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爽
牧羽听到向渊对上暗号，连忙表现出震惊的神色，然后抬头看向向渊，一把扔开糖果盒，身体前倾，凑向向渊的方向。
“您是向渊元帅！”牧羽努力做出他最惊讶的表情，同时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又有些局促的伸出右手，腼腆道，“您可以和我握个手吗？”
向渊不知道这人在搞什么，但能左右局势的关键人物向他示好，他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隔着如鸿沟的宽大茶几握了一下手，仿佛达成某种默契。先前被程宴设置好的局面被瞬间破开，事情的走向开始往牧羽需要的方向发展。
程宴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他这一方的筹码，竟突然跳到对手那一方，绕是他城府深沉，也做不出开心的神色，只能微不可查地皱眉，随后调整回面无表情的状态。
有牧羽这一出突如其来的打岔，程宴的诡计不攻自破。程宴本想误导向渊，“方科”是他这边的人才，从而逼迫向渊在谈判时做出让步，却没料到他会因为一盒不起眼的糖果而失败。
而另一边，向渊也对这个名叫“方科”的年轻人十分感兴趣。
方科有着一头栗色卷发，常年待在实验室工作，让他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他的眼睛圆圆的，不喜欢与人对视，眼神里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青涩，非常符合沉迷实验室的青年科研者的形象。
两人握手时，虽然只有一秒的接触，向渊还是能通过对方的右手，判断出他平日的生活习惯。
惯用手是右手，无旧伤，擅长细致的工作，很少做体力劳动，手指纤细灵巧。
软软的，凉凉的，触感十分熟悉，让他想到另一个人。
总的来说，第一印象不错。
牧羽见向渊对“方科”这个马甲的印象还行，以为是“套近乎”起了作用，便打算再拉近一点距离，反过来让程宴以为他们关系密切。
如果他能反过来误导程宴，不但能让向渊在他俩之前的谈判中占据优势，还有利于让程宴误以为方科很抢手，抬高方科在程宴心中的地位。虽然不知道向渊和程宴刚才具体在讨论什么，能让程宴这种老狐狸栽个小跟头的感觉也是不错的。
牧羽和向渊握完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红着脸道：“能不能请元帅帮我要一个阿羽的签名，我是阿羽的粉丝，喜欢阿羽好多年了。”
牧羽以为表明他粉丝的身份，更能够拉进双方之间的距离，谁知他一抬头，却看见向渊的眼神又冷了回去。
“阿羽？”向渊缓缓重复道。
牧羽以为向渊不知道他的昵称，解释道：“粉丝都这样称呼阿羽，阿羽也很喜欢这个昵称，他说比较亲切。”
“不错，是挺亲切。”向渊不咸不淡说完，向后靠在沙发上。
牧羽有些摸不清情况，不知道向渊的态度为什么忽然冷下去了。他以为仅仅是牧羽粉丝的身份，还不够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于是他更进一步，拿出程宴刚刚送他的糖果。
“能不能麻烦元帅帮我把这盒糖送给阿羽，前两天阿羽还提到过他去店里排队，不知道他买到没有。”牧羽将程宴为他准备的糖果，转手又送出去。他也懒得考虑这样做会不会让程宴不爽了，毕竟方科的性格就是不懂人情世故，考虑不周也算符合人设。
一旁程宴看着这两人互动，脸上几乎挂着阴云。
这里明明是他的主场，没想到他才成了多余的那个。他听到两人多次提到“牧羽”这个名字，想起赌场那晚收到的名片，以及他打算将牧羽晾几天的决定，少有的感觉自己判断有误。
茶几另一边，向渊收下小巧的盒子，脸色却更加冷淡几分。牧羽越发搞不明白，明明他在努力拉进双方的距离，怎么感觉向渊的态度越来越差了？
他挠了挠栗色的卷发，看起来有些无辜。
而在向渊眼里，先前的“不谙世事，单纯青涩”忽然就变成了痴傻迟钝，不通礼节。顶着一头乱糟糟卷发的“方科”还在宣扬他对牧羽的崇拜，言语之间仿佛与牧羽是关系密切的好友。
向渊冷着脸，对方科的第二印象，不爽。
*
程宴为向渊精心设置的局，被牧羽用一盒糖果搅乱。那场会面的最后，程宴不但没能误导向渊，还将自己刚搜罗到的人才“方科”，往竞争对手那边推了一把。
当然，程宴不知道方科就是牧羽，更不知道这位难得一见的科研人才，本身就是向渊那一方的。
牧羽从程宴的公司回家后，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完。他在家里坐立不安，直到天色全黑，他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想去向渊的小破楼看看，试探一下向渊对“方科”的印象。白天在程宴的办公室里，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让向渊对方科的印象好一点，结果向渊的脸色反而越来越冷。
他想不通向渊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变差，于是打算换回牧羽的身份，反过来去问问向渊不喜欢方科的原因。
半小时后，牧羽赶到小破楼。
此时已经入夜，夜晚的霓虹灯逐渐被点亮，小破楼旁边的流金大厦通体闪着金光，淡淡的余光撒在小破楼的破旧墙皮上，反而让这栋小楼显得有些阴森。
牧羽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想起依照向渊的咸鱼程度，恐怕早已入睡。
