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临清
犯事猫刚做过坏事,它的撒娇叶漱自然不能理，再可爱也不行。
叶漱无情地把脚背从柔软的猫垫子下抽出来，对挡路的猫道：“起来。”
之前喜欢站着不喜欢躺着的猫好像听不懂这句话,抽掉了脊椎骨似的的躺到在地板上，也没翻身起来,就四脚朝天，顾涌顾涌,又滚到了叶漱的脚背上。
仰面看着叶漱的表情还很无辜，一张毛毛的猫脸一点干了坏事的羞愧都没有。
施子琪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以,这只猫的攻击性是只针对他的？
看来他判断这只猫过界了又错了。
叶漱不会真的和一只猫猫计较,但猫抓伤了施子琪是真的，这件事主要还是看施子琪的态度。
叶漱不理乌乌的亲近,看向施子琪,“你的伤怎么样？我给你处理一下,不然发炎了。”
施子琪本来是担心黑足猫过界后无差别攻击对叶漱不利，但现在看人家这只猫可会撒娇，自己的想法完全是想多了,便坐下来,等叶漱给他上药。
叶漱去二楼取医疗箱,里面纱布,碘酒等常备药品都挺齐全的,施子琪被猫挠伤的伤口不深，在家里简单处理一下就可以。
上次在医生那里了解到的,这个世界人和动物之间不会互相传染病毒，也不需要去打疫苗。
叶漱到了二层,中间的横建面积阻隔住了上下两层的视线,施子琪趁叶漱不会发现,压低声音叫了一遍黑足猫的名字，“乌岫副队长？”
黑足猫闻声，跟着叶漱到二楼的视线收回来，落在施子琪的身上。
施子琪以为他听懂了，连忙控诉，“乌副队，都是来保护叶漱的，你咋攻击我呢？”
施子琪以为能和黑足猫良好交流，解除误会，是的，施子琪觉得黑足猫刚才攻击他是个误会，特行队的职业规范束缚，队内人员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攻击别人。
然而，对上黑足猫转过来的那双漆黑的猫瞳，施子琪手臂上的浮毛突然立了起来。
黑足猫的瞳孔全部打开了，就像戴上了大号的黑色美瞳，一只伤脚也轻轻放在了地面，身体重心压的极低，身体后半部分开始左右摆动，典型的猫科动物蓄力攻击时的样子。
施子琪心里一紧，他进队前也被自己队长“特训”过好几轮，实战经验丰富，不会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家副队长……好像不太想和他好好说话的样子。
下一秒，黑足猫呲开牙，弹跳起来攻击，施子琪全身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二层上叶漱突然在围栏边探下头来，“施子琪，碘酒用完了我忘记补充了，给你用酒精消毒行吗”
“诶，你们两个好了啊？”叶漱惊奇地看向沙发上抱着猫的施子琪，笑呵呵地道，“我还担心你觉得这猫野，不让我养呢。”
一楼，施子琪听到叶漱的话，缓缓收回已经放在黑足猫脖颈上的手掌，从外面看起来是在抚摸，但知道，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捏断这只猫的喉咙。
而跳到施子琪怀里的黑足猫，全然没有在意自己现在的处境，明明是它先挑衅，但叶漱的脸刚出现，它便被转移走了全部注意力，对施子琪的攻击也都忘了。
黑足猫坐在施子琪怀里，不客气地踩着他的腿，只把这当成个人肉垫子，可以离叶漱更近一点，仰头冲二楼的叶漱“喵”的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撒娇的意味，哪能看得出前一秒还呲牙冲另一个人露出杀意。
施子琪颇感神奇地看向这只变脸迅速的猫猫，小家伙在人前人后竟然还有两幅面孔？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说这是他家副队长施子琪都不信！
肯定是叶漱从哪里捡回来的野猫！
太有心机了。
楼上叶漱趴在围栏前，向下看着这一幕，第一次见面就利爪相向的一人一猫现在握手言和，他刚离开猫就坐到了怀里，还挺温馨的，如果忽略施子琪抱着猫时僵硬的身姿的话。
“乌乌其实很温驯的，”叶漱隔空对施子琪道，“你不用怕，你可以顺顺它的毛，熟悉了它就不会攻击你了。”
施子琪：“……”
眼看着他说完施子琪好像更僵硬了，叶漱叹口气，也知道不急于一时，就要转身下楼。
施子琪突然叫了一声，“等等，”
叶漱停下脚步，扶着栏杆问：“怎么了？”
施子琪没答，把怀里的黑足猫掐住腋下抱了起来，后者不乐意地看了他一眼，向他挥了一下爪子，爪尖并没有刻意收起来，施子琪躲掉了。
