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变化
黑足猫在叶漱说完那句“变个人来看看”后就进入了失语的环节。
叶漱看着前一秒还趾高气昂、对他喵喵骂街的猫猫,一下子就被揪住了软肋，呆呆地站在原地，尾巴都不摇了。
本来就对乌乌人形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感到好奇的叶漱此刻更是兴味盎然。
啧,在他身边装猫装了这么久，这时候知道心虚了？
叶漱伸手抓住猫猫的后脖颈皮,把它按在原地，防止逃跑,大拇指摩挲着猫猫圆润的后脑壳，说道：“我身边的人我都知道他们的兽型了,你也不能藏着掖着了吧。”
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今天非要看你变人不行。
猫猫在叶漱压着它脖颈的姿势下扬起脑袋和叶漱对视，纯黑的猫瞳倒映出叶漱蹲着的身影。
叶漱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姿势有些别扭,收回手,移开和猫瞳对视的视线，随便看向旁边的哪块地板，拍了拍手道：“变吧。”
叶漱贴心地等了五秒,才转回头,然后就看见猫猫还是那只猫猫。
叶漱：“？”
叶漱忍不住又说魔法口诀似的重复了一遍,“变人？”
黑足猫看了叶漱一眼,给面子地动了,叶漱欣慰地勾起一边嘴角，以为要看到乌乌变人后的样子了,就看到棕纹的小猫咪向他伸出包着纱布的猫爪，并“喵”了一声。
叶漱：“……”“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叶漱板着个脸,“你喵一声解释也没用啊,我又听不懂猫语。”嘴上这么说,但叶漱还是尽职尽责地去猜猫猫这个举动是想表达什么含义。
“握手？”叶漱伸出手握住猫猫的爪子，猫猫没有抽出去，但它的表情显示它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叶漱又想到这只猫爪的特别，“换药？”
猫猫“喵”了一声，抽回了猫爪，用行动表达叶漱又猜错了。
看着猫猫并着脚脚优雅蹲坐看他的视线，叶漱突然福至心灵地想通猫猫做出这个举动的原因了，联系上下文，猫猫在他说完让变人后却伸爪的原因显然是，“纱布缠着你的爪子所以你变不了人？”
叶漱说完自己觉得这个想法非常靠谱，当场就抱着猫去沙发边准备拆沙发，忽略了猫猫对他这个猜测依旧没有做出肯定反应的事实。
沙发上，叶漱三下五除二地拆掉了乌乌的纱布，距离乌乌受伤过去一个多月快两月的时间，外伤此时已经愈合地差不多了，不用担心纱布和伤口黏连的问题，因此拆的特别快。
随手将换下的纱布丢进垃圾桶，叶漱将猫猫从茶几的软垫上转移到沙发上，外部准备工作就绪，叶漱认真地说：“好了，变吧。”
猫猫：“……”
猫猫再次向叶漱举起同一只前爪，这次没有再喵了，但猫瞳透露出的意思昭昭，去掉纱布的干扰后，你应该能猜出我举这只爪子的原因了吧？
叶漱懂了。
“所以你是前爪受伤了不能变回人形？”
猫猫喵了一声，翘起尾巴摇了摇，声音里透露出的意思你终于猜对了。
叶漱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当时猫猫突然出现，从毒蛇下口下救了他，又为了挡了鬣狗，它的伤是为了救他受的，也因为这道伤，乌乌一直只能做猫，不能变回人形。
叶漱心中对乌乌一直是装猫的看法瞬间转变为不能变人的心疼。
叶漱想，幸好他一直都养着这只猫猫，最初看到狮子猫变人时对这个世界产生害怕，也没有丢掉乌乌，不然他真是忘恩负义了。
叶漱沉默地将猫抱放在自己的腿上，熟练地拿出碘酒给乌乌的前爪消毒，换药，重新包上纱布，缠好绷带，手指灵活地在最后打了个蝴蝶结。
乌乌看着叶漱做完这一切，歪过身体用脑袋蹭了蹭叶漱的手指。
晚上睡觉时，鉴于乌乌一直想上二楼一起睡的想法，叶漱将乌乌的纸箱子重新放回了床头。