他试探着轻轻敲了敲门，打算没人开门就离开，没想到十多秒钟后，门竟然打开了。
向渊穿着一身深蓝色浴袍，似乎正打算去洗澡。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系在他腰间，领口的布料也歪斜着，露出大片胸膛。黑龙懒懒趴在他肩头，撩起眼皮看了牧羽一眼，为这幅画面添了几分慵懒的野性。
牧羽脑子一空，脑内被这幅画面塞满，瞬间忘记他来这里的目的。
“怎么了？”向渊见牧羽呆呆站在门口，也不说话，也不进门，仿佛断电的木偶人。
“我来找……”牧羽努力将视线从向渊身上撕下来，不自然地往走廊里看。
牧羽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向渊见状忽然道：“有个东西给你。”
向渊转身走进他的办公室，去拿要给牧羽的东西。
压在眼前的阴影离开，牧羽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有向渊堵在门口，牧羽注意到办公室内竟然没有开灯，屋内黑漆漆的一片，透过走廊上漏进去的灯光，能看见地上似乎乱七八糟丢了几件衣服。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向渊这也太懒了，洗澡连衣服都舍不得扔进脏衣篮，还好这个世界有一种叫“洗衣机”的机器，不需要人力清洗衣物。
几十秒后，向渊从黑漆漆的房间里走出来，重新回到门口。
“有人送的，说是你的粉丝。”向渊将白天“方科”托他带的糖果盒递给牧羽。
白天由他托付给向渊的蓝色小盒子，又回到他的手里。牧羽讷讷接过，他顺手将盒子打开，将里面的糖果倒出一半，打算送给向渊。
他见过向渊吃一种像“棒棒糖”的糖果，说不定向渊会喜欢。
“不喜欢？”向渊忽然问道，“我记得你的粉丝说你很喜欢糖？”
牧羽摇摇头，他不知道向渊是怎么看出他不喜欢吃糖的。他并不是人类，不需要吃东西，自然不会对人类的食物产生特殊喜好。
“其实那个只是直播的时候随口说的。”牧羽心虚道。
得到牧羽的确认，向渊点点头，抬手把整个糖果盒都收了回去。既然牧羽不喜欢，这些傻子送的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牧羽抬头看见向渊的神色变化，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感觉向渊的心情似乎好了几分。
难道向渊真的喜欢吃糖，给他一盒糖果就能贿赂成功？
牧羽暗自记下向渊的喜好，打算之后用方科的身份再试试送糖，或许能增加向渊对方科的好感度。
“还有事吗？”向渊道。
被向渊一提醒，牧羽这才想起他来找向渊的目的。正好向渊主动提起了糖果盒，他现在问方科的事情，也不算突兀。
“你认识送糖的粉丝吗？”牧羽试探着问道。
“一个聒噪的傻子，没什么意思。”向渊微微皱眉。
牧羽闻言欲哭无泪，他留给向渊的印象怎么会这么差。明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努力拉进他们之间的关系，结果他说的那些话，起的都是反效果吗？
他站在门口，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尽量挽回一点方科的形象。但几秒种后，他仍旧大脑空空，实在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说词。而他抬头时，又看见向渊衣衫松垮，慵懒倚在门口的模样，那腰带将落未落，仿佛引着他去帮忙系上。
他突然又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了。
向渊看他呆呆的，忽然轻笑一声，俯下-身凑近他脸侧，将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微微上勾的语调，缓缓道：“睡不着？”
刻意压低的嗓音比大提琴还要优雅，引起的震动就像一片轻羽，羽毛悄悄挠在牧羽耳朵里，连心脏都一阵酥痒。
向渊的声音太犯规，是个人都承受不住，更别说是魅魔之耻牧羽。牧羽仿佛被电击了一下，差点原地蹦起来。
“晚、晚安！”牧羽克制住捂耳朵的冲动，向后连退三步，匆匆道别后，逃跑似的消失在走廊里。
他一边快走，一边奋力想将刚才的声音从脑子里挖出去。可是那残存的音调，仿佛一道热息，总是在脑海中绕来绕去。他想要捉住，又一不留神被它溜走，反复追逐几次，反而让那道声音在脑中留下更多的痕迹。
“牧羽先生这么快就走了吗？”卓骁在走廊里与牧羽偶遇，他见牧羽行色匆匆，感到有些奇怪。
“睡得着。”牧羽胡乱回应道。
卓骁：？
牧羽一把推开小破楼的大门，根本没注意到他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夜晚的冷风刮到脸上，他深呼吸几次，终于找回了几分理智。
向渊那个混蛋，肯定是故意的。
身为人类，竟敢使用魅魔的能力，实在可恶！
……
浓浓的夜色将室内外分成两块。牧羽走进夜色感到凉爽，小破楼的办公室里却散出几分阴冷。
向渊的确是故意的。
在牧羽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向渊按住腹部，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反手关上门，并且将门反锁。随后他打开灯，房间里亮起雪白的光。
照亮满地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