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视角
叶漱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完全变了。
像是三棱镜,从不同的角度折射出的是不同的景象，叶漱在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的时候，就注定无法再用原来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的人了。
他现在看公司里每一个走过来走过去的同事都像是看一只穿着衣服的兽人,忍不住去猜测他们的兽化原型是什么动物。
回到自己工位的时候，熊猫还趴在原来的地方昏睡。似乎是察觉到叶漱回来了,它翻了个身，有着坚硬黑色爪垫的圆墩墩爪爪在空中滑了滑,向着叶漱的方向“啊”、“啊”叫了两声。
在以前，叶漱知道这是熊猫饿了想要吃竹笋的意思,但是现在,他第一反应是在脑中分析，他在说什么？那两句熊猫语是什么意思？
我该听不懂吗？他为什么要在我身边装熊猫？
……
叶漱一直没有反应,熊猫等的生气了,自己翻起身来,掀动短爪爪，走到办公桌边缘，探着脑袋向下看,这个位置正下方的柜子里就装着它日常的零嘴竹笋。
但熊猫凭借自己的体型,显然无法做到自己取出食物自给自足,它抬起头看向叶漱,它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剩下的也要让它自己来吗，今天的铲屎官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
熊猫不满地再次啊啊叫了两声,还拍了两下合成板的办公桌，咚咚两声,来吸引叶漱的注意。
叶漱终于回神,将心中的猜疑都先暂压下来。不管熊猫在他身边装熊猫有什么目的,至少熊猫在之前没有伤害过他。目前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装作一切都不知道的样子。
叶漱这样想着，从储物柜里掏出两根今天中午才从食堂大妈那里领回来的笋，供奉香火般地供给熊猫，那虔诚的动作反倒把大爷似的舒服惯了的熊猫给弄得不好意思，边吃竹笋边从黑眼圈里偷偷看叶漱。
以往叶漱一定会被熊猫这个动作和表情萌的无法呼吸，然而知道对方内里其实是个人的现在，叶漱只觉得毛茸茸世界观崩塌了。
他以后可能都对路上遇到的毛茸茸有心理阴影了。
想一想，你以为的可爱熊猫，摘下熊猫头套内里其实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的人，这简直就和你网恋的颜值主播被打假，其实是开着换头滤镜的抠脚大汉一样恐怖。
万一眼前对他撒娇卖萌换竹笋吃的熊猫其实变成人后是个魁梧的毛发旺盛的大哥呢？
叶漱忖度自己绝对受不了这个反差。还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收心锁爱。肉眼所见，毛茸茸皆红颜白骨。
叶漱将转椅向距离熊猫远一点的方向拉了拉，然后小心翼翼地身体只挨了一点的坐下，目光望着通向电梯的走廊的方向，从来没有这么盼望过下班。
此时距离正常的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所有人都望眼欲穿地看着下班回家的方向，叶漱的举动混在其中就一点都不显得突兀了。
因此熊猫悠然吃着笋，也没怀疑它睡着的这段时间叶漱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对它的态度冷淡了。
就在叶漱焦急公司的通知什么时候下来的时候，他的脚下，突然响起了一声熟悉的猫叫声。
叶漱眨了眨眼睛，短时间内接受太多复杂消息、以至于一些事项就被清理了的大脑这一刻终于想起，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叶漱缓缓低下头，和逛街完了自己回来了的乌乌对上视线。
乌乌：“喵~”
叶漱：“……”
你这次竟然知道自己回来！
你还不如直接走丢了呢！
这次我绝对不会去找你。
自己找回家的小猫咪并没有发现铲屎官的态度变化，它甩了甩尾巴，并好脚脚，优雅地坐下来，等着叶漱像以前那样把它抱起来。
它也不想的，然而叶漱每次都非要抱，只能勉为其难营营业这样子。
没想到，这次小猫咪备好姿势等的脚都酸了，叶漱都没有弯下腰来抱它。
“喵？”
猫猫以为是自己刚才叫的那声叶漱没有听见，又叫了一声，还站起来点着受伤的那只爪爪向叶漱又走了一步。
它的脚受伤了诶，真的让它这么在冰冷的地面上自己坐着吗？
猫猫抬着受伤的那只脚脚，扬起脑袋看向叶漱。
叶漱此时正承受着心里的极大压力，他哪能看不懂小猫咪的暗示，这明晃晃的求抱行为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把猫抱起来并亲秃好吗！
但是，小猫咪现在是个人啊。
叶漱欲哭无泪，他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幻象掩盖一辈子那也是真相，但他现在知道小猫咪其实是个人他还能下得去手吗？
要是像他刚才在办公室内看到的那样，抱着抱着猫猫就在自己怀里变成个人怎么办？
