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恐惧
从墙壁后方，探出一颗巨大的脑袋。
这颗脑袋上有黑色的长长毛发，被不知名的液体沾湿，淡绿色液体正顺着一缕缕毛发不停往下滴落。
如果只看脑袋，看上去像是某种犬科动物。然而它的身体，却更接近能够直立行走的灵长类。
砰！
金属表层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一道长条形凹陷，一条泛着金属光泽的尾巴从墙壁上划过，金属刮擦声让人紧张而烦躁。
“那……是什么？”牧羽忍不住问。
突然出现的怪物，显然是一只深渊魔物。
然而牧羽这样问，并非他在有意识塑造自己不了解魔物的人设，而是他真的不认识这只奇形怪状的魔物是什么。
按理说深渊魔物都是从深渊偶然传送到这个世界的魔法生物，牧羽在原来的世界也算见多识广，绝大多数危险的魔物他都遇到过。
可是眼前这只，他竟完全没有印象。
或者说，比起深渊魔物，这只怪物更像是几种魔物的拼接体。
和巫妖喜欢制作的拼接怪不同，魔法世界的拼接怪，是用不同物种的魔物尸体强行缝合在一起，再使用特殊的魔法让它们“活”过来。
眼前这只拼接怪，并不想巫妖缝合的尸体那般生硬，特别是肢体连接的地方，没有半分缝合的痕迹，看上去仿佛天生如此，而非后天拼接。
“退后。”向渊皱眉道。
牧羽去看向渊的神色，忽然意识到向渊似乎也不知道这只怪物是什么东西。
更让人疑惑的是，这样的怪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科研所里？
牧羽确信这个世界没有传送类魔法，如此危险的怪物不可能悄无声息从科研所外突然入侵到科研所内部，所以这些怪物只能是一开始就在科研所里的。
他在科研所待了也有一段时间，只要趁着没人的时机，他都会尽可能去各个区域转转，并没有发现能藏匿这种怪物的空间。
除非……
牧羽低下头，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难道科研所地下，有一个以他的权限都无从知晓的区域？
牧羽来不及继续思考，向渊忽然拉着他往走廊深处逃跑。
牧羽本来以为以他在荒星区观察到的向渊的性格，向渊遇到这种怪物，肯定会冲上去先杀两刀。
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向渊竟然拉着他就跑了。
难道向渊判断自己打不过这些怪物？
牧羽注意到向渊肩膀上精神萎靡的黑龙，忽然想起向渊的眼睛似乎出了某种问题。他抽空回头，看见那怪模怪样的魔物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双方的距离在快速缩短。
周围没有其他人，光从监控应该也看不出什么。牧羽趁着向渊在辨认方向，悄悄调动魔力，想要让身后的魔物知难而退。
然而事情并未按照牧羽的预期发展。不使用魔力还好，在牧羽释放出威压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魔物就像被刺激到的神经，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怒吼，以几乎加倍的速度暴冲上来。
向渊第一时间察觉危险，拉着牧羽突然拐进一条岔道。
魔物控制不住力道，以极大的惯性继续前冲，猛地撞到走廊尽头的一面墙上，在金属外壳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坑。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疼痛，被拉着跑的牧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以往在原来的世界，他的魔法几乎无往不利。即使是危险的高等物种，在面对他的魔法时都会因为恐惧而退缩。
普通魅魔的魔法是调动生物的欲望，让它们沉溺于原始的欲望，失去冷静与理性，沦为魅魔的奴隶。
牧羽的魔法则是调动生物的本能，让敌人回忆起内心深处的恐惧，在战斗中失去理智，甚至因过度惊恐而死亡。
在牧羽尚未成年的时候，他还不清楚自己的魔力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在同龄同伴中使用过这份过于特殊的能力，几乎给其他未成年魅魔造成心理阴影，也是直接或间接造成他受到同族排挤的原因。
从有记忆开始，到成年的如今，他的魔法几乎无往不利。
就算遇到高度危险的魔物，他的能力也能让对方望而生怯。对于稍微次一等的危险魔物，就像在荒星区偶遇的巨蟒，多次使用魔力甚至能将对方直接吓死。