知道乌乌不是故意在他身边装猫后，叶漱就撤掉了之前看待乌乌种种奇怪行为的滤镜。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猫猫只是想和他一起睡罢了。
施子琪也说了，在他身边时会想变回兽型，释放兽类的天性，所以乌乌虽然思想上是个人，但行为上这么猫也没错了。
于是叶漱就毫不避讳了，他俩一个人一只猫，一个男一只公，一个睡纸箱子一个睡床，有什么不能满足猫猫的呢？
乌乌舒舒服服地睡回了自己特殊待遇的窝，后半夜压上叶漱的被子，叶漱也只是扯扯被子，扯不动就让出去了，不和猫猫计较。
第二天去上班，照常还是带着猫猫。
叶漱估摸着乌乌前爪上的伤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好，这段时间不能变人也没有关系，他会照顾好当猫的乌乌。
今日是很寻常的一日，到达动联网后，叶漱照往常一样进去。
只是一进入大门，就感觉公司的氛围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
路过的同事都会停下来看他，有时候走在很远距离、本来不会互相注意的人也会被他吸引，停下脚步，他们倒是并没有上前打扰叶漱，一个大公司的员工太多了，即使在一栋楼里上班，大部分人也不过点头之交。
但是这种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会注意到他的感觉还是令叶漱有些不适应，尤其是知道同事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之后。
他们都被自己影响到了想要变成动物啊啊啊！
叶漱加快速度从人群中走过，他得出这个结论一是因为施子琪的话，二是因为他已经看到好几位同事因为耐性不够脑袋顶长出了毛茸茸的耳朵。
想一想，在高档写字大楼中工作的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突然一人顶着一对兽耳，是多么颠覆过往印象的事情。
这是福瑞控的天堂，但和叶漱没有关系，他是个只喜欢毛茸茸的可怜人罢了。
叶漱努力让自己接受并适应现在的情况，毕竟这可能是之后的常态了。
白夜游在向叶漱揭开世界真相的时候，就向他坦白过，他们为了不让他被污染，联合在一起为了编织了这个世界都是人类的假象，包括不许在他面前兽化等多项条令。
如今这些同事没有顾忌地露出兽耳，估计是接受到通知，不用再在他面前伪装了，于是纷纷释放了天性。
又一个同事在叶漱附近突然展开了背后透明的翅膀，叶漱面不改色地从旁边路过，尊重每一位同事的天性。
同时在心里默默地给另一位以前觉得严肃干练的同事打上可爱的标签，无他，对方身后的尾巴在看见他后摇的可太欢快了。
好不容易进入电梯，等的人不多，只有叶漱和另外一位染了发色的同事。
电梯上行，两个人处在一处密闭的空间里。
怀里的黑足猫突然挠了挠爪子，叶漱用手捏住猫猫的爪子不让它作乱。
和他一起乘坐电梯的同事突然嗫喏开口，“那个……那个……”
叶漱转过脸，挂上友好的笑容，想问怎么了，就看到染发同事在他眼前原地变成了一只扑腾翅膀的黄色百灵鸟。
叶漱：“啊……”原来那深灰不是染的发色啊。
布谷鸟：“布谷~布谷~”
布谷鸟鸣叫着在叶漱面前飞，叶漱面上对这位同事打招呼，“你好，你好。”暗中手上使劲，用力抱住怀中开始扭动的黑足猫。
不得不说这只布谷鸟同事真大胆，他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呢。
你的天敌都在这里你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乱飞的天性吗？
不怕猫猫看不惯在自己面前乱晃的你，一爪子给你拍下来吗？
但显然布谷鸟同事是没注意到叶漱怀里的那只黑足猫的，因为它在叶漱周围飞了几圈后，不满足，想要往叶漱的肩膀上停。
说时迟那时快，布谷鸟还没降落好，一只猫猫爪从叶漱的怀中伸向肩膀的位置，布谷鸟被吓得尖鸣一声就原地干拔地向上飞。