黑足猫一击不中后也没有执着去攻击，脑袋又转向了叶漱。
仿佛叶漱身上有快吸铁石，他在哪里，猫猫的头就看向哪里。
施子琪连忙恭敬地把这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黑足猫放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而后退回沙发，这才仰头对叶漱道，“好了，你下来吧。”
叶漱：“……”他怎么猜不出来这是在干嘛呢。
叶漱的身影消失在围栏后，黑足猫在视野中看不到叶漱后，视线缓缓转了一圈，锁定在身周范围内的施子琪身上。
施子琪吐出一口气，果然。
眼看黑足猫站起身，又想对他发起攻击，施子琪连忙向楼梯方向一指，“你看那边——”
叶漱是找到医疗箱后下来，绕路的时间不过五秒，就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一出现，黑足猫就被吸走了注意力，尾巴在身后惬意甩动，瞳孔也恢复了正常大小，脑袋跟着叶漱下楼的速度转动。
施子琪在沙发前无语地看着这一幕。
他倒不是怕这只黑足猫，就算再厉害，体型差距在这里，更何况这只黑足猫前腿还受伤了。
施子琪是怕自己没控制住力气给猫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和叶漱交代。
不过他的猜想倒是印验了。
这只黑足猫对于叶漱有着不一般的迷恋，而对于叶漱之外的人物，都有着极高的攻击性。不是他和这只猫有仇，今天即使是别人站在这里，也会受到这只猫的攻击。
施子琪磨了磨牙，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猫是这个样子。
它是真猫吗？还是一个兽人？
无论答案是什么，这件事必须报告给武芙。
施子琪想这件事的时候，叶漱已经来到了楼下，黑足猫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叶漱裸露在外的脚踝。
叶漱将医疗箱放在茶几上，把酒精、药膏、绷带、医用胶布都拿出来摆放在茶几上，而后蹲在施子琪前面，“来，胳膊伸出来，我给你上药。”
叶漱用镊子夹住棉花蘸取酒精，先给伤口消毒，过程有些刺痛，施子琪问了一句，“没有碘酒吗？”
叶漱立刻将酒精棉花抬起，“很痛吗？家里没有碘酒了，上次给乌乌前腿消毒的时候我用完了，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补充。”
叶漱将棉花放回托盘里，站起身，“我去楼下药店买瓶碘酒吧，刚才问你你没回答我，我就直接用酒精了。”
施子琪摸不着头脑，“你刚才问我了？”又想起来，他好像是听到了。
但他刚才的注意力都系在对他发起进攻意图的黑足猫上，哪还听得到叶漱问碘酒还是酒精啊。
眼看叶漱转身要走，施子琪拉住叶漱，“不用再跑一趟了，就酒精了。”
叶漱没觉得麻烦，“你不是嫌酒精痛吗？”
施子琪不在乎道：“更痛的我都尝试过，这点算什么，不过是——”后半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这一刻，施子琪觉得自己和那只撒娇的猫好像有了心理共通。
叶漱实在是太温柔了。
施子琪连忙压住自己的心思，“没事，你继续消毒吧，我这次肯定不吭声了。”
施子琪垂下头不说话了，叶漱站了一秒，觉得施子琪反应莫名，甩甩手腕，蹲下身继续给他消毒，然后上药，用纱布把伤口覆盖住。
做完这一切，叶漱收拾桌上的垃圾，看到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的游戏界面，问了一句，“还玩游戏吗？”
施子琪一眼寻找到一直跟在叶漱脚边的黑足猫，“不打了，不打了，我该走了。”
叶漱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也便没有挽留，将施子琪送出了门。
站在门外时，施子琪隔着快要关上的门缝看了一眼门内的黑足猫。
黑足猫感受到他的视线，转过头，一双充满兽性的纯黑色瞳孔暗岑岑的。
门关上，隔绝了这道让施子琪有些心里发寒的视线。
动物都有趋利避害的天性，在清楚知道彼此差距的时候，不会攻击，而是会选择暂时撤退。
这只黑足猫异常的行为模式不像是纯动物，但它听不懂人类语言、凶猛的攻击性也不像是兽人，对叶漱的温和态度又不像过界兽。
这究竟是个什么角色？施子琪心里的猜测翻江倒海，他没有浪费时间，第一时间联通武芙的通讯。
施子琪汇报的过程中，武芙全程没有说话，直到听完他的所有话，沉默良久，才开口。
