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听话的
许唐回到家时已经半夜，身心俱疲，没有理会散落在地的纸张，径直回了卧室，蒙着头睡了。
脑子里飘来荡去都是顾方思的那些屁事，他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证明，自己的睡眠质量，在一定条件下还是格外抗打的。
就是今早醒来难免有点头昏脑涨。
客厅还保留着昨晚的模样，有点乱，倒算不上狼藉。
许唐把印着顾方思个人情况的纸捡起来，塞回文件袋，文件袋里鼓鼓囊囊，粗略计算至少还有几十张纸，许唐没有抽出来看，封上之后随手丢到电视柜的抽屉里了。
没有心情做饭，他换上外套，准备出门买点，随便遛遛狗。
舟舟兴奋极了，套上牵引绳就开始甩尾巴，门刚打开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缝隙，它就撒丫子往外冲。
“慢点！”
许唐被晃了一个趔趄，好在他经验充足，没多少惊慌，反手带上门就要去追狗。
腿还没迈出去，就被人一个熊抱，给勒住了。
许唐心一跳，要不是理智还在，脚早就下意识踹上去了。
牵引绳在掌心绕了两圈，许唐低头，一个毛茸茸乱糟糟的黑脑袋紧贴着他的大腿外侧，再往下，隐约可见纯白色的医用绷带。
“哥，我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犯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顾方思抵着他的大腿撒娇。
顾方思果然是个不听话的。
这想法虽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留下深深的烙印。
许唐没说话，而是环视了一圈走廊。
他住的这个小区有些年份了，没有电梯，一层有四五户，走廊也不是什么瓷砖大理石铺就，只简单用石灰抹了一层，只是不至于坑洼粗糙的程度。
头顶按了个老旧的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也发不出多亮的光源，本来就没什么大用。
前段时间还坏了，物业不作为，也不给修。
最近正在倒春寒，冷得很，屋里的暖气倒是还没停，但也暖不到走廊。
一到夜晚，阴风习习，待一会儿就已经够人难受的了。
顾方思待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守在这儿的？”他问。
顾方思紧紧拥着他的两条腿，硬邦邦的石膏正好硌在他膝盖骨上，疼得难受。
可顾方思一个大少爷哪懂这些小细节，就抽抽搭搭地卖惨：“从医院回来后，就在这儿等着了，哥，我——”
“嘘……”
许唐在唇变竖起食指，让顾方思闭嘴：“大周末的别瞎嚷嚷，邻居还在睡觉。”
顾方思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许唐扫了眼顾方思，昨天匆匆忙忙，只给人套了件羽绒服就把人拉去医院了，现在顾方思还穿着棉拖，腿上还是珊瑚绒的蓝色睡裤，羽绒服委在地上，后背沾了灰，好不狼狈。
许唐想了想，问：“你兜里不是有钥匙吗，怎么不开门进去？”
顾方思头又垂下去了，挨着许唐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敢，怕哥生气。”
许唐眯眼看着顾方思动作，相处得多了，他已经能轻而易举看出来顾方思到底是在装还是真的可怜。
毫无疑问，现在的顾方思就在做戏，但戏只占一小部分，还是真吃了教训的。
许唐捏了捏顾方思快冻僵的耳朵，等那里血色恢复点了，才道：“以前谎话连篇的时候我看你胆子大的很呐，现在怎么这么胆小了？”
顾方思心虚，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
“顾方思。”
许唐喊他的名字，声音听不出喜怒，顾方思顿了顿，仰起脑袋看人。
许唐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瞧着漫不经心，却又勾人得紧。
以前顾方思总爱守在床头欣赏许唐的这幅模样，总是被勾得心痒痒，抱着人亲上去，或者撒娇讨宠，让许唐再陪他疯一会儿。
许唐总是纵着他。
那时候顾方思觉得慵懒散漫的许唐，是世界上最心软的许唐。
可是现在，他被许唐一双清亮的眼睛盯得胆颤，他有预感，下一秒，他最喜欢亲吻的嘴巴就要说出让他悲伤的话了。
果然。
许唐眼尾一拉，不怒自威：“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听话。”
顾方思知道许唐指的什么，他万分委屈：“我要是听话滚得远远的，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顾方思想窜起来亲亲许唐的嘴角，嘴角不让亲的话就吻下巴，讨好一下生气的男朋友。
可是他在门口坐守一晚了，现在别说站起来了，连维持坐姿都难。
他的屁股又痛又麻，要不是现在还结结实实撑着他的身体，他都以为自己下半身已经被冻掉了。
他说：“哥，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其实我本来不想骗你的，但我不小心看出你心软的性子了，就想着扮得可怜一点的话更容易接近你，正好你以为我是个大学生，我就将错就错，认下了，但是我真的没什么坏心思！”
许唐轻哼一声：“在浴室里的一见钟情？你还真敢说。”
“好吧，”顾方思秒怂，“准确来说应该是见色起意，但……谁让哥你让我得逞了呢。”
许唐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变态竟然还敢说这话，他敲了敲顾方思的脑壳，沉声道：“还没缠够吗，快点撒手，我可不想被邻居看见了，陪着你一块丢脸。”