然而现在他却突然发现，他的能力竟然失效了……
他有些茫然，人总是会对身边随手可得东西习以为常，一旦习惯了某种东西，当它突然消失，这种落差感会对人造成极大的不适应。
魅魔也一样。
依照他过往的经验，只要是有一定智力的生物，一旦遇上他的能力，战斗力都会受到极大的削减。因为恐惧是生物的本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必需技能。
除非他面对的敌人并非生物，或者不受主体的理性控制。
或者说，它们正处于某种狂暴化的状态。
只有当敌人彻底丧失理性，甚至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去送死，才会在遇到死亡危机时直面而上。
可是这又出现了另一种矛盾。追击他们的魔物显然是有智商的，只要拥有理性，就无法消除畏惧的本能，那它为什么不会因为他的能力而恐惧？
牧羽百思不得其解，逃跑的路上格外沉默。走廊里两人飞快的脚步声和高频率警报声混在一起，越发急促。
“别怕。”向渊握住他的手腕微微收紧。
牧羽扭头看向侧前方的向渊。
“我没有害怕，只是刚才……”牧羽想要否认。
但他刚开口，在刺耳的滴滴声中，听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双手发凉，源源不断的温度从向渊握住他的手腕处传递过来，越发衬得他体温冰凉。
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茫然地凝视着。
一股新奇又复杂的情绪涌上脑海，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恐惧？
从来只有他让别人感到害怕，他能调动起无法抗拒的潜意识。在以往的战斗中，大部分情况他都不费吹灰之力，因为越是高等的魔物，越懂得对“恐惧”的敬畏。
当他们感受到恐惧，这其实是潜意识在报警，提醒自己最好用撤退来保住性命。
牧羽观察过无数种类型的恐惧，各式各样的魔物在他面前颤抖，但他以前其实只是作为客体观察别人的反应，自身却并未体会过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他也是会害怕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这种陌生的体验下下去。
他知道这种感觉会影响他的判断，就算感到新奇，也不能分出精力细细思考了。
依照他们现在前进的方向，向渊在带着他往控制中枢跑。科研所的控制中枢能看到整个基地的监控，还能自由操控绝大部分的安全门。
但是控制中枢位于科研所深处，距离休息区刚好在呈对角线的方向，以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想要抵达控制中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半途中很多通道的安全门已经自动关闭，有时候还会偶然遇上从地下爬出来的魔物，不得不改变方向避开，这又延长了通往控制中枢的总路程。
在途径某实验区域时，向渊忽然改变方向，拉着牧羽进入一间器材存放室。
这间器材存放室的门刚好是金属色，和通道的墙壁融为一体，不熟悉这里的人很难注意到。器材室内也堆放着这种杂七杂八的仪器，在各种杂物和器材的遮挡下，房间里有许多视觉死角。
“哐当”一声，一扇金属门被拉开。牧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向渊推进一个大柜子里。
“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声，等我回来。”向渊匆忙交待，他确认牧羽所在的位置不会被发现，转身要走。
“等等。”牧羽连忙将向渊拉住。
他立马就猜到向渊现在的打算。
向渊想让他躲在这里，然后一个人前往控制中枢，等这场意外结束了，再让他出来。
如果这场意外向渊一个人结束不了，那向渊就会关闭屋外走廊的前后两道安全门，直到外部救援来救他。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行动。”牧羽死死拉着向渊的衣服，生怕一不留神人就跑了。
“不要总想着一个人承担，我要跟着你。”他看着向渊眼神里的不赞同，信誓旦旦道，“一切行动听指挥，保证不拖后腿。”
向渊沉默了一秒，看着他执拗的表情，忽然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他说。
然后突然往金属门左下角一踢，将门卡死。