估了危险，暂时还轮不到你出手呢。哥哥，我最近没有偷懒，你看看我进步了多少？”
燕宿月笑了。
修为是找回的，不是修炼出来的，进步可不快？
他道：“提升得不错，规则加身，还有闲心与我闲聊，已经天师了？”
林欢得意。
那是。
不过很快，感觉到规则在汲取他生机与灵力，忙道：“哥哥，不和你聊了，我先解决这个诡物。”
他望向诡物，道：“没错，月球只有一颗石头，是你错了。”
诡物嚷道：“哪里错了，大大小小的石头，数不胜数，错了错了。”
“头，为首的，领头，次序居先，第一，石头，就是石里次序第一，也就是最大的，月球上最大的石头，就是月球，是不是只有一颗？是你错了，我没错。”林欢叉腰辩驳。
燕宿月听着林欢的诡辩，笑容微大。
小骗子这张嘴，还真是。
诡物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只要对方有理，逻辑自洽，能辨正确，便符合规则，林欢这么解释，也是可以的。
诡物头一次知道，石头还能这么理解。
祂不情不愿地收回规则。
林欢却不依不饶，“你错了，为什么没有惩罚？要是做错事没有惩罚，是不是谁都能做错事，乱来一通？你乱来一通，是不是违背了你的规则？你违背了你的规则，你还是诡物吗？”
“还有，因为你的错误，致使我受伤，是不是要给我补偿？若是受害者没有补偿，是不是都可以仗着违背规则随自己心意弄死人？违背规则，你为什么还能存在？你是与规则相伴而生，规则构成了你，你与规则相背离，说明规则有等于无。规则有等于无，说明你不再是你，你不再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存在？”
“你应该和规则一样，就此湮灭。”
人影气得浑身发抖，周身轮廓像火一样张牙舞爪，若布又似水流般涌向林欢，却又在靠近林欢时收了回去，片刻，一枚黑色的乌光朝林欢疾驰而来。
林欢正准备躲，燕宿月提醒道：“别躲，好东西。”
林欢躲避的身形一顿，因为停得太快，还要抗拒惯性，腰际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却是扭了。
林欢扶腰，将这事记在诡物身上。
不过下一秒，一抹暖意自额心贯向全身，刚扭的腰被这股热流熨烫过，疼痛如霁雪初消。
与此同时，他的实力，又往上涨了一大截。
“这是什么？”林欢惊讶。
好东西啊。
提升修为没有后遗症。
“本源。”燕宿月开口。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对玄术士来说，确实推开更高大门的钥匙，若是大宗师得了，或许能窥到更上层的更广阔的天地，也便是仙之道。
之前他以为仙地二界坍圮，仙门关闭，大宗师再往上的路，被天道拦得死死的，到没想到，海上那边，别有天地。
当年，不止仙鬼人神在努力，天道一样在努力。
仙地二界牺牲，天道一并在牺牲。
天道沦落到如今，并不仅仅是仙地二界坍圮的缘故，更多的，是祂为‘置之死地而后生’，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量。
林欢咂摸了一下，有些可惜，“有点少。”
味都没尝。
一念及此，他朝虚影冷笑，“你的错误，就这点补偿？看来，你并不认同自己的规则，认为规则可以随意打破啊。”
“规则构成你的血肉，构成你的能量，你违背规则，规则还能容你？”
虚影阴沉沉地开口，与之前一样，倒听不出息怒，“赔偿足够，规则之内。小林小林，森林里有多少棵树？”
“五棵。”
“回答——”
虚影没急着下结论，而是拖长调子，望向林欢。
林动淡定地站着，甚至有些期待虚影的回答。
虚影不情不愿地开口，“回答正确，小林小林，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是五棵吗？”
林欢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诡物这波问话，没有施加规则。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诡物有点智商。
只是，这有个问题，诡物问话没有施加规则，那答者答了假话，或者给个错误答案，这诡物还能收割性命吗？
林欢跃跃欲试。
若燕宿月没在，林欢会先给自己套上重重防护，但燕宿月在，林欢胆子大到没边，他直接不屑地开口，“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我没这个权利与义务。”
“回答错误！”诡物兴奋地开口，“你归我啦。”
虚影若一张黑网，朝林欢扑了过来。
林欢后退一步，连忙开口：“我没触犯规则，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没触犯规则五字一出，虚影定在虚空，又不情不愿地退去。
见状，林欢明白了，若答者未识破这点，诡物也可钻空子做出惩戒，若识破了，诡物就无法了。
只是，这种钻空子得到的能量，应该比不上运用规则得到的能量多；且，问话施加规则，要消耗能量。
所以，诡物觉得对方能答出来时，就不施加规则，觉得对方答不出来，就施加规则。
这样，能更好的省能量。
好奸诈。
也是遇见他，能感知到对方有没有施加规则，普通玄术士感知不到，只能逢问必答，且答正确答案，就十分难缠。
“小林小林，请你回答，为什么森林里有五棵树。”诡物施加了规则。
“树是木，森林二字有五个木，所以有五棵树。”林欢开口。
“回答正确。”
黑影甩下这一句，又消失了。
林欢眯眯眼，若有所悟。
这诡物为什么宁愿追加规则也要继续问原因？
是因为他只给了答案没给原因，猜他给不出原因，或者他给出的原因诡物觉得会有破绽？若他给出的原因有破绽，说服不了诡物，诡物是不是能推翻之前问题的答案？
若推翻之前问题的答案，对诡物有什么用？
毕竟，想要吃他，可以再施以规则，再问个高难度的答案。
莫非，推翻答案，施加的规则耗费的能量能收回去？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规则施加在他身上，他回答了问题，这能量已经用完，无法再回收。
那，或许还是因为规则？
规则限制这诡物，得到答案，必须知道原因。
所以，这诡物才会浪费一个必然耗费能量的问题施以规则。
若是如此，林欢露出个笑。
他知道怎么削弱诡物实力了。
燕宿月瞥过，道：“若那诡物不出现，你又该如何？”
林欢得到的结论，都建立在诡物与他相持对峙的情况下，若诡物溜了，林欢拿他无法。
心思多，不如实力强。
林欢道：“那就用神印直接打破诡物的域。打破诡物的域后，再对付诡物，就简单多了。”
他露出个笑，“就像哥哥之前对付宅诡一样。”
燕宿月轻笑，“我得给你提个醒，诡物和异种，是暗兽陨落后形成，同出一源，两者是相生相杀关系。一者势大时可吞噬对方壮大自身，共存时却是相生相长，共同提高实力。”
“此处，诡物的域，拦住了异种，异种体内的邪气，源源不断滋生，不断助长诡物实力；而诡物域内的规则，被异种偷偷吸收，偷偷壮大自己实力，目前，诡物势大，异种占据下风。”
“若你打破诡物的域，里边的异种会往外逃。外边的玄术士，有这么多人手守住四面八方，不让一个异种逃出去？”
一旦有个异种逃出去，碰到山林的村民，就是一场巨大灾难。
闻言，林欢打消了破域的打算。
“那我去找异种，先杀异种吧。”林欢开口。
“可以。”燕宿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