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会走失
医生结束和叶漱的对话,将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插进白大褂，看向刚才一直在他身边站着的武芙。
他们两个现在同在医院,乌岫所在病房的走廊。
视频会议结束后，医生就来了医院看乌岫——
医生在接走乌岫后将他送到了专门治疗兽型的医院,他是医生不是兽医，虽然白夜游让他伪装兽医,他又不能真的去给乌岫治病，所以不论乌岫的情况怎么样,是否需要手术,都是要从叶漱家里接出来的。
但乌岫的治疗虽然交给了专业的人员，不用担心,但医生答应了叶漱,会照顾好猫猫,所以特意来探看乌岫现在的情况。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武芙。
在会议中对乌岫态度是只要没死就没事的武芙，一天高强度的工作结束后竟然来了医院看她的下属。
医生看向明显不想被碰见的武芙，觉得有趣。
但老虎的胡须摸不得,医生没敢明面上放肆,下巴点了点病房门,道：“一起进去？”
武芙没有应声,昂着下巴转过头,当先一步走向病房，用手肘抵开了病房门。丛林之王的高傲应显尽显。
医生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病房内，紧邻着窗户放置着一张可以调节高度和大小的病床,如今病床被折叠成最小的面积,上面躺着一只棕纹的猫。
昏迷的黑足猫显得小小的,趴成一团，刚做完手术，眼睛还闭着，舌尖吐出来一点。
武芙大马金刀来看人的脚步在看到这么温馨一副画面时停了一拍。
自家的副队长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武芙蠢蠢欲动地想拿出手机拍一张留作对方的黑历史，以后拿出来嘲笑他，但想到身后还跟着那个讨人嫌的医生，险险按捺住了这个不道德的想法。
医生没注意到武芙的停顿，他直接看向此次探看的病号。
在医生眼里，再可爱的毛茸茸也都是骨头架子，因此他看了一眼乌岫的猫形后，没有任何波动地道：“手术的时候打了麻药，这会应该快醒了。”
顺手拿起旁边的病历，虽然不是兽医。但兽人做生物检测的项目指标是一样的，医生自然能看懂。
只是他原本拿起病历只是想了解乌岫现在的情况，越看脸色却越凝重，武芙都感受到了旁边的气场变化，转头问他，“怎么了？”
医生从病历中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将手中的病历递给她。
武芙疑惑地接过，病历本翻开第一页就是精神检测表。
全球兽化后精神值就是对一个兽人最重要的评判指标，代表着这个人被兽化基因污染的程度。无论做什么检查，精神检测都是必做的。
而此刻，上面的污染值，赫然停留在89.
武芙紧紧抓住病历本，硬封的塑料外壳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医生看武芙的神情，主动替她说出：“乌岫临界了，污染程度89，这么高的数值，他随时可能跃到一百的过界状态。”
武芙磨着牙，没有说话。
每个特行队队员在执行任务时都有自身可能受到污染的自觉。
武芙自身也有这个自觉。
她作为队长，看过很多队员因为任务污染程度太高被迫退役，或者直接过界，被收容进兽管局。
即使这样，特行队一直在，因为这些任务需要有人去做。
兽化会提高兽人的速度和敏捷度，你很难用枪-支瞄准一只全速奔跑、时速90km/h的猎豹，范围杀伤性武器又会波及到周围的居民，因此只能用最原始的肉-搏方式解决这些过界兽。
武芙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身边每一个队员包括自己的过界。
但知道乌岫过界后，却发现她从没有想过乌岫会过界。
她从那么一群猛兽中选拔出这只小猫咪，又提拔成副队长，乌岫在任务中表现出的实力和意志实在太强，兽化的污染某种程度上也和被污染人的意志有关，因此武芙一直没想过乌岫会被污染过界。
他和特行队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们这群人对抗过界兽，用的都是兽型，就像是用兽化基因去打败兽化基因，不过饮鸩止渴，而乌岫始终维持着作为人的理智和界限，他的身上体现了作为人类坚持自我的意志。
但现在，他在任务中被污染了。
武芙垂下手，手中握着的病历本敲击到病床金属杆，发出沉闷的一声，像是压住声音的一拳。
医生叹了口气，双手从白大褂中拿出来，试探着想去拍拍武芙的肩安慰，伸到一半还是收手了，咳了声干巴巴地道：“乌岫的检测数据一直很好，精神值能维持在10以内，研究院因此还把他当观察对象，一直关注着他。”
“在一次任务中就被污染升值到89也是没想到，”医生叹了口气，“主要是他这次受伤是主动兽化以兽型去扛，受的伤又太重了。”
他们的研究中，兽化污染具有意识选择性，就像粒子的状态在观察和非观察状态下是不一样的，兽化污染也具有这个属性。