顾方思不想放手。
他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
昨天晚上是真的慌了，才在判断上出了差错，但吹过一夜的穿堂风，他现在冷静下来了，意识到许唐虽然生气了，但也没真的狠心扔了他。
物理意义上的扔不算。
他看重的是心上的，毕竟许唐昨晚没咬死要分手不是？
这是个好兆头。
得寸进尺也要有个度，顾方思告诫自己，恋恋不舍地松开人。
许唐懒得同顾方思周旋，他肚子饿，要去买饭吃，便对顾方思说：“我不想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赖在我家门口，不然后果自负。”
顾方思委屈巴巴地喊了声“哥”，一个音节转啊抓，听得人心软软。
许唐不吃他这套，转头走了。
许唐发话让他滚，顾方思不敢再忤逆，只好手撑着墙壁缓慢起身。
可他现在从屁股到脚尖都密密麻麻的泛着酸痛，除了还有点感觉，可以说和半身不遂没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爬起来，一双腿却散了筋骨似的使不上劲。
眼看着自己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突然，空茫的视线里伸来一片素白的掌心。
顾方思惊喜抬头，原是许唐去而复返。
太好了，心软的许唐回来了！
顾方思快要喜极而泣。
他依着墙，手在侧腰处摩擦了好几次，确定自己掌心干干净净，没有沾上尘土或手汗，才珍重地搭上去。
可手心刚刚触碰到熟悉的温热，手背就被许唐反手给扇了一巴掌，他茫然地抬头，见许唐对他挑眉，不耐烦地“啧”了声。
“谁要扶你？”许唐嫌弃地搓搓手心，“我家门上的钥匙呢，还给我。”
“……”
顾方思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我暂时拿着可以吗？你放心，我只把它做个念想，绝对不会偷偷溜进你家的。”顾方思祈求地看着许唐，和他打商量。
许唐没说话，沉默地盯着他。
许是嫌弃拖延的时间太长，舟舟追了两圈自己的胖尾巴，就朝顾方思冲去。
它应该是想和往常一样撞顾方思一下，吸引注意力，好让人陪他玩。
可它不知道此时的顾方思已经腿麻心碎，只是被它轻轻一撞，就趔趄两下，膝盖啪嗒着地，对着它和许唐行了个跪拜礼。
“……”
许唐连忙把舟舟拉回来。
顾方思说不出话，也抬不起头了，颓丧地把手伸进口袋，摩挲出钥匙，刚掏出来，就被许唐迅速夺走了。
紧接着，脚步声远去，空荡荡的走廊又只剩他一个了。
……
大半个月眨眼过去。
伴随着最后一丝寒意的远离，春天终于正式开场，东风驱寒送暖，也吹走了上个季度的倒霉气。
在欣欣向荣的暖风里，许唐终于迎来这一年的第一个好消息——
他终于！升职加薪了！
通知正式下达的那一刻，许唐想要抱头痛哭，老板的大饼画了一个又一个，这次终于让他尝到一口了。
不错不错，是比想象中还要美妙的味道。
祝福恭喜紧接着到来，许唐送走一波又一波的人，刚想伸个懒腰缓缓劲，余光就被几只虎视眈眈的恶狼侵占。
“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又不会逃，”许唐眨眨眼，大方道，“今晚地方你们定，我请客！”
“好耶！”
“组长大气哦~”
……
齐博易最狗腿，箭似的嗖的一下射过来，给许唐揉腿捏肩：“不愧是我们的好组长，放心，以后你只要好好干，好处少不了我们的！”
许唐无语：“你要不自己听听，这话像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齐博易又开始装聋，专心献殷勤。
许唐还没缓口气，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两人齐齐转过头，是前台妹妹抱着捧香槟玫瑰站在门口。
不用妹妹开口，一众暧昧视线都聚拢在许唐身上。
齐博易反应最快，身子一转就绕到许唐身后，推着椅背骨碌碌把人往门口送。
许唐还没从突发的推背感中缓过神，就被玫瑰淡而甜的香味环绕。
温暖的杏黄色盈满眼眶，为看惯了冷色调的眼睛带来一股温柔却不强势的冲击。
许唐微抿着唇，朝前台妹妹感激地笑了下，对方朝他摆手，带着笑意走了。
“这是第几次了？”齐博易自言自语，声音却不小，“上上次是红玫瑰，前天是荔枝玫瑰，今天又来。”
“情场事业双丰收啊老许！”齐博易振臂高呼。
许唐绕过齐博易看安清，无奈道：“安姐，这个疯子，你不管管吗？”
安清无辜摊手：“管什么？其实我刚想和他一块欢呼，虽然你现在好像不太需要。”
许唐真心实意叹了口气，自己拖着凳子往回走，移到电脑旁，熟练地打开浏览器，搜索黄玫瑰的花语。
“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
痛苦的浪漫。
虽然很不合时宜，许唐还是打了个哆嗦。
这段时间，顾方思是听话了，躲得远远的。
人明明不在身边，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许唐早上起来，开门就见放在门口，热度刚刚好的早餐；进了公司，不是送花就是送小礼物，东西不招摇，却恰恰好撩动他的心弦。
体会了几天，许唐突然觉得有点可惜。
早知道顾方思这么会哄人，他就不那么轻易把自己掰弯了，搞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全世界。
以及……
他本来打算狠狠心，给顾方思点惩罚让他好长长记性的，但照这么下去，自己好像坚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