叶漱一点不觉得这会是艳遇，他还没那么变态，是毛绒控不是福瑞控。
所以尽管小猫咪又冲他叫了一声，暗示的更明显，挪近到他脚边的尾巴都触到他脚踝上了，叶漱依然绝情地当没看见没听见。
最明显感受到叶漱冷漠转变的自然是猫猫。它也察觉到叶漱是故意不理它了，然而它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刚才它乱跑生气了吗？
猫猫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爪爪用爪垫贴了贴叶漱的脚踝，而后仰起脑袋看向叶漱会有什么反应，然而无情的人类从头至尾没有低一下头。
要说现在这幅场面像什么，就像天家无真情的帝王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入冷宫的宠妃。
这里最盼着小猫咪失宠的人是谁？是苟胜啊！
苟胜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见着这一幕，狗狗祟祟地又来到了叶漱的身边。
这不是他趁虚而入的最好时候？
苟胜身体力行地势要挤开猫猫在叶漱身边的地位。
虽然刚刚听到叶漱会残忍地给自己养的猫狗绝育时苟胜跑开了，但是苟胜现在想通了，有特行队的存在，他又不能真的去给叶漱当狗狗，绝育这件事关他什么事？
要担心也是那两只捷足先登的猫去担心。
他还要继续往叶漱身边凑。
但没等苟胜凑过来说一句什么话，叶漱先一步从椅子上站起来。
苟胜被叶漱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往叶漱身边更近一步的脚步停下了，无形中的狗狗尾巴也不摇了，“怎、怎么了？”
叶漱看了苟胜一眼，才一眼，就仿佛看出苟胜的本质。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苟胜对狗的态度那么奇怪呢？
联想起以前的事情，这一刻，叶漱不仅直接猜出了苟胜的兽型原型是狗，甚至猜出了他的品种。
就是你，田园犬！
叶漱眼神复杂地看着交往间无形就暴露了这么信息的苟胜，想要让对方以后长点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实在是憋的受不了了，拿起自己的水杯，匆匆道：“我去接杯水。”
苟胜一下子就被带跑地看着叶漱还满着的杯子，“你不是刚刚接过吗？”
叶漱面无表情地从苟胜身边路过，头也不回，“不新鲜了。”
苟胜：“……”
噢，记住了，叶漱喜欢喝新鲜的纯净水，最好接在杯子里不超过十分钟。
苟胜为新学到一个纯种人类的小知识愉快地目送叶漱离开。
叶漱直到快走到茶水间，落在肩上的炽热的视线感受不到了，紧绷的肩背肌肉才放松下来。
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静，但等他踏入茶水间，看到满茶水间的人时，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多么愚蠢。
面对全茶水间回头看来的视线，叶漱凝固住了。
三个同事正站在洗手槽边冲洗杯子里的茶叶，五位同事站在咖啡机前等待新一轮咖啡做好，还有三四个同事散落在操作台边，冲泡各自喜欢味道的饮料。
他们看到叶漱来，都很热情。
“来接水啊？”
“咖啡快煮好了，用不用把我的位置让给你？”
“新添的酸梅粉很好喝诶，你要不要试试？”
……
叶漱觉得自己的头皮发紧。
以往公司同事对他的格外优待这时候都变成了解不开的疑问，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们也知道我不是同类吗？不然为什么在今天之前，这个公司的装人的装人、装动物的装动物，他就从来没有看见或听到过任何兽人相关的内容！
这么多天了，这些同事从来没在叶漱面前露出过马脚，叶漱不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叶漱捏着自己水杯的手指僵硬了，这感觉，就跟唐僧走进了蜘蛛洞似的，表面上看都是俊男靓女，但谁知道壳子底下是什么样的动物。
叶漱在做熊猫饲养员之前，大学的选修课中认识过各种种类的动物，他知道动物界中不止有他喜欢的毛茸茸，还有各种冰冷的残酷的食物链。
叶漱不敢和这些同事有什么目光交流，对于同事开口的邀请，他选择了能让他最快离开这个茶水间的方式。
走到洗手槽，拧开盖子，把水倒掉，开口自然解释道：“水杯被猫喝过了，我不接水，谢谢你们的好意。”
然后立刻离开。
同事们在身后面面相觑，“哪只猫这么不懂事？”
“真把自己当猫了？”
“是我我也把自己当纯种人类身边的小猫咪呜呜呜。”
……
叶漱拿着空空的杯子走回自己的工位，熊猫、乌乌、苟胜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动也没动，不约而同地都用目光迎接着他的回来。
叶漱走回去的步伐慢慢犹豫停住，“……”
就在这时候，白夜游办公室的玻璃门响动，翘着松鼠尾巴的白色狮子猫从里面趾高气昂地走出来。它的身后跟着白夜游和陈图。
陈图抱着电脑站在白夜游的身后，白夜游视线逡巡一圈办公室，一眼捕捉到叶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