叶漱也是迅速反应抱着猫向下蹲，猫猫爪险险擦过布谷鸟的羽毛，才避免了一出惨剧的发生。
在这些闪避动作电光石火地发生之后，一根浅灰色羽毛才在空中飘飘悠悠地掉落下来。
叶漱可以为乌乌作证，这根羽毛是布谷鸟同事之间吓掉的，不是乌乌的爪子勾下来的，乌乌没有破坏生态和谐。
叶漱抬起脑袋，在电梯顶部空间寻找这位布谷鸟同事，后者在上面盘旋着飞不敢下落。
叶漱能理解这种食物链之上的精神压制，“其实你可以变回人形。”
布谷鸟：“布谷~布谷~”
叶漱：“……”
他同样听不懂鸟语。
好在电梯很快到了既定楼层打开门，叶漱连忙提醒这位布谷鸟同事，“你的楼层到了，可以出去了。”
布谷鸟同事在叶漱头上盘旋了两圈，冲叶漱又“布谷”了两声，才扇扇翅膀飞出去了。
叶漱吐出一口气。
谁进电梯前能想到，他和一位同事一起坐进电梯，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一个人一只鸟了。
电梯继续上行，叶漱捡起掉在电梯底部的那根羽毛，这是出于他看到垃圾随手捡起的习惯，但刚在手里捏住，就被乌乌从间隙间伸出一只猫爪，勾掉了，重新飘在空中晃晃悠悠。
叶漱：“……”
叶漱认真地和乌乌讲道理，“虽然你是一只猫，但鸟不是真的鸟啊，”叶漱苦口婆心，“你怎么可以去抓鸟呢？”
猫猫听着叶漱的话，耳朵都没动一下，倒是动了爪爪，五爪张开，再收拢，爪爪开花的过程中向叶漱解释了，它刚才没伸指甲，只是伸了肉垫。
叶漱一把捏住那开花爪爪，“肉垫也不能伸，把鸟吓得都掉毛了。”
乌乌“喵”了一声，作势张口去咬叶漱捏它爪垫的手。
叶漱任它去咬，果然，猫猫头探到自己爪垫前，对着叶漱的手腕，最终也没咬，倒是做了套猫猫瑜伽动作。
叶漱勾起嘴角。
电梯停在二十三层，叶漱捡起灰色羽毛，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往自己的工位走去。路上遇到熟悉的同事就打招呼，比起以往的友好，多了不再掩饰的热烈。
到了自己的工位，熊猫不动如山地在他桌上趴着睡觉。
叶漱把猫放下，想了想，推醒熊猫。
胖墩墩的黑白团子被推了好几下才醒，睁着迷迷瞪瞪的双眼看向叶漱，要不是叶漱视力好离得近，那么大一圈黑眼圈掩映下，还不知道熊猫有没有睁眼呢。
“你不用再装熊猫了，”叶漱道，“抱歉啊，当时因为我，被迫让你当了好几个月的熊猫。”
熊猫呆愣愣地看着叶漱，没有像叶漱所想的变成人，叶漱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你可以变回来了，不用再继续充当吉祥物熊猫了。”
熊猫趴在办公桌板上，冲叶漱“呀”了一声，但还是熊猫的样子。
叶漱卡壳了一下，思索了一秒这声“呀”是什么意思，把熊猫从桌上抱下来放在了地上，然后说：“好了，变吧。”
而后屏息凝神地等了三秒，还是那只熊猫团子。
叶漱：“？”
叶漱是第二次感受到这种挫折了。
他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人能变动物，动物能变人，但他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变的，于是，在干巴巴地说完“变人”后却不被动物配合后，叶漱就显得有些不会应对了。
他蹲下身拍了拍熊猫的头，“你也是受伤了不能变吗？”
熊猫仰起并不存在的脖子冲叶漱“啊”了一声，听起来像撒娇。
叶漱立刻担忧熊猫的伤势，将它抱起来好好检查了一遍，自然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叶漱做过专业的熊猫饲养员，如果熊猫受了严重的伤，不至于看不出来。
但现在明明好好的，为什么不变人呢？
就在叶漱拿不变人的熊猫没办法时，他感觉身边走过来一个人，下一秒，一直不变人像是出了什么问题的熊猫立刻变成了人形，反倒把叶漱吓了一跳。
白夜游停在叶漱身边，看向变回人形的安眠，笑了一下。
安眠抖了一下，“组……组长好。”