开口的第一句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施子琪。
“那只黑足猫就是乌岫。”
“他在去叶漱身边时就已经临界了，精神值89。”
施子琪一怔，“怎么会？”
通讯最终被挂断，武芙在看着手中的通讯器几秒后，转而直接打给了医生。
医生听完武芙的话，轻声慢语说：“你还记得我在一次会议上提过的，纯种人类可能具有让过界兽人状态逆化的能力吗？”
武芙知道医生要说什么了，安静地听下去。
“出于纯种人类的珍贵性，我虽然一直有这个猜测，但不敢展开实验，只能根据收集到的数据进行分析。”
医生讲述的语气不慌不忙，在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时，有一种从容的气度，“根据施子琪反馈的黑足猫的行为判断，乌岫已经过界了。”
武芙沉默，她没有理由反驳，因为她也认可这个事实。
以乌岫个人的品性以及精神能力，无缘无故地攻击施子琪，只能是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意识，只凭兽性本能行事。
“他过界了，但是他没有攻击叶漱，反而对叶漱很亲近，不，”医生否定了自己刚才用的那个词，“应该说是迷恋，一只过界的兽，没有人类理智，被一个纯种人类吸引，为什么呢？”
“因为纯种人类身上有让他感到舒服的东西？”武芙接话。
医生笑着道：“可能就是这种东西，能安抚他体内的狂虐欲望，所以让他感到舒服，想要自动靠近。”
“至于这东西是什么，”医生停了下，“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我想，我要去研究院找一趟我的老师了。”
“那乌岫怎么办？”武芙询问医生的意见，特行队负责捕捉区域内的各种过界兽类，“我们已经知道他过界了，需要强行从纯种人类身边带走他吗？”
医生停顿了很长时间，才说：“暂时不用，他对纯种人类没有攻击性，如果他能恢复理智，也是印证纯种人类有这种能力的又一证据。”
——
短暂的一日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翌日，叶漱就要恢复正常上班的规律。
这次出门之前，叶漱特意再次检查了门窗，确认都锁好，猫猫绝没有机会逃出去后才离开。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提心吊胆找猫猫的经历了。
只是他出门的时候，乌乌好像察觉到什么，一直在门口咬他的裤脚，不让他走。
叶漱用手把它推开，猫猫能趁机躺倒在他的手上，不理它的撒娇站起身，就迅速再次咬住他的裤脚，不管它，能倔着不松口被拉成猫拖把拖地。
叶漱都无奈了，最后是欺负着猫猫一只腿受伤，没有他灵活，从门里跑出来的。跑出来后迅速关上门。只是隔着门，都能听到门内猫猫的惨叫声，叶漱听着怎么都迈不动离开的步伐。
最后是给自己洗脑他要给猫猫赚猫粮，让自己的心和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的冷，才转身去上班。
到了动联网，看到熟悉的健康检测前台，叶漱觉得有些恍惚的久违。
明明才过去不到两天，但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刺激，而将时间的质感拉长，让他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
叶漱和护士打过招呼，做完健康检测，去等电梯。
周围有其他楼层的同事在一起等电梯，不时向叶漱偷偷瞥一眼。
压低的交谈声中，偶尔有“鬣狗”、“受伤”之类的字样传出。
叶漱知道鬣狗群那样，只是他也不准备提供八卦的谈资，于是一个人站在原地。
一个主动和叶漱打招呼。叶漱看向那个人，怔住，“你的瞳色，好特别。”
对方一笑，“会很奇怪吗？”
叶漱摇了摇头，“很漂亮。”
“我叫临清。”
“叶漱。”
临清：“我看到公司群里大家都在谈论你。”
叶漱有些好奇，“谈论我什么？”
“说你在暴雨中遇到了鬣狗群，还极限反杀了，”临清冲叶漱眨了眨一只眼睛，两只瞳色深浅不一的眼睛光彩熠熠的看向叶漱，“你好厉害啊，受伤了吗？”
叶漱：“没有，算不上厉害，是有人帮我，没有受伤。”
临清有些诧异地一挑眉，“那么多鬣狗，竟然没有受到一点伤吗帮你的人真的把你保护的很好啊。”
临清的这句话是感叹，但叶漱听在耳朵里不知道怎么就感觉有些奇怪。