医生还想着再搜肠刮肚地说点什么缓解氛围，武芙已经抬起了下巴。
这个A区特行队队长在短短时间内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完全切换到了工作状态，冷静而不留情地提出，“他的兽化程度太高了，污染纯种人类的可能性直线上升，他不能留在纯种人类身边。”
医生抬眼，他的思绪还留在刚才，没懂武芙是什么意思。
“纯种人类要把猫留在身边养，但乌岫现在精神值已经到了89，我们不能在纯种人类身边留下这个隐患。”
武芙眯眼看向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没有一点危险性的猫猫，“而且这是黑足猫。”
别看他现在因为麻药昏迷正无知无觉躺在病床上，尾巴将身体圈一圈，柔软的样子看起来十足是一只乖顺的猫，但当它醒着的时候，你会知道这是一只体型虽然不如家猫大、却能捕猎身形是自身四倍的猎物的猛兽。
武芙冷笑了一声，“这可不是浣熊，狩猎成功率是狮子三倍的猫科，随时可能精神狂暴，绝不能放在纯种人类身边。”
医生看着这个女人脸上冰冷无情、六亲不认的冷酷神色，心里想到了什么，惊恐道：“你不会是想让乌岫死吧？”
武芙原本的话滞在胸中，“？”
沉重的氛围被打断，面对医生突然的脑回路短路，武芙没维持住表面同事情，对医生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让纯种人类以为猫不救身亡了！”
医生：“……”
医生舒了一大口气，“吓死我了，”不忘小声逼逼，“我还以为越美的女人果然越蛇蝎心肠呢。”
武芙嗤笑了一声，“我就当你夸我了。”
对于武芙刚才的那个提议，医生犹豫了很久，“可我已经告诉了叶漱手术很成功，他明天就能接到猫，虽然我没看见，但我知道那一刻他有多高兴，”医生小心翼翼道，“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武芙不为所动，恐吓他道：“敢把临界的黑足猫放在纯种人类身边，他过界时，纯种人类不是被污染的问题，是直接见血封喉了。”
医生闭了嘴。
就在谈话陷入沉默的时候，旁边响起了一声轻轻的猫叫，喵呜一声。
两个人都看向病床上的乌岫。
棕纹的猫猫睁开眼睛，一条细线的瞳孔慢慢扩大成一个大号黑色美瞳，他动了下身体，似乎想要四只爪爪站起来，医生忙压了下他，“别动，麻药的效果还没全退，而且你右前腿做了内固定，不能随便乱动。”
猫猫甩了甩尾巴，尾巴抽在医生按他背的手上，不疼，但让医生收回了手，猫猫用三只爪爪站了起来。
医生啧了声，这些猫科是不是都不听医嘱。
就见黑足猫仰头冲武芙叫了一声，武芙挑起眉，黑足猫又喵了一声，武芙抱着臂点了点头。
医生在一旁惊奇地看着，“你懂猫语？！”又道，“你们猫科的果然能交流。”
武芙看白痴似的看了医生一眼，拿过来一个平板，调成键盘模式，放到乌岫面前。
她自然听不懂什么猫语，猫科中猫有猫叫，老虎有虎啸，哪能混为一谈。
乌岫冲她叫那两声是因为有话要说，但碍于猫不能说人话说不出来。
——乌岫在兽型时受伤了，因为涉及到骨头，所以养伤期间都不能恢复人形，否则骨骼变换中伤害会成倍增加。
黑足猫伸出黑色肉垫的爪爪，在触摸屏上按键盘，
在看猫猫艰难地用梅花垫点一小格一小格的按键时，医生终于明白，原来猫科并没有他们别科没有的天赋语言属性。
释然了。不然又得种族焦虑。
良久，乌岫停下了动作，退到一边，医生和武芙去看他打出来的话。
【把我送到叶漱身边。】
医生看着这句话摸下巴。显然，乌岫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也对，乌岫那时候已经快醒了，没有睁开眼睛，应该是意识恢复了，身体还麻痹着。
武芙挑了下眉，她没说同不同意，只问：“为什么？”
黑足猫又打字道：
【对他太残忍了。】
得知一只猫猫为救他死去。
乌岫知道叶漱对猫这种生物的喜爱，在刚进入动联网工作没几天后，就拿着自制猫饭到处诱拐流浪猫，虽然十几天连根猫毛都没见到，也没有放弃。
在遇到毒蛇和鬣狗、以为命不保夕的时候遇到最喜欢的猫猫，这只猫却因为救他死去了，叶漱听到这样的消息时会陷入怎样的自责和难过，乌岫几乎可以想象。
武芙没有乌岫这样的同理心，对于她来说，保护纯种人类是一个任务，比起考虑纯种人类的情绪，纯种人类的安全才是她考虑的第一要素。
她冷漠对乌岫道：“你能确保在纯种人类身边兽化不过界吗？”
武芙紧盯着乌岫的猫瞳，尽管她在刚得知乌岫精神临界时还流露出悲痛的情绪，但此时显露在外的，完全是凌厉的气势，不考虑队员的伤痛，只考虑她队长身份应该顾全的大局。
乌岫原本扬着的尾巴垂下，伸出肉垫打字。
【到时候，我会主动走失。】
让叶漱觉得自己养的猫猫是为了自由重新做回一只流浪猫，总比让他永远记得有一只猫猫为了救他死去是好。
作者有话说：
预估失败，没有写到接猫猫，跪下.jpg
下章，下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