叶漱还是第一次看到熊猫人形时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的一个年少人，“眠眠？”
安眠转向叶漱，圆圆的眼睛看着叶漱，立刻没了对着白夜游时的不自在，亲近地笑了一下，“是我，我是安眠。”
叶漱还担心着刚才眠眠不变人的事，“你刚才为什么不变人，我以为你出了什么问题？”
说起这个，安眠就笑不出来了。
感受到旁边白组长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安眠知道自己必须解释，但他能解释什么呢？
安眠脸变红地低下头，嗫喏着道：“我没事，我就是不想工作。”
叶漱：“……”
安眠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也觉得自己这样说很没出息，但这又是事实，“上班真的很累嘛，”安眠小声叭叭，“没有当熊猫舒服。”带薪睡觉，还有人投喂。
白夜游哼笑了一声。
安眠：“……”闭嘴了。
叶漱有些尴尬地帮眠眠打破这窒息的氛围，主动和白夜游找话问：“组长，你是找我有事？”因为刚才白夜游是从办公室里面出来的。
白夜游收回投放在安眠身上的视线，对叶漱的问题点了点头，“你通讯端的墙已经被取消，以后看到的内容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了。”
叶漱有点高兴地眨了眨眼睛，“那太好了。”通过网络了解这个世界是最便捷的方法了。
白夜游等叶漱接收完上一个信息了，才说新的道：“我们之前向社会公布了你的存在，现在你也知道了这个社会的样子，我们想让你在网络上建立一个账号，连接你和这个社会。”
对于这个提议，叶漱仔细想了想它代表的意思，开口问道：“以纯种人类的身份？作为一个宣传的符号？”
白夜游顿了顿，没有想到叶漱这么敏锐，这都是他们昨晚开会时讨论的，在森林法则宣扬各种分裂言论的背景下，叶漱的存在就是这个社会最好的镇定剂。
白夜游肯定了叶漱的反问，“对，不过你放心，不需要你多做什么，就是转发一下官方账号的内容就行。”
叶漱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他接受了动联网对他的帮助，自然也要有回馈，就算需要他做什么他也会配合的，更别说只是转发这么轻松的事了。
对于建立个人账号这件事，就这么达成共识了。
交代完工作，白夜游瞥了一眼被丢在一边的安眠，对叶漱交代最后一件事情，“待会后勤的人会搬过来一套桌椅，你和安眠的工位就分开了。”
叶漱替人尴尬地毛病犯了，僵硬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扯了扯嘴角，回头对安眠投以安慰意味的一笑。
安眠回以苦涩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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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漱按照白夜游说的建立好了个人账号。
空白的主页上没有什么消息。
白夜游说十点研究院会发出一条内容，到时候他转发一下就可以了。
叶漱便等到十点的时候拿起了手机。
果然，主页上刷新出了刚关注的研究院账号的消息。
是一条长视频，配文里艾特了叶漱。
叶漱正准备平平无奇地先转发再观看，一条消息音此时弹了出来，就像是落在地面上的第一滴雨，接下来，无数消息音噼噼啪啪雨点一样地砸了下来。
右下角，新建立的账号上累积的消息提示数转眼从零到了一万加，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涨，叶漱呆愣地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屏幕一白，他被卡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