他对人的情绪敏感，临清说这句话的时候重点在没有受到一点伤上。
叶漱一下联想到自己肩膀后面那道被鬣狗划出来的口子。叶漱伸手按了按，那道小伤口早就愈合了，但它带来的后续反应……
叶漱放下手臂，停下脑里的思绪，对上临清关怀的目光，坚定道：“没有。没有伤口。”
“啊，这样啊，我真为你高兴。”临清道。
电梯上行的时间很短，两人在电梯内短暂的交集后，就要分别了。
临清走出电梯，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停在还没闭合的电梯前，对叶漱笑笑算作告别。
逐渐关闭的电梯内，叶漱注意到，临清的视线在最后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按过的肩膀上。
叶漱看着电梯合上金属壁上只剩下自己的倒影，希望这只是他敏-感。
二十三层，叶漱工作的楼层。
一来到这里，果然，熊猫已经在他的桌上了。
叶漱快走几步，虽然待在家里的这两天也没缺毛茸茸撸，但谁会嫌自己的毛茸茸品类多呢？
叶漱把头埋到熊猫肚子里，狠吸一口。
热情的举动把被吸的熊猫都呆住了。两只爪爪本来是举起来要抱叶漱的，硬是悬在叶漱的脑袋两边，干举着，没抱上去。
迟了两步走过来的苟胜看到这一幕，在几米外停住了步伐。
叶漱吸完熊猫神清气爽，感觉到有人过来了，回头一看是苟胜，和他打招呼。
苟胜看了一眼叶漱，又看了一眼熊猫，在原地踟蹰了一会，才找到状态，走过来，第一时间询问叶漱这两天有没有事。
叶漱能从苟胜的神情中感受到对他真切的担忧，于是把自己经历的都给苟胜说了一遍。
最后，叶漱说：“你以后有话想问都可以在手机上联系我，你不是有我电话号码吗？”
苟胜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怕打扰到你。”
“这有什么打扰的。”叶漱正想继续和苟胜说，看到苟胜突然动了动鼻子，在空气中到处嗅嗅，最后闻到他的身上。
“你身上有什么味道？”苟胜鼻子贴着他的肩膀问。
叶漱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奇怪，后退了一步，提起衣服自己闻了一下，什么都没闻到，奇怪问：“什么味道？”
“嗯……”苟胜仔细分辨着闻到的叶漱身上的气味，“一种猫味。”
说完又看了桌上的熊猫一眼，“和熊猫不同的另一种猫味。”
叶漱一听猫味就愣住了，有些许惊讶地看向苟胜，“你鼻子怎么这么灵？这都能闻出来。”
这下反而是苟胜怔住了。
“嗯？什么意思？”苟胜有些反应呆慢地看向叶漱。
他好像是猜到了什么，又不敢接受似的，等着叶漱要一个答案。
叶漱笑了笑，说：“猫啊，我终于养猫了。”
苟胜：“……”
苟胜：“！”
刚上班就晴天一个霹雳。
苟胜难以置信，“你哪里来的猫？”
叶漱身边有一只熊猫就算了，才两天不见，怎么又来了一只猫！哪来的？不懂规矩吗，排队不知道吗……
苟胜有些崩溃了。
叶漱便解释道：“鬣狗群围攻我那天是这只猫跳出来救了我，它前腿受了伤，不能让它再流浪，我便把它带回家养了。”
苟胜听到事情的始末，突然有些怔怔，看着叶漱眼神歉意地问：“鬣狗是不是让你很讨厌狗……”
叶漱想起自己这位同事是个狗派来着，连忙说：“不会啊，狗和狗是不同的，我肯定不会因为鬣狗就对其他狗有看法。”
苟胜眼睛一亮，刚才的那种伤心气息立刻消失了，抬眼问叶漱：“真的吗”
叶漱当然真的的表情点点头。
苟胜问叶漱：“那你喜欢哪种狗？”
叶漱认真想了想，“嗯……比较喜欢萨摩耶吧。”
苟胜的嘴角耷拉下来一点，但还倔强着问：“还有呢？”
叶漱：“还有？那就，拉布拉多？”
苟胜：“……还有呢？”
叶漱：“阿拉斯加也不错。”
……
苟胜：“还有呢？”
叶漱：“让我想想……哈士奇？”
苟胜：“！”
你都把狗的品种说一圈了，每一种狗都领到了爱的号码牌，就连二哈都有，怎么就没有田园犬！是田园犬不配吗！
“你不喜欢田园犬吗？”苟胜终于忍不住主动发问了。
叶漱瞬间明白了，一看对方期待他回答的眼神，就知道苟胜最喜欢田园犬，刚才问那一大圈也是为了田园犬。
于是道：“喜欢，”而且将田园犬的优点通通说了一遍，“田园犬忠诚、强大、能干，是人类的朋友，它们陪你长大，看家护院……”
苟胜的眼睛在叶漱一个词一个词的夸赞中一下比一下亮，最后，等叶漱说完，苟胜：“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啦。”
叶漱：“……”我就当你在